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提示:“仙骸”,您的本命法器,是您恢复全盛期力量、重连巽门地脉核心、以及后续计划的关键。请妥善利用。】
  【提示:检测到强烈情感链接(叶庭澜,元祈,闻人朗月等)。建议评估其对任务的影响。】
  【系统将进入辅助模式,全力协助您完成“天道归一”。】
  【……您终于醒了。这一次,请务必成功。】
  ……
  田垠生扶着剧痛的后颈,从冰冷的石墙根缓缓撑起身子。
  肋骨处传来刺疼,体内灵力也翻腾紊乱。他咳嗽着,吐出半口淤血,然后急切地望向那片死寂的黑水。
  水波已平,墨玉般的水面恢复了死寂。
  “小子……”他心头一紧,目光却猛地定在了不远处。
  就在那湿滑的岩石岸边,花拾依不知何时已上了岸,以一种脆弱的姿态蜷坐着。
  他浑身湿透,天青色的弟子常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而微颤的脊背线条。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边,水滴顺着发梢、下颌,无声地滑落。
  他低着头,双臂紧紧环抱着屈起的膝盖,整个人透着一种失魂落魄。
  而让田垠生瞳孔紧颤的,是悬浮在花拾依头顶上方的那把拂尘。
  ——仙骸。
  这把以仙人肋骨为柄、白须如雪的拂尘,此刻正静静悬停在那里。
  它不再散发慑人的威压,反而流淌着一种温润而哀戚的光晕,轻柔地笼罩着下方蜷缩的少年。尘须无风自动,微微拂动,灵光垂下,悄无声息地没入花拾依的发间,仿佛在安抚。
  “这……”田垠生怔住了。
  那仙骸,这巽门至高秘宝,曾经掌门的本命法器,此刻竟像是……在守护着这个清霄宗的年轻弟子?
  他踉跄着向前走了两步,枯瘦的手掌微微发抖,声音嘶哑:
  “小……小子?”
  水边蜷坐的人影,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田垠生又靠近了些,看到花拾依低垂的睫羽,和他失了血色的唇。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巨大的疲惫,以及更深沉的、仿佛经历了沧海桑田般的恍惚与悲伤。
  田垠生枯瘦的手迟疑地搭上花拾依湿透微颤的肩头。
  “你,你没事儿吧?”他声音发紧,手上加了力,焦灼地摇晃那单薄的肩,“这是怎么了?……小子。”
  “……”
  花拾依身体僵硬,毫无反应,只低垂着头。那仙骸悬浮于顶,柔光笼罩着他,静默中透着难以言喻的哀戚。
  田垠生摇晃的手渐渐停了。浑浊的眼紧盯着那近在咫尺,水痕蜿蜒的脸。
  “此地不宜久留。”他不再犹豫,伸手攥住花拾依冰凉的手腕,一把将人从湿冷的地面拽起。
  少年身形虚浮,全靠他枯瘦却稳当的手臂支撑才未软倒。田垠生半搀半架,带着他转身,沿来时的湿滑甬道快步返回。
  头顶,仙骸如影随形,始终悬浮在花拾依上方尺许,温润的灵光无声驱散着周遭阴冷晦暗的气息。
  第48章 时也命也,非也命也
  昏暗的甬道, 花拾依被田垠生半搀着,脚步虚浮地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步被拖着向前走。
  他垂着脸, 长睫掩着浅眸,薄唇微抿, 一言不发。
  耳畔,断续传来田垠生沙哑的叹息声:
  “……仙骸这是认你做主了么?小子。”
  田垠生仰着头, 浑浊的双目紧紧盯着那柄悬在他头顶的拂尘——尘须微微拂动, 灵光如丝如缕,始终笼罩着花拾依。
  他嘴角牵动, 露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我以为……找到仙骸, 就能找到掌门他了。没想到,仙骸却认你做主了。”
  花拾依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喉咙干涩发紧,却一句话,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田垠生自顾自地喃喃, 像是说给他听, 又像是说给这幽寂了二十载的巽门暗宫听:
  “真是时也命也, 非也命也……”
  他边走边深深吸了一气, 那佝偻的背脊似乎更加弯曲了。
  “掌门他——”
  “究竟去哪儿了。”
  田垠生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快就消散在空气里。
  甬道深处,风似乎更冷了些, 吹得那盏幽绿小灯明明灭灭。
  仙骸的光柔和地笼罩着沉默的两人,映照着他们被命运紧紧缠绕的身影。
  心海。
  无天无地,无上无下,唯有濛濛雾气如亘古未散的纱幔,缓缓流淌。
  意识沉浮其间, 像一叶失舵的舟。
  然后,雾霭深处,一点清光浮现。
  光芒渐盛,显露出一座巨大的莲台。莲瓣非金非玉,剔透如琉璃,又似凝结的月华,流转着温润却疏离的光晕。
  花拾依被数道素白纱幔牢牢缚于中央,动弹不得。
  纱幔如雾似练,另一端没入周遭翻涌的灰蒙之中,将他钉在原地。
  他仰着脸,双目燃着灼人的怒焰,直刺向前方。
  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伸来,稳稳地盖住了花拾依大半张脸。
  男人拇指抵在他颧骨,其余手指没入他的发间,掌心紧贴着他的脸,带着一种狎昵的禁锢,将他欲要偏头躲闪的动作镇压。
  花拾依死盯着他:“你骗我——”
  男人微微俯身,笼罩周身的光晕随之流动,模糊了他俊美的眉眼,声音低沉,夹着丝丝笑意:
  “你全都想起来了,是么?”
