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呼吸置换时,付商越往后躲,墨青越往前压。直至将人抵到床边再也无处可避,付商才从沉沦中找回一丝清醒。
  付商推开墨青,搭在墨青肩头的那只手轻微颤抖着,呼吸已然紊乱。
  墨青眸色沉寂,幽深得不见底,在看到付商抵触的模样时又俯身吻了上去。
  在付商伸手推拒时,墨青钳制住付商的手腕困于自己只手之间,膝盖顶在了付商身下。
  痛楚与情欲交织着,让付商疼得紧紧攥住了墨青的胳膊。
  墨青扶着付商的下颌,吻咬着付商的唇,将白玉珠一圈一圈缠绕在付商手上。冰凉的灵气顺着手腕的血脉延伸至心口,抑住心口那股钝痛,让付商缓过来一点。
  白玉珠碾过肌肤,划过血色的伤痕,从胳膊到肩胛被付商的手带着,一路灼伤着墨青的皮肤停在墨青的肩上。
  墨青顺势托着付商的腿将人抱在怀里,欲要再次吻上时却发现付商用额头抵着他似有话要说。
  眼看墨青对白玉珠毫无反应,付商眸中的薄雾稍退,“你不疼吗?”
  墨青咽了咽喉咙,握着付商的手抵在自己心上。
  手下温度灼热,心脏咚咚咚狂跳着,恰似春日的骤雨狂风,律动得杂乱无章。
  心间的折磨已经大过一切痛楚,所以白玉珠压上的那刻,墨青才会对那些细枝末微的痛处毫无反应。
  “付商。”墨青手掌贴上付商后腰,炙热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时候,烫得付商绷直脊背,攀压在墨青肩上的手紧紧收缩着。
  “你不能再赶我走了。”墨青在付商耳边呢喃着,扣住那只抵住他的手,俯身撕咬着。
  付商痛到哽咽出声,攥着指节喘着粗气,想逃又被墨青抓回圈在怀里。
  “放手。”
  “下去。”
  “墨青!”
  心口又是一处抽疼,付商紧紧蹙着眉,全身微颤,慌乱中捞着床头的纱幔打了墨青一巴掌。
  那清脆的响声让墨青停滞了一秒,看着床上脸色涨红、气得不行的付商,墨青握着付商的手贴在脸边,眼神温和,“你打我多少下都可以,但是不能推开我。”
  付商还想说什么,却被痛楚干扰得只能发出些支离破碎的呜声。
  血水顺着墨青的肩膀滑落滴在付商后背上,与付商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沿着脊骨的沟壑一直往下延伸,没入了墨青手中。
  “混账。”付商哑声低骂了一句,手指嵌入肉里,因疼痛而积蓄的泪水从眼睑滑落,呼吸都有些灼热。
  墨青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付商已经听不清了,思绪被拉回又推出,清醒和模糊相交着,疼得他恍恍惚惚,眼前都是蒙上一层雾的。
  …
  再醒来,屋子里暖着火炉,弥漫着一股药香。一点冷风从窗棂缝隙灌进来,却吹不散房里那股朦胧感。
  付商觉得闷,扶着雕花床围站起身,走到门前将花窗打开,顿时冷风灌入,屋内光线也亮了不少。
  大雪压着花草,消融着溪池里的血迹,枝头几只麻雀歪头睨视着付商,轻快低鸣的叫声回荡在院落中。
  付商倚在门窗上轻咳着,眼角余光里身侧落了一人身影,那人拢着白色狐裘拢在付商身上,顺势搂住了他的腰。
  “我出去逛了一圈,寻了些适合你的衣物。”墨青将下颌垫在付商颈侧,紧紧贴着付商的脸,“你是不是饿了?”
  付商并未搭话,而是问起,“你打算什么时候回白家?”
  墨青怔了怔,拥着付商的手骤然收拢,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冷意,“为什么你一定要我回白家?”
  “你身上戾气太重,就算不回去,白家也会找过来的。”
  到时候别说白家,其余四大世家也会伺机而动。妖邪入魔是大事,轻可血染苏音,重可颠覆九州。
  尽管墨青如今还只是妖邪阶段并未入魔,但于他们而言并无区别。
  付商紧扣门窗,被那股戾气压得指尖泛白轻轻颤抖着,声音哑然,“墨青,你真的要一条路走到黑吗?”
  墨青思绪微动,像是贪恋怀中人的温度将头埋进付商颈脖,手掌覆上付商的肩骨轻轻握着,“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我只知道没有你的地方就是暗的。”
  在分开的那三个月里,墨青的心从没有那么忐忑过,只有在见到付商的时候,他的心才能安稳下来。
  像是一种刻入骨子里的习惯,他泯灭不掉也改变不了。
  “哪怕我死了也无所谓?”
