第58章

  “你的棋艺近来长进不小。”皇帝满意的说道。
  “都是阿爷悉心指导,儿才能长进得这般快。”李瑞回道。
  “陛下,京兆府急奏,长安往渭南县途中的馆驿,出事了。”高寻急匆匆的踏入殿内,叉手奏道。
  “什么事?”皇帝看着棋盘,起初并未在意高寻的奏言。
  “大理寺评事张景初、元济,出使渭南县审理案件,归来时在馆驿歇脚,却突然遭到刺客刺杀。”高寻回道。
  “刺杀?”皇帝看向高寻,这才重视起京兆府的上报。
  高寻于是弓腰呈上京兆府的奏报,皇帝将之打开,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岂有此理。”
  “渭南县离长安不远,乃京畿重地,何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凶杀人。”李瑞从旁说道。
  “让京兆府彻查此事。”皇帝下令道。
  “喏。”
  “怪不得今日城中在传有关于四娘的一些闲言碎语,”听到馆驿之案,李瑞便不经意的提起了昭阳公主纵马之事,“想来也是与此案有关。”
  “昭阳?”皇帝看向李瑞。
  “阿爷,儿子也是经过东市时,听得城中百姓议论的,”李瑞叉手回道,“说黄昏时,四娘在坊市中纵马横行,打翻了不少摊贩的货物,不少百姓还闹到街巡使的官署中去了。”
  “这个时辰,恰好能对上馆驿出事,四娘定是救人心切才会如此。”李瑞又道,“毕竟张景初是四娘即将下嫁的驸马。”
  “越来越不像话了,”皇帝阴沉着脸,“堂堂公主,竟当街纵马,为了一个男子,连身份体面都不要了。”
  从宫中出来后,心腹跪在马车内,将馆驿中发生的事,详细叙述给了李瑞。
  “三名刺客扮作舞团,而那馆驿的驿夫为了讨好福昌县主之子元济,请来他们献舞,没成想却是刺客,几名胥吏身亡,元济受了轻伤,而张景初受重伤逃出馆驿,后为游击将军杨修所救,昭阳公主闻讯便匆匆出城,将张景初带回了宅邸救治,而那三人行凶后便逃离了馆驿,官府前去时,已不见了踪影。”
  李瑞听后,抬手挥了挥,心腹于是跪着退出了马车。
  因是夜色,车内极为昏暗,李瑞倚坐着,思考了许久后开口问道:“三郎,你觉得会是何人所为?”
  魏王友贺覃叉手回道:“二人同时出使,却只有张景初受重伤,这伙人明显是冲着张景初来的,而这行刺的时机,不偏不倚,在萧彧之案后,昭阳公主大婚前,因此不难猜测是何人所为。”
  “张景初所做,定然触怒萧家,因此萧家不同意昭阳的这门婚事。”李瑞说道。
  “大王先前说,这门婚事是公主亲自所求。”贺覃道。
  “是张景初自己说的,那日鹿鸣宴上我们也亲眼见到了昭阳对他的倾心。”李瑞回道。
  “婚事乃是圣人所赐,想要退婚,必要先过圣人之意,”贺覃说道,“对于卫国公府而言,让人消失,比退婚更加简单吧。”
  李瑞摸了摸胡须,“他应该不会死吧?”忽然关心起了张景初的伤势,“他一人,就挑起了圣人对萧家的猜忌,也激起了萧家对圣人的不满。”
  “这样的人,我那傻妹妹还舍不得杀他,”李瑞又道,“他活着,对本王,便是最大的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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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和坊——
  “夜半!”坊内报时的更夫敲响手中的竹梆子,“子正。”
  昭阳公主宅内,在忙活了整整一夜后,一众宫人终于得以休息,内院也安静了下来。
  虽对伤口用了止疼的药物,但张景初仍在半夜疼醒了过来,已是深夜,但屋内还亮着一盏烛火。
  她咬着牙关,只觉得腿上像火烧,疼得开始麻木,让她难以忍耐。
  抽动手指时,却发现自己的手似乎被重物压住,于是便偏头看到了匍匐在自己榻前睡着的昭阳公主。
  昏暗的烛火下,她只能看到她的身影,熟悉的身影。
  第50章 鹊桥仙(五)
  鹊桥仙(五):李绾:“顾君含!”
