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瑞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最初选择大王子,完全是因为大王子好掌控拿捏,现在竹篮打水一场空,说不怄气是假的。但怄气又能如何?她已经快要一无所有了,只有眼前的姜止水是真实的,只有姜止水,是她能牢牢攥在手里的。
  那些相互纠缠的扭曲情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逐渐升温、交融。即便她现在只是一只孔雀,姜止水却依旧把她当成正常人对待。瑞秋自认若是换做自己,绝做不到这种程度,这也让她愈发恃宠而骄。
  反正无论如何,姜止水都不会对她说重话,也不会不爱她。
  大王子登基的一个月后,帝都的动乱依旧没有平息,新任国王却早已置之不理,将所有事务全权交给了姜止水与神圣教会的圣女。
  希薇儿如今已是兰西国度正式的圣女,地位相当于东国的国师,无人对此表示异议。她因事务繁忙,很长一段时间没来找过瑞秋。至于国王?还是那句话,庸才。
  瑞秋一直很清闲,清闲到时常贴着姜止水发呆。哪怕姜止水时不时从外面带些有趣的玩意儿回来,她也依旧爱发呆。
  人是不可能愿意一直被困在一处的。
  姜止水从庄园外风尘仆仆归来,手里提着一个陶罐。
  “我带了酒,是东国的女儿红。”
  “什么是女儿红?”
  姜止水为瑞秋摆好精致的高脚杯,清澈带着酒香的液体倒入杯中,比白葡萄酒还要澄澈漂亮。
  瑞秋好像懂了些。
  “是你们东国的酒吗?”
  姜止水点头。
  “雀儿少喝一些,味道不错。”
  “怎么忽然要喝酒?”
  姜止水笑而不语。她最近似乎很喜欢看瑞秋露出莫名其妙、惊恐却又小心翼翼的表情。
  瑞秋凑近那透明的酒液,伸出尖喙轻轻一点,舌尖擦过,顿时辣得她后撤一步。
  “这根本就不好喝!好辣好辣的,还是白葡萄酒好喝!”
  姜止水笑着搂住她,将白玉杯里的女儿红一饮而尽。两人用的是不同的餐具,姜止水这杯明显要小得多。
  瑞秋眉头一皱。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灌醉吧?休想!我才不要喝这么难喝的东西,万一把我毒死了怎么办?!”
  瑞秋说完一愣。她确实是被酒毒死的。而姜止水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默默将瑞秋的高脚杯推到自己身前。
  “是我疏忽了。只是这女儿红着实美味,若是雀儿实在不愿,那我便代为饮尽吧。”
  于是姜止水竟当着瑞秋的面,一杯接一杯地饮酒。瑞秋闻着那酒香都觉得晕晕乎乎,姜止水却怎么都不醉,看得瑞秋两眼发直。
  “姜止水,你是酒桶吗?”
  姜止水摸了摸瑞秋的头。
  瑞秋:“嗯嗯嗯?”
  不对劲,一分有十分的不对劲。瑞秋伸长脖子仔细观察姜止水的表情,她还是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酒。手不抖,脸不红,看着十分正常,但反应却不正常。
  “你要咬咬我的翅膀吗?”瑞秋忽然问。
  姜止水忽然放下酒杯,表情放空了一瞬,然后低头——
  一口咬在了瑞秋的翅膀上!
  “啊!!!”
  瑞秋从姜止水怀中扑腾而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姜止水这一口和之前的不一样,完全没有收力,瑞秋感觉翅膀上的肉都要被咬下来了。
  这哪里是在调情,这根本就是在啃鸡翅!
  “雀儿……”
  姜止水伸手去捞瑞秋,瑞秋疯狂闪躲,两人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姜止水又忽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嗯?”
  瑞秋在桌子后面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发现姜止水居然真就表情木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小心翼翼试探地伸出爪爪,姜止水没动;瑞秋又伸出一只爪爪。
  “哇!!!”
  瑞秋被抓了起来抱在怀里,下一秒天旋地转,姜止水竟像飞起来一样把她带到了床上。瑞秋晕晕乎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子就兜头一盖。
  “喝完女儿红,睡觉。”
  “姜止水,你这死女人绝对是喝醉了吧啊啊啊!”
  金孔雀公主被圈在东国使臣的怀里,动弹不得。明明两人之间的感情都说开了,瑞秋却感觉跟没说开之前完全一样,根本就没区别。
  瑞秋小小声问:“既然都是情人了,至少也该做些亲密点的举动啊,你就知道咬人。”
  姜止水已经快睡着了,含含糊糊地说:“又能亲密到哪去呢?”
