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单居延答应他们放过萧燕然,全然一副靠谱好哥哥的做派,干得却是欲擒故纵的坏把戏。
  脚尖将将要够到地面,单居延无情地抬起,来来回回重复好几次,弄得萧燕然羞得抬不起头,最后,还是他主动喊停,才结束了这场幼稚的闹剧。
  来到落脚点,一间向阳的小屋,单居延才挂好外衣,身后的萧燕然便拎着水果刀贴了上来。
  “你最好告诉我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不然现在就回去拆解肢体检修。”
  闪着寒光的利刃架在脖颈间,证明萧燕然爱面子已经胜过保护人机的样貌,单居延紧张地吞咽,小心翼翼地说:“保护祖国的花朵难道不是一项艰巨的任务吗?”
  “……你耍我。”萧燕然眸光一凛。
  单居延举起双手投降,又卖了个关子,“过两天你就知道了。”
  三天后,没见到任何骨干成员还白在食堂帮忙分了餐后水果的萧燕然彻底怒了。
  傍晚,单居延摆平了孩子们之间的口角之战,正要回到房间好好休息,开门的瞬间,一只完整的橘子皮精准飞到他脸上。
  单居延笑了下,没说什么。
  见状,萧燕然凉飕飕地说:“你是不是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当,怎么不当。”单居延把落在背后的颈环末端递上去,又偷了他一瓣橘子,讨好的笑:“主人,有何吩咐?”
  “……你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这几天,单居延将居家保姆的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把一群小的哄得开开心心,徒留萧燕然这个大的纳闷。
  片刻,单居延认真地回答:“陪弟弟妹妹们啊。”
  临死前还不忘关怀别人,这么励志怎么不去申请感动中国,萧燕然腹诽。
  “每次我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来跟他们玩一下。”单居延从兜里掏出一根红线圈,“小孩子没那么多心眼,很可爱,翻绳翻不赢就胡乱往手上缠,硬说是新花样。”
  萧燕然兴致缺缺,窝在床上冷淡道:“无聊,明天跟我回研究所。”
  “你会玩吗?”单居延翻好绳子往前递。
  “不会。”
  “试一下吧。”
  在他的再三请求下,萧燕然还是屈服了。
  红线勒过皮肉的感觉很新奇,作为新手,他全然没有拆招的意识,凭借着哪有空隙挑哪的原理,勉强跟单居延玩了几个回合。
  最后,这团毛线以诡异的双吊姿势挂在单居延手掌之间,萧燕然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也没找出破解之法。
  胡乱挑起,装模作样地搓了两下,绳子毫无章法地挂在中指上,萧燕然宣布:“我赢了,这是我发明的新图鉴。”
  “好。”单居延只是笑,“你赢了。”
  他盯着萧燕然,半晌才补充:“可爱。”
  这句夸赞来得没头没脑,萧燕然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联系上下文读懂后,他恼羞成怒。
  “你说谁小孩子幼稚!”
  “巧合,巧合而已。”单居延边宽慰他,边给自己找补,“只是以前在福利院有人这么跟我耍赖,不要对号入座。”
  萧燕然气笑了,酸酸地说,“你说的是那个小玉吧?”
  没有被戳穿的窘迫,也没有不明所以的痛苦,单居延这次扬起微笑,床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轮廓上,将棱角分明的距离感消除。
  “嗯,他是我从黑市捡回来的,在福利院一起生活的四年里,我教他读书写字,带他融入这个本该阳光灿烂的社会,别人都骂他是条教不好的凶狗,可我就是觉得他很可爱,舍不得放手……也从没想过他会离我而去。”
  彼时,单居延才二十二,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偏偏见到了死犟一根筋的坏小孩。
  这个相差八岁的孩子执拗地跟着他,如同刚睁眼的雏鸟认准了妈妈,坚持干掉旧雇主的人就是他的新雇主。
  单居延费劲地把他的三观拉扯回到正轨,倾注了所有耐心,终于将小玉培养成了萧燕然。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潜伏计划横空出世,截断了他们通向未来的捷径。
  单居延更无法指责君利用心理暗示让萧燕然忘记自己的做法,因为如果萧燕然没有失去记忆,决不会对他的痛苦置之不理,那么计划不可能成功。
  而今,他望着阴差阳错重新回到一张白纸的萧燕然,笑容里不自觉带上了些许苦涩。
  他的目光很是刺人,萧燕然恍然,大脑一片空白,没经思考地说,“很感人。”
  “你接下来该不会要说,其实我就是真正的小玉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十分荒唐,嗤笑一声,摇头,“可惜,他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企图混淆现实和记忆,让小玉借尸还魂到他身上吗?
