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容玉珩垂着头,不想去看年寂,也有点不敢去看。
毕竟慎王府有三个别国派来的奸细,且都和他有过接触,要是他哪里露出马脚让年寂看穿了,那他就死定了。
容玉珩不觉得年寂会看在他们聊过几次的面上放过他。
容玉珩愈发心慌,弱弱道:“陛下,我想回去了。”
“玉珩还不知道孤的名字吧?”他没有正面回应容玉珩,而是答非所问道:“孤姓薛,名冀允。”
薛冀允是他的名字。
容玉珩的头越来越低,讷讷地重复:“陛下,我想走了。”
薛冀允忍耐不下去了,攥住容玉珩的手:“阿玉,你答应过来孤家中做客,这才刚到,都没进来坐坐,现在就走是不是过分了?”
“陛下,我……我……”
容玉珩心里藏着事,心虚得抬不起头,满眼都是泪,一副像是被狠狠欺负了的可怜样。
这副模样落入薛冀允眼中,让他一向冷硬的心都柔软了一瞬,差点就想放过容玉珩了。
他退而求其次道:“来都来了,陪孤用一次膳,怎么样?”
容玉珩不敢不答应,低声说了句“可以”。
薛冀允朝他靠近了一步,容玉珩按捺着没有退开,任他牵着自己的手,慢步走进一处宫殿。
殿内烧着银丝炭,驱散了室外的寒气。他们一坐下,便有一群宫女有序地缓步上前上膳食。那些膳食都经过御厨的精心摆放,瞧着好看,闻着也很香。
容玉珩一个劲地盯着膳食看,连内心的惧怕都忘却了。
薛冀允率先动筷,亲手为他夹了一块外酥里嫩、冒着热气的肉片,柔声说:“不必拘谨,吃吧。”
容玉珩抵抗不了美食的诱惑,便开动了。
吃饱喝足后,容玉珩后知后觉昨日与薛冀允说的话有多么危险。
薛冀允是郦国国主,但凡他当时说错一个字,透露出奸细的存在,整个慎王府都要跟着他遭殃。
容玉珩暗自庆幸,幸亏他聪明,用了话本里的内容,只字不提那三个人。
尽管知道慎王府三个小妾是奸细的秘密薛冀允猜不到,容玉珩面对薛冀允还是坐立不安,他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已经用过膳了,我能走了吗?”
薛冀允望着窗外说:“天色已晚,宫门已经关闭,玉珩不如留宿一晚,明日孤再派人送你出宫。”
容玉珩无奈只能答应。
他不答应也没办法,宫门都关了,他也出不去。
薛冀允为了和容玉珩拉近距离,没有立刻让容玉珩去休息,而是拉着他坐下闲聊起来。
他知道什么样的话题能吸引容玉珩,便专挑容玉珩感兴趣的讲述。
容玉珩听着听着,情绪平稳了很多,双手撑着脸专注地听薛冀允讲故事。
薛冀允谈起他在溟国四处云游的经历,容玉珩感到困惑:“陛下真的去过巫国溟国吗?”
薛冀允笑道:“自然是真的,孤年少时去过这两个国家,自从登上皇位后,便再也没有出过郦国了。”
“哦……”
薛冀允讲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听起来很舒服,容玉珩一点都不觉得困。
直到薛冀允提醒他该去就寝了,他才发觉天已经彻底黑了。
弯月高高悬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月光。
容玉珩走在月光下,在跟随太监前往他今夜所住的宫殿时,蓦然脊背发凉,像是有人蛰伏在暗夜中死死盯着他一般。
容玉珩张望着周围,什么都没看到。
是他感觉错了吗?
容玉珩踏进宫殿,那股如影随形的窥视感随之消失不见。
容玉珩的手心贴上侧脸,手掌的温度暖热了他在凉风里吹得发冷的脸颊。
容玉珩想,应该是他想多了,这里是皇宫,是郦都最安全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偷窥他。
这样想着,容玉珩感受到了困意,便躺在床榻上,沉沉睡去。
睡梦中,有什么阴冷的东西在摸他的身体,从眉眼摸到脚踝。
那东西格外喜欢他的腰,柔软湿滑的像是蛇的存在一寸寸爬过他的腰部,在敏.感的部位打转。
同时,另一条蛇滑过他的颈窝,两颗尖牙抵在皮肤上,仿佛下一秒就会刺进去。
容玉珩惊惧地推搡着:“不要……滚开……”
他的挣扎毫无作用,只会让这些蛇更加放肆。
他们缠绕在他温暖的□□上,吸食着他的体温,让他冷得发抖,不得不抱紧缠在他身上的存在。
可这样不会汲取到暖意,只会陷入更冷的冰窟之中。
容玉珩太冷了,他全身都在发抖,呜呜咽咽地低语:“冷……好冷,呜……不要碰……”
“冷?”
