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墨青试了好几次,灵气都无法在付商身体里凝结,就好像灌入了一个无底洞怎么都填不满。
  “我丹灵已碎……你别白费力气了……”付商无力挣扎也无力抵抗,就这么任由墨青抱着他,给他最后的一点温暖。
  “我把我的给你。”墨青抬手就要将自己的丹灵取出渡给付商,却被一只手死死按住了。
  那只手紧紧扣着墨青的手腕,没用多大力度却已经是付商能使出来的所有力气。
  “我不要……”付商忍着痛,胸口剧烈起伏着,咳出汩汩鲜血,“……我嫌脏。”
  付商眼前被茫白占据着看不清墨青的表情,但能感受到身前人的呼吸。那凝滞的呼吸让付商心头一钝,喉间腥甜哇出一大口淤血。
  妖的丹灵比不上驱魔师的丹灵,没有那么纯粹,多少会带些杂念怨气,但是墨青自出世起就与付商相伴,丹灵早被磨得与付商的丹灵无异。
  再说妖没了丹灵不会死,只会封闭了墨青的灵气,习性也偏本源些。
  墨青将付商推开的身体又搂回怀里,贴在付商耳侧说话极轻,“我知道主人嫌弃我妖的身份,除了死咒发作之外也不喜欢我靠近,但事有轻重急缓,主人你就委屈一下吧。”
  那双搂在腰间的手微微收紧,似是怕付商再逃脱般紧紧抱着没留一丝缝隙。
  付商被那股热忱烫得心尖发颤,咬牙抗拒着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人彻底推开。
  翻涌的气血让付商趴在地上呕出黑血,喉间像是被刀割般让他呼吸困难。
  付商浑身颤抖,气息也如风中败絮般抖成筛糠,“我不要你的丹灵……你走……”
  那些咒言萦绕在他耳边,像是撕扯着他的灵魂般,让他痛不欲生。
  付商捂住耳朵,痛苦地嘶喊出声,“走啊!滚啊!”
  气血上涌时,付商耳边嗡鸣声不断,胸口如同被人生生用手撕裂,疼得他两眼一黑直接昏死了过去。
  …
  鼻尖弥漫一股清香,悠远余长的冷冽香味像是回到了那间小屋里,有着熟悉令人安心的气味。
  付商缓缓睁开眼,听着耳边咕咚咕咚煮粥声,望着床梁上的帘幔一时没有反应。
  早在醒来之际,他就察觉到身体里的那处丹灵在源源不断给续着灵气,吊着他这条命。
  胸腔的热气让付商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这不小的动静让在煨粥的何清影立即走了过来,“付天师,你醒了。”
  何清影眼眸微红,似是刚哭过。
  付商撑着身子坐在床边,捂着嘴轻咳着,待缓过来一些才抬眸看向何清影,“何叔安葬了吗?”
  何清影点了点头,“外面那个人帮忙在城外找了处风水宝地安葬了。”顿了顿,他抬起头看向付商眼眸里有着不确定,“付天师,他是不是……”
  “不是他。”付商打断何清影的猜想,倚在床边呼吸有些不顺畅。
  “好。”何清影没再多问,看付商又在咳嗽便倒了一杯茶递过来。
  付商抬着虚弱的手接过抿了一口,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食道,不消一刻又呛出一口血沫。
  鲜血染红付商的白色衣襟,付商弯曲着身体猛烈咳嗽着,待喉咙里的血瘀都咳出来了才缓过来点。
  何清影看着付商嘴边那抹血色直揪心,抬手去擦的瞬间眼泪也啪啪掉下来。
  付商气息微弱,想抬手已然没了力气,“我没事,你不用哭。”
  “可是付天师……”何清影掉着眼泪,触碰付商的那只手突然被人狠狠扼住,那力道疼得何清影冷汗直流,抬头对上那道阴沉深不见底的眼眸更是噤了声。
  “墨青。”付商上前抓住墨青的手腕,只不过一时情急又让他咯出了血。
  听到付商咳嗽,墨青推开何清影的手反过来攥住付商的手,将人抱在怀里坐在床边,低头擦着他嘴边的血渍,“怎么回事?”