  萧燕然了然,嘲讽:“想用这种计谋策反我,未免也太拙劣了。”
  可闪回过后,他总觉得脑内有根跳动的神经在刺痛,痛得喘不上来气。
  不知不觉,眼前变得模糊不清,单居延眼底闪动的泪光与翕动开合的双唇,萧燕然分不清是哪个更吸引他。
  “是啊,这么拙劣,也就他会上当。”他故作嘲弄地说,“你想象不到他乖乖帮食堂阿姨打饭的样子,明明在外面凶得很,可我叫他去做,他就会做。”
  萧燕然嘴硬道,“激将法对我没用,还有,我要举报你们雇佣童工。”
  气氛陷入僵局,大眼瞪小眼沉默半晌后,单居延艰难开口找补。
  “……其实是有报酬的。”
  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条崭新的领带,浅棕色,和那套被盗走的西装很搭。
  单居延温柔体贴地打了个温莎结,用口型挑衅他。
  “欢迎回家,小玉。”
  萧燕然心脏猛地一抽,扯下领带当绳子用,套狗过来接吻。
  ……
  负责监听系统的工程师有心事。
  他才提拔上来不久,便负责人造人这么重要的项目,难免忐忑。
  对话其实没什么可挑的错处,很正常的博弈,但当他发现话筒那段经常传来奇怪水声时,惴惴不安的程度又上了一个层次。
  再三纠结后,他还是向温院长报告了此事。
  由于涉及个人情感因素,他说得相当委婉:“院长,89757是恋爱型机器人,会不会有用其他手段策反萧工的可能呢?”
  奈何温其相当古板,根本不理解同性恋之间的羁绊到底能有多深,闻言不屑地摆摆手。
  “燕然是个聪明孩子,他明白利益最大化,绝不会做出背叛我们加入荆棘鸟的事,至于89757……呵,想必也知道说服他的难度堪比登天,不必理会,过段时间自然会放弃的。”
  “真是期待他心灰意冷的那天呢。”
  耳机还没摘下,对面紊乱的呼吸声被电流模糊,这位负责的工程师哽了一瞬,没有说出‘你派出去的是个gay’这句令人伤心的话。
  恰好,财务部负责人慌慌张张地闯进来。
  自信的温其问:“什么事?”
  “院长,萧工开了张报销单过来。”对方为难地递上发票。
  “他要什么都给他买。”温其大方地挥手,“大惊小怪什么?能有多贵——”
  话音戛然而止,上面赫然是一辆售价二百四十万的道奇地狱猫。
  申请人落款后跟着一行龙飞凤舞的情况说明。
  “赔给荆棘鸟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喊:萧工大气!
  第14章 打草惊蛇
  对弈中,最忌讳的是打草惊蛇。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决不能让对方察觉到你的真实意图,尤其是游走在两阵营间时,最佳的策略便是保持扑克脸。
  这是萧燕然理想中的状态,然而现实中,他却在单居延面前频频失态。
  可能是食髓知味,二十四年间从未有过恋爱经历的萧燕然败下阵来,在床笫之间瘫软流汗。
  呼吸困难,二氧化碳积累过多,他的大脑也开始产生幻觉,恍惚之间,萧燕然竟冒出荒诞的念头——
  如果他真的是单居延的玉呢?
  细究起来,入职前的记忆的确很模糊,唯有伪装坚守岗位的思路十分清晰,堪称执念。
  萧燕然从前在茶水间听同事闲聊提过,医疗部偶尔会对志愿者使用心理暗示,让他们短暂地忘记一些事,以减轻实验过程的痛苦。
  难道他的记忆也被篡改过吗?
  浑浑噩噩之际,单居延终于抬起头,用手背抹掉唇边的水渍,压过来哄道:“明天有个任务。”
  太大一只,压在身上很有分量,萧燕然艰难地喘息,不确定的答案令他心慌,但缺氧中又难得汲取到些许安全感。
  次日,两人来到偏僻冷清的地下商业街。
  其实达不到商业的程度,不过是几家小店,老板很和善,见到单居延他们便热情地打招呼,想必是受了荆棘鸟庇护的缘故。
  而他口中的任务,仅仅是询问他们最近是否有混混来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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