缠绕在他身上的蛇退开了一部分,梦里有道声音说:“迟早要适应的。”
声音散去,寒意却像是侵入骨髓般,难以消磨。
腿部也阵阵刺痛。
容玉珩难受地哼着,泪水一滴滴落下,又被时刻监视着他的蛇舔掉。
“热的。”
什么热的?
容玉珩脑袋都不会转动了,只会流眼泪。
“谢谢娘子的赏赐,我很喜欢。娘子,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娘子?是在喊他吗?
第42章 落魄少爷12
一夜过去, 容玉珩醒来时,还能感受到睡梦中那种仿佛被浸泡在大海中的寒意。
喉咙一阵干涩,容玉珩下床连喝三杯水, 才稍稍缓解。
他记得梦里有人在说话, 具体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
一个梦而已, 容玉珩很快便抛之脑后,他推开门, 看到守在宫殿外的太监,问对方:“陛下呢?”
太监低眉顺眼道:“回公子, 陛下去上早朝了。”
容玉珩只能返回宫殿, 用完早膳等待薛冀允下朝。
一直等到午膳时间,他都没有等到薛冀允来见他,容玉珩严重怀疑薛冀允是故意的, 故意不来见他。
这时,一道人影无声走到他的身后, 双手蒙住他的眼睛,幼稚道:“猜猜我是谁?”
“陛下,别闹了。”容玉珩一点都不配合。
薛冀允松开手,坐在容玉珩身侧, 让宫人上午膳。
容玉珩正要说出宫之事, 薛冀允便给他夹了几道菜,说道:“先用膳, 有什么事等用过午膳了再说。”
容玉珩住嘴了, 安静地吃着饭。
用完午膳, 薛冀允又要容玉珩陪他去御花园走走。
容玉珩没去过御花园, 就答应了。
“玉珩,你愿意留在宫里陪朕吗?”薛冀允知道这种时候问这个问题很不理智, 但他真的无法忍受容玉珩待在慎王府,与薛不问日夜亲密相处。
容玉珩一惊,脑海里浮现出宫斗的惨案:“不不不,我想回慎王府。”
他才不要进宫,宫斗和宅斗完全不是一个等级,而且慎王府里的小妾那么友好,都不用他斗,他是傻了才会往皇宫这座火坑里跳。
薛冀允垂着的手收紧,冷静地问:“为什么?”
容玉珩支支吾吾半晌,想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玉珩……”
“陛下这是又得佳人了?”
一名貌美的女子从御花园转角走出,目光落在了容玉珩身上。
容玉珩不喜欢他的目光,那人看向他的目光给他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感觉,他躲在薛冀允身后,没有说话。
薛冀允的脸顷刻冷了下来:“与太后无关。”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女人在看容玉珩,冷冽的眼神扫向身后随行的太监。
太监忙低下头,内心发苦。
太后哪是他们这些人想拦就能拦的。何况,如今这情况,太后一方明显风头更盛,大部分宫人都不愿得罪,宁愿冒着得罪帝王的风险也要去讨好太后。
薛冀允见太后不走,便扯了下容玉珩的衣服,语气冷淡:“愣着干什么,走。”
容玉珩被他的语气吓到了,跟着他走。
腿部又刺痛起来,不知为何,容玉珩很想回头,他努力忍耐着,却终究没有忍耐下去,回了头。
太后还在看他,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唯有那双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
“陛下别走啊,依我看,你身旁的公子很喜欢我,陛下不如让给我吧。”
自从和皇帝撕破脸皮,太后连原本的自称都狂妄的不用了,改成了“我”,对帝王的挑衅也毫不遮掩。
“太后想要他?”薛冀允止住脚步,转过身,轻蔑的目光掠过太后和容玉珩,“他是孤从清风馆里带出来的小馆,太后连这样的人都瞧得上,当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薛冀允抬手,轻佻地捏了捏容玉珩的下巴,那随意的动作像是在对待一个不上心的玩物。
太后笑意淡了,他无法确定薛冀允的话是真是假,亦不能容忍他看上的人曾被他人碰过。
面前这一幕瞧着格外刺眼,而眼下也不是最好的时机,他不甘地看了眼容玉珩,与他们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