  付商摇摇头,抬眸望向还有些担心受怕的何清影,“你先下去吧。”
  何清影不敢再去看那人,只得小心翼翼地,“那付天师若有什么事的话你叫我。”
  看到付商点头,何清影这才退了出去。
  墨青指腹擦着付商嘴边的血迹,扣在付商肩骨处的手收紧了几分,“怎么回事?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一个小孩子能对我做什么。”付商话里似有几分讥讽,眼眸望着从门窗透进来的月光,幽幽道:“与天抢人就是这样的。”
  付商视线从远处渐渐凝聚到墨青脸上,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青褐色眼眸里,“墨青,等你丹灵耗尽之时就是我命丧之时,你若现在把丹灵取出来还能少修炼几年。”
  “我不信。”墨青将付商拥入怀里,手扣在肩骨处用力搂着,声音沙哑紧绷带着几分执拗,“你是不是怪我用丹灵救你所以编谎话骗我。”
  付商语气轻盈又缥缈,完全没了以往的锐气,“我骗你作甚。”
  “我带你去苏音,苏音百年世家,一定有办法救你。”
  “墨青,你到底何时……”才能学会放弃啊……
  第36章 临嘱托
  去苏音的路上,付商什么话都说尽了也没能改变墨青的想法。
  马车里铺满狐裘软垫,火炉燃着木炭,给这冰冷的空间里提供一丝暖意。
  付商倚在软垫上裸着上半身,尽管有炉火在怀,背后那冰冷的凉意还是冷得他直哆嗦。
  墨青抹开药膏在付商的伤口处,足足有十厘米长的伤口皮肉绽开,看着像是被人狠狠搅动过的,像一滩糜肉位于付商胸口下方。
  再深一寸,付商性命堪忧。
  失去意识时付商还不觉得这伤口有多疼,如今意识回笼,那道伤口又疼又痒,让付商气息渐短额头冒出细细冷汗。
  胸口被踢的那一脚淤青一片,墨青抚上时那冰冷沁人的凉意让付商深吸了一口气。
  马车里的缱绻香气被药香所替代,夹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山落梅香。
  等换好药,付商扶起软垫坐直身子,看着墨青那深谙隐晦的眼眸仿佛回到了两人交合的那一晚。
  一时喉头涌上一股涩意,连带着付商嗓音都有些暗哑,“出去。”
  墨青顿了顿,敛了眸中的思绪,背过身坐在门窗边的软垫上似是没打算听从付商的‘命令’。
  付商也由着他了。
  蛇遇上冬季总会懒散不爱动,尤其了离了丹灵的蛇妖,总归是有些怕冷的。
  这一路上两人没说多少话,墨青沉默,付商少言,两个人心思各异,只是付商咯血时墨青那慌乱无措的举动露出了他不少心思。
  那双眼睛在平常时总会沉寂如水,但在看向付商时总会乱了方寸。
  像是被投了石子的湖泊,心里总会有那块石子的影子。
  临近苏音边界,一辆来自湘城的马车惊动了白家的人。
  来接他们的人是白素,因白轻何与其他世家前去湘城找付商,所以在白素看到车内的付商时略带讶异,“付天师。”
  墨青一声不吭消失许久,他们将整座山都翻过来了,不想竟然是去寻付商了……
  付商面色淡淡地点了点头,身上带着股药味,冷风一钻又引得他咳嗽了几声。
  墨青听了连忙从白素手里夺过车帷放下,问起白轻何的踪迹,白素乖巧回答阿爹已经外出,此时家中稍有阅历的就只有她阿爷。
  马车上,付商淡淡声音从车帷后传来,“那就去找白老吧。”
  再入白老爷卧室,房间里还是弥漫着那股檀香,香台上烟雾缭绕,给房内蒙上一层阴影。
  白老爷卧病在床已有多年,身体起起落落地总是不见好转,但那双眸子总是清亮的。
  看到付商不过三月又复返,白老爷顿时拿不定付商的来意,“付天师……”
  墨青上前一步,语气低沉,“我主人他丹灵尽碎,可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丹灵尽碎……”白老爷不明所以,将视线投向墨青身后的付商,看到付商微乎其微地摇了摇头,当即明白了付商的来意。
  白老爷躺在床榻上,吁了一口气,“丹灵尽碎哪还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强行弥留将死之人只是延缓死期罢了。”
  “你也听到白老说的了……”付商正欲离开,却被身侧墨青狠狠扣住了手腕。
  那转过来的眼眸深如寒潭,几乎是笃定般,“你骗我。”
  墨青虽不知白老爷说的话是否属实,但是在说这话之前白老爷分明是在看付商的脸色的。
  “你为何骗我?”墨青紧紧扣着付商的手腕,眸色深敛眉头浅皱,似是不解为何这次付商在替他考量。
  明明可以直接命令他取出丹灵,为何还要编出这么一出戏。
  明明可以下令告诉他解救之法,为何这次却隐瞒不说?
  是真的无力回天,还是另有打算?
  墨青步步紧逼,似有无数话要问,却被付商的一股灵气震开。
  手上传出酥麻刺骨的痛意,让墨青不得不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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