  半日前
  昭阳公主府典军萧嘉宁带着一队侍卫来到了馆驿,但刺客们早已遁逃。
  “速速救人。”她抬手下令道,旋即从马背上跳下。
  来到馆院中,看着院内打斗的痕迹,以及随处可见的血迹,还有一名大理寺的小吏躺在血泊中,睁着双眼,却已没了声息。
  萧嘉宁握紧腰间的佩刀,警惕的查看四周,随后进入馆中。
  侍卫们正在救治伤重者,馆内血迹斑斑,狼藉一片,一些活下来的驿夫与小吏见到长安来的卫兵,于是大声哀嚎与哭诉着。
  “萧娘子,你们总算来了。”元济看到熟悉的面孔,于是从桌底爬了出来,“你是不知道,刚刚有多凶险,我们差点…”
  面对元济的靠近,萧嘉宁丝毫不近人情的从蹀躞带上取刀抵在他的胸前。
  “哎呀呀,”元济起初不敢动弹,但又因萧嘉宁用的是刀鞘,他便抬起手将刀轻轻推开,“萧典军这是做什么嘛,都是自家人,刀剑无眼,万一误伤了,多不好呀。”
  萧嘉宁冷着脸,“几年不见,元郎君泼皮无赖的作态,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
  “萧娘子何尝不是与从前一样的凶悍。”元济嬉皮笑脸道。
  “啊,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于是慌忙走了出去,却只看到院中王玖的尸体,他回头看着萧嘉宁,“张评事,你们可曾见到张评事?”
  “他在公主那儿。”萧嘉宁查看着馆中打斗的痕迹回道。
  元济听后,暂时松了一口气,“那看来,他已无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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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景初环顾了一下四周,在阴暗的灯火下,看着屋内的陈设,发现自己躺在昭阳公主的榻上,她没有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而是安静的看着昭阳公主。
  “三娘。”
  “你明知道我想做什么,为何还要如此呢。”
  “一切的因果,本与你无关,亦无须你来承担。”
  但腿上传来的痛感,一阵接着一阵,让她难以忍耐。
  即使只是细微的举动,却还是将昭阳公主惊醒,黄昏时纵马出城,一路狂奔,再加上替张景初更换衣物处理伤口,亲力亲为的忙前忙后,整整一夜都不曾歇息,直至一切待定,这才在累及之下休息了片刻,但因张景初仍在昏迷中,所以她不敢睡得太深,以至于稍有动静,便醒了过来。
  “你醒了。”昭阳公主睁开疲惫的眼睛,看着早已醒来的张景初。
  她从榻上爬起,揉了揉眼睛,“怎么样?”又关切的问道。
  张景初望着昭阳公主,清晰的看见了她眼底的急切与担忧。
  昭阳公主见她看着自己却不回应,于是轻轻唤道:“九郎?”
  “我想喝水。”张景初的声音很小,气息微弱。
  但也足够让昭阳公主听清,“好。”她从榻前起身,倒了一碗茶水再次回到榻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将张景初扶起,“慢点。”
  左腿的刀伤,伤口几乎入骨,即使轻微的动弹,也让苦楚加剧数倍,她闭眼强忍着疼痛,但额头与脖颈处却不断涌出热汗。
  昭阳公主于是坐在了她的身侧,让她枕靠在自己怀中,亲自喂她喝水。
  随后她又拿出手巾,将张景初头上的汗水一一擦去,“很疼吗?”
  张景初没有回话,只是将头埋进了她的怀中,蜷缩着,咬紧牙关,用全身的力气对抗伤口的疼痛。
  昭阳公主摸上张景初的脖子,感受着体温,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胡安临走前曾嘱咐过她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尤其是体温的变化,因为外伤极易感染。
  待一阵疼痛过去,张景初卸了浑身的力气躺在她怀中。
  “公主怎么会出现在城外?”张景初问道。
  “你这样问,是怀疑我派人监视你么?”昭阳公主反问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张景初于是解释道。
  “是元济派人报的信,而且救你的,也不是我。”昭阳公主道,“你恰好碰到了祈福回京的杨家兄妹,是杨家娘子救了你。”
  张景初这才想起来昏迷前的事,先是在朦胧中看到了杨修,后又在狭窄的马车里看到了杨靖的身影。
  但她更在意的是馆驿中的情况,“他们呢?”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问道,“馆驿。”
  “你都这个样子了,”昭阳公主擦着她头上的汗珠,“还有空担心别人。”
  “没有他们,我逃不出来。”张景初回道。
  “嘉宁回来后,向我汇报了馆驿的情况,元济只受了些轻伤,不过有两名驿夫与三名大理寺胥吏殒命,其余人受伤轻重不等。”昭阳公主于是向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听后,眸中黯然失色,并陷入了悲伤与自责之中,她将王玖等人的死归咎于自己。
  昭阳公主看着她的神情,不禁自责道:“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未能及时料到行刺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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