  花拾依冷哼一声,“是啊,都想起来了。”
  什么心魔元祈,什么双修祛魔,什么唯有金丹方能见他真容……全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初见那日,他记忆尚停在首回魂穿之前,懵懂无措,便被这男人哄得团团转,半点未曾疑心。
  淡金光晕里,男人面容皎皎如佛似神,俊美得不染尘滓,可转瞬,唇角便勾出一抹邪佞,笑意淬着几分疯癫:
  “阿依,你甩不掉我的。我寻了你整整二十年,才在这具躯壳中寻到你的灵体。你可知我费了多少心力,才趁你突破筑基时,悄悄占了你心海神识?这些年我日日等你、盼你重归这世间,总算等到你了!这些时日我半点不敢露迹,既要瞒着你,更要提防你身上那股古怪力量,你可知我有多辛苦,又有多怕再失去你吗?”
  对此,花拾依冷笑,眉眼间尽是嫌恶:“劳你费尽心机,真是辛苦。”
  男人被他眉眼间的憎恶狠狠刺痛,指尖抚上他脸颊,微微一笑,道:“别这样,我的妻主。”
  花拾依眉头猛地一跳,恨声唾骂:“谁是你这缕无名无姓神识的妻主?!”
  男人被他的抗拒逼得眼底翻涌,俯身逼近,气息灼热:“早结了契,神妻之礼也行了好多次,你就是我的妻主。”
  花拾依气得心口发疼,怒骂:“我是被你这王八犊子骗了!双修祛魔都是假的!只要你这缕魔神神识在我心海,什么魔气浊气全是你的养料,根本不用双修!你骗我,就是在夹带私货!”
  男人趁机扣住他后颈,钻空子反驳:“我没说错,与我双修,对你的修行本就有益。”
  就这一句是真的,其它全是王八犊子在扯犊子。
  花拾依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红,满是戾气又带着几分羞恼:“元祈?什么破名字!你先前可不是这般叫,分明给自己取了个元无妄!”
  男人敛了邪态,反倒一脸郑重,语气认真得不容置喙:“元祈,缘起。缘起之祈,祈你归期,祈你相守。这名字比元无妄好,更让我心动,往后我就叫元祈。”
  话落,元祈不由分说凑近,指尖按着他后颈,低头吻了吻花拾依泛红的眼尾,吻得虔诚又偏执。
  花拾依心头一颤,又气又乱,偏头闪躲,却被他反手扣住腰往怀里带,咬牙骂道:“元无妄你混蛋!”方才被吻过的眼睛酸胀得很,偏他还凑过来要再碰,气得他眼眶更红。
  ……
  甬道尽头,一线惨淡的天光割裂了黑暗与潮气。
  田垠生半搀半抱着花拾依的躯体,缓步踏出地宫沉重的石门,还没等他将花拾依放下喘匀一口气,异变陡生!
  数道黑袍身影如鬼魅般自两侧残垣断壁后无声掠出,一股凝聚在一起的强大灵力迅疾迸发,直指田垠生要害!
  “放肆!”
  田垠生佝偻的腰背在刹那间挺直,左手揽紧花拾依,右手袍袖疾挥。
  数点乌芒后发先至,撞上来袭的灵力刃芒,发出“嗤嗤”轻响,竟将那些人的灵力腐蚀消融,同时一股薄雾自他袖口散开,迫得最近的两名黑袍人闷哼急退。
  电光石火间,他已将花拾依的躯体小心安置在石门边。仙骸微微低垂,灵光如伞,依旧笼罩着花拾依。
  田垠生一步踏前,挡在花拾依与石门之前,旧黑袍无风自动,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不再掩饰,轰然散开,震得地面浮尘飞扬。
  他阴沉地盯着眼前呈半圆围拢的几十名黑袍修士。
  这群人袍角皆绣着一个小小的巽卦符文,确是巽门之人无疑。但是都比较年轻,是近些年才加入巽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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