  瑞秋不说话了。
  是她贪得无厌,竟忘了自己身为孔雀的事实。即便已互通心意成为情人,但那又怎么样?她只是一只孔雀,姜止水难道还能做什么吗?
  瑞秋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好像是她束缚了姜止水。她曾在东国的大道理书上看过,东国人说“食色性也”。姜止水同她在一起,就只剩下了食,欲望被硬生生遏制,连酒神也会为之震怒。
  可她又能怎么做呢?
  瑞秋眼中浮现一抹茫然。她的未来确实没有导向,就连跟在姜止水身边,她也只以为是暂时的,无法永恒。毕竟瑞秋从来没想过,姜止水会因为她,一辈子留在兰西国度,一辈子就这样守着一只鸟。
  “孔雀的生命不长,没关系的。我死后,你依旧是自由的。”
  姜止水兴许是睡着了,紧紧禁锢着瑞秋的手松开。瑞秋从她怀里挣脱,看着美人的睡颜,用颈部的绒毛轻轻蹭她的脸颊。
  “请代替我……自由。”
  第26章 地下室的秘密
  姜止水睡熟了。
  这是最好的机会。
  瑞秋默默合上门扉,转身,抬爪,向后院狂奔!
  她简直迫不及待想要知道,那个地下室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竟能让姜止水如此宝贝,至今都不肯对她吐露只言片语。
  瑞秋曾幻想过无数种可能——或许地下室里堆满了姜止水多年积攒的财宝,又或许是姜止水平日里用来杀人的刑房。无论哪一种,瑞秋都能接受。她唯一无法忍受的,是姜止水居然瞒着她!
  边跑边气,瑞秋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怒火,连颈部的绒毛都因激动而微微炸起。
  来到地下室入口,依旧是那个差点让她踩空的幽深阶梯。阶梯下方漆黑一片,深不见底。瑞秋把心一横,正欲抬爪跃下,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的翅膀被人狠狠揪住了!
  一道阴森森的女声从背后响起:“公主殿下,这又是要去哪儿?”
  瑞秋浑身的毛瞬间炸成了蒲公英,“路过!”
  那股巨力将她提至离台阶四五米远的空地,放下,瑞秋扭头,发现来人正是穆艳山。
  穆艳山抱臂而立,目光如炬,显然不信瑞秋只是单纯路过。
  瑞秋被看得有些头皮发麻,索性在原地走来走去,强撑气势:“是!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怎么了?你知道我现在跟姜止水是什么关系吗?她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叫姜止水把你叉出去,在外面罚站一天!”
  穆艳山不语,依旧死死盯着瑞秋。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瑞秋开始自我怀疑,但她转念一想,自己根本没做错,倒是姜止水藏着掖着。
  于是她更加理直气壮。
  “你这样看着我也没用!是姜止水先喜欢上我的!大家都是公主,谁也不比谁高贵。穆艳山,你要是真敢拦我,信不信我现在就让国王过来带我走?”
  “好啊。”穆艳山直接回答。
  瑞秋一愣。
  “如果瑞秋殿下现在就能抽身离去,在下想必会很开心。”穆艳山的声音冷得像冰,“毕竟女帝陛下并不是很同意您和大人在一起。瑞秋殿下,您知道吗?其实是您拖累了大人。她原本只需在兰西国度待上半年,倘若不是为了您,她早就能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番话如同重锤砸在瑞秋心口,她愣住了。
  这屎盆子怎么扣到了自己头上?姜止水喜欢她是姜止水的事,天下喜欢她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要怪在她身上?
  “你倒是一条忠心的好狗。”瑞秋咬牙切齿道。
  瑞秋自以为这话已足够伤人,却没想到穆艳山只是淡淡点头,忽然蹲下身来,语气竟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怜悯:“倘若殿下不喜欢我们家大人便罢了,大人随时都能离开。但殿下,您为何要回应大人的感情呢?”
  瑞秋简直要被这通歪理邪说气笑了:“这是属于我自己的权利吧?穆艳山,回不回应都由我自主选择,你凭什么指责我?”她换上了一种高高在上而蔑视的语调,嘲讽道:“哦,抱歉,我忘记了,你们东国似乎完全不讲自由与人权。”
  穆艳山依旧没有表露出任何被激怒的表情,甚至平静地接受了瑞秋所说的一切,点了点头。
  “您的骄傲还真是一如往昔,金孔雀公主殿下。”
  瑞秋紧紧皱眉。面前的女人和之前在姜止水身边那个喜形于色的穆艳山完全不同,现在的她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瑞秋甚至怀疑穆艳山被谁控制了,做成了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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