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

  午后三点半,校园的鐘声馀音未散,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教学楼。
  裴芝步伐不急,却在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嘴角悄悄扬起。
  沉景言靠在驾驶座,车窗落下一半,墨镜下的眼神沉静,手指懒散地扣着方向盘,车身映出树影斑驳。
  她快步上车,刚坐稳,他便侧头瞥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准时,是老师太严格还是学生太乖?」说罢,还宠溺的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是司机太守时。」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他一个白眼。
  他笑了笑,刚闔上车门,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前却猛地多了一道人影,啪地一声拍上车头,那声音在午后校园格外刺耳,引来附近学生侧目。
  沉景言眉头一皱,缓缓抬起眼镜,定睛看了眼车前的身影。
  他站在车前,眉眼阴沉,唇边拉着一丝情绪失控的怒意,目光直直落在副驾上的裴芝,彷彿被什么戳中了逆鳞。
  「裴芝,你怎么能就这样跟他走?」他怒声问,音量不小,连同周遭的学生都忍不住窥视与窃语。
  沉景言动作不疾不徐地摘下墨镜,手指一把扯松脖间的领带,推开车门下车。
  「你是认真想拦车,还是走错剧组了?」
  「你凭什么来学校接她?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陶尧咬牙。
  「我怎么样好像也不干你的事,但她要不要跟我走,是她的选择。」沉景言冷声回道,语调却越发克制冷静,像是风暴前的压抑。
  「她只是还在被你牵着走!她太善良,根本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那你来告诉她啊,来啊。」沉景言忽然往前一步,声音低到近乎挑衅,「你当初喊我一声老师,怎么现在这副嘴脸,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演了?」
  陶尧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握得死紧,几乎就要爆发。
  裴芝见状,终于推开车门,下车,站到两人之间。
  她先看向沉景言,伸手拉住他攥紧的手臂,语气平稳:「别这样,这里是学校。」
  「我说过,如果让我再遇见他,我会狠狠地揍他一顿。」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我们的事被人拿来当故事说。」她语气轻缓却极有分寸,直接浇熄了他眼底燃起的怒火。
  沉景言定睛看着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慢慢将手从她掌心抽回,往后退了半步。
  片刻,她才转头面对陶尧,声音不带一丝犹疑。「也许是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所以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的找我麻烦。陶尧,我希望你知道,我们的事,跟你一点关係也没有,请你尊重我,也请你尊重你自己。」
  陶尧咬牙,目光里尽是受挫与不可置信:「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我自己的选择。」她平静说道。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不重要。况且我说了,这和你一点关係也没有。」她回得乾脆。
  下一秒,她便转身重新回到副驾驶座,坐下、关门、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陶尧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重新上车离去。
  车内寂静了片刻,直到沉景言重新上车,啟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校园边界。
  他握着方向盘,没立刻说话,只用馀光斜斜看了她一眼,低声嘀咕:「这种场合你出来拦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不拦你,难道让你校门口开打?那我明天怎么做人啊。」
  「你倒是替我形象着想了。」他笑了,嗓音里终于有了点调侃的温度,「早知道我就戴墨镜下车了,帅点还能让那小子更气。」
  她忍不住笑出声,却也安静地侧过头,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心口那股紧绷,终于在这份熟悉里慢慢松开。
  这个下午,儘管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但也让两人的关係,变得更坚实了些。
  夜晚,裴芝洗漱完推开浴室门没见着沉景言的身影,下秒便立刻反应他应该是在画室里。
  她一推开画室的门,就闻到空气里熟悉的味道──松节油、矿物顏料,还有淡淡的黑咖啡香。
  她远远就看见沉景言坐在画架前,背挺得笔直,一隻手拿着炭笔,却半天没落笔。整张画纸乾净得有些过分,只有几条若有似无的线条游离其中。
  她愣了一下,没出声,走近两步,然后从他背后轻轻地抱住他,下巴轻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怎么?今天画面卡住了?」
  沉景言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依然停留在画布中央,像是陷在一条永远画不顺的线里。
  「......还在生气?」
  他终于动了一下,偏头瞥她一眼:「哪有。」
  「那为什么这画布上有个小洞,难道不是你刚刚是不是手滑扎破的?」
  「......那不是我弄的,可能是布本来就有问题。」
  她忍笑:「嘴硬。」
  沉景言终于撇开笔,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卸下那股闷着不讲的气。
  过了几秒,他偏头,馀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身前的手──那处手腕上,那道曾被陶尧紧抓的红痕,已经开始褪色,但仍隐约留下一点淡粉。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一点一点滑过那条痕跡,没有出声。
  裴芝低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他沉默却深沉的眼神。
  她知道他不是没情绪,而是全压在心里。
  「已经不痛了。」她轻轻说,语气像是在抚摸他一样。
  沉景言没有马上松开,只是微微低头,在她的手腕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但我还记得。」他声音低哑。
  她没说话,只把额头靠在他颈侧,「如果我今天没拦你,你真的会在校门口打一架吗?」她问,语气没什么责备,反倒带点调侃。
  「不会动手,但我可能会气到踩他鞋。」他瞇着眼说,嘴角却弯了一下,「然后让他跌倒。」
  「沉教授好幼稚哦。」她忍不住笑出声,「那需不需要我帮你画张画,把他踩在脚底那种?」
  「好啊。」他也笑了,「你画,我给你上色。」
  裴芝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转到他面前坐下,像平常那样看着他说话:「你知道吗?你刚刚那样,让我有点心疼。」
  沉景言抬起眼,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生气,是因为......你其实很不安吧。」
  他没反驳,过了好几秒才轻声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再被拉住手的样子,想像也不行。不管你有没有说痛,但只要那画面我脑子里一出现,就想把人丢到月球上去。」
  「那你也得小心别把自己炸上去了。」她笑。
  「我炸了你就要捡我回来。」他说得一本正经。
  「捡就捡,谁叫我喜欢你。」
  他听到那句话时明显一愣,然后笑得比刚才真实许多。过了会,他语气闷闷地问:「我是不是有时候太情绪化了?」
  「会吗?」她撇头,假装端详的看着他的面容,「我觉得你只是太在意我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烦?」
  「......嗯?」
  她笑着补上:「我很喜欢你烦我的样子,因为那代表我不是一个人。」
  这次,沉景言没有回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过来抱住。
  「那你就继续在我身边,好吗?」
  「......不是一直都在吗,笨蛋。」
  窗外夕阳馀暉洒进来,画室里一张未完成的画沾了点暖金色。炭笔还放在桌上,但气氛却暖得像刚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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