  付商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太过平静,静得墨青怔了片刻,才缓缓松开了抱着付商的那双手。
  “我命已祭天,死成定局。”付商抬手抚过墨青身上的戾气,那戾气似是嗅到更为甜美的香气,缠绕在付商指尖顺着指骨往上延伸着,可惜被付商手上的白玉珠挡了回去,“你看,戾气只不过会加速我的死亡罢了。”
  墨青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眼里全是戾气贪恋付商的场景,却不敢轻信付商说的,“你骗我,你总会编些谎话诓我。”
  以前付商说什么,墨青都会深信不疑。可现在付商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反复斟酌几遍去辨认真假。
  付商忽地一笑,眼神苍凉又沉寂,“墨青,我活不久了。”
  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过是因为这颗狐心在作祟,不然早在祭阵之时,付商就已经消亡了。
  “我不信!你骗我!你知我不懂天地定论,就只会说这些骗我!”墨青声音带着颤意,看着付商咯血虚弱的模样心里骤然一紧,却不敢靠近半步。
  “我死后,你要学会顺应天地常理,生老病死是常态,切不可违背世间法则。”付商气息不稳,连声音都是破碎不连贯的,喉间似是有万千银针,每一次吞咽都让他无比难受。
  墨青指尖攥出血色,眸色深沉,隐忍克制的情绪全都没入付商那佝偻伏低的身躯里,“我去给你找些干净的灵气来。”
  “墨青。”付商看着墨青消失的方向,喉间又涌出一股温热,视线被血色浸染,“你出不去了……”
  戾气加重的时候白家人就有所感应,再加上张文昨晚定会回去通风报信,如今白家人应该已经在镇外布下了阵法,迟迟未动只不过在等付商一声令下而已。
  付商唤来枝头一只麻雀,轻声低语了几句,那麻雀听了扑腾着翅膀飞向空中,没入天际。
  身侧凝了一团雾影,那影子渐渐凝化聚成一具人形,贴在付商耳侧看着他濒死挣扎的模样,似是轻笑,“我的付天师,你要骗他到何时啊?”
  付商抹去唇边血渍,皱着的眉稍稍松开。
  以后不会再骗他了……
  也没有机会了。
  他和狐心此消彼长,付商越弱势,狐心上的戾气就越强势,如今已经到了幻化人形的地步了,可见付商时日无多了。
  付商看向身侧那张与他模样相同的脸,不懂他把墨青拉进来的用意,“你想做什么?”
  白家阵法固然凶残,但不至于让墨青堕恶成妖邪。若不是有人刻意蛊惑,墨青不见得会疯魔到这种地步。
  “我想?不是我,是李成玉。”他一字一顿,似在观摩着这场戏,“他想你身败名裂遭万人唾弃,在孤立无援时无一人再拥护你,这从始至终可都是李成玉的法子呐。”
  邪灵可操控人心,可恶到什么地步完全取决于那人的恨意。
  “李成玉恨你可恨得紧呐。”邪灵抬手扣住这张他又爱又恨的脸,眼眸间尽是轻蔑,“再说……屠了整个镇的驱魔师身边怎么能没有一只入了魔的妖呢?”
  似是在用咒言剜刨着付商的心,那股疼痛让付商紧皱着眉,嘴里溢出鲜血。
  待到邪灵松开时,付商匐在地上呕出一口淤血,脸色已是煞白。
  “付商,你时日不多,该如何做应该不用我教你。”
  “待到五大世家围剿墨青之时,那你做什么都无用了……”
  那虚影渐渐消散在空中,连同那若有似无的呢喃与付商已经停止跳动的心,一同沉入了无边黑暗里。
  第40章 借灵言
  世家行事,总归是残暴了些。
  拘妖锁妖十八阵,没有一阵是多余的。
  付商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撑着身子摇摇晃晃走到城门口。
  只见漫天黄沙下,树木萧条,白家一百二十八人中六人一阵,阵阵专克墨青命门,其余人严防把守,拉住紧扣墨青双手的锁链,防止突生意外。
  墨青被困于十八阵中,犹如困兽却不肯罢休,双目死死盯着城门口的付商。
  尽管付商看不清墨青面容,但他也知道墨青是恨他的。
  一夜温存只不过缓兵之计,为的就是捱到白家人抵达红木镇布下阵法。
  墨青双目赤红,想问付商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他次次原谅得到的都是付商的背叛,为什么他次次以付商优先得到的都是付商的推开,他想知道缘由,他想听到付商的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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