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怎么是你?”白枝青吓了一跳,看见它身上断裂的锁链,心下一震,“砚辞呢?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雄龙像是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毫无反应。
它伸出尖锐的指甲,瞳仁缓慢褪去原本的暗沉,一点点染上猩红,像是淬了血。
“吼——!”
白枝青身体一僵,反应过来后,身体比大脑更快的做出指令。
跑。
双腿发力,白枝青调转身体向后跑去。
狂风呼啸而过,白枝青跌跌撞撞往前跑了不知多久,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她攥紧香包,忽然看到一处亮光。
白枝青抬起头,看到了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毛衣,雨水顺着湿淋淋的发梢滚落,黏在苍白的脸颊与脖颈上。
是沈砚辞。
“砚辞!”白枝青气喘吁吁地停下,“快…快去找你父亲,这里危险——”
沈砚辞静静伫立在栏杆边,身形挺拔却透着莫名的阴冷,像一尊没有情绪的雕塑。
白枝青还想再说什么,后颈的汗毛却猛地倒竖起来。
一股淬着寒意的视线牢牢锁着她,像毒蛇盯上了猎物。
白枝青心脏骤停,刚要转身,一道黑影便猛地扑来,狠狠将她按在泥泞里。
“啊——!!!”
电光火石之间,剧痛席卷全身。
雄龙一口咬断了她的双腿,用力的撕扯。
骨头碎裂的清脆声响混着白枝青的惨叫,在雨夜里格外凄厉。
“救命——救命!!”
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积水。
温热的血与冰冷的雨水交织,顺着地面蔓延开来。
白枝青倒在血泊里,双腿传来钻心刺骨的疼。
朦胧的视线中,那道身影迟迟未动。
白枝青痛到几乎昏厥,手里的香包掉在了腿边,被一齐吞吃入腹。
“啊啊啊!!”
白枝青痛得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头顶瞬间长出龙角,脸上被龙鳞覆盖。
大雨倾盆而下,血肉咀嚼声此起彼伏。
“砚辞……”白枝青挣扎着往前爬,视线里的他渐渐染上猩红,“救……救我……”
雄龙暴戾凶残,唯独听沈砚辞的话,如果他下来,或许还能有控制住它的机会。
白枝青拖着残破的身躯在血泊中爬行。
然而二楼的沈砚辞始终没有下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摆,模糊了他的面容。
双腿的剧痛还在不断蔓延,可此刻,白枝青心口的疼却比身体的痛苦更甚。
所有的疑惑、挣扎、痛苦,在沈砚辞始终冷漠的注视里,一点点崩塌、碎裂。
幼龙与砚辞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它最听自己儿子的话,就连被抽血取鳞时都能忍受,如今却发了狂,目标明确的攻击她。
龙族几乎不攻击同类,除非受到其他高等级的命令。
如果不是幼龙自己发狂……
如果不是……
白枝青想起过往的种种,心脏狠狠抽痛,比腿骨碎裂的疼更甚。
二楼的沈砚辞,似乎微微扬起了嘴角。
那是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在冰冷的雨丝中若隐若现。
他似乎在对她说话。
虽然雨声嘈杂,听不清声音,但白枝青读懂了他的唇语。
——“安心地去死吧。”
白枝青浑身一震,有些不敢置信。
“沈砚辞……”她声音嘶哑破碎,嘴角却扯出一抹凄厉的笑,“是你……?”
白枝青的意识在剧痛中逐渐涣散,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
沈砚辞犯错时,她因愧疚于龙族、烦躁于这段禁忌的感情,无数次对他严厉责罚,甚至动过手。
那些冰冷的话语、凌厉的眼神,此刻都化作利刃,狠狠扎进她的脑海。
沈砚辞一定是记恨她了。
记恨这个既对不起龙族、又对他冷漠严苛的母亲。
因为恨,才会心生怨。
难道非要看着她死在他面前,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龙族与人类结合,只会诞下不祥之人,那是非人非龙的怪物,会给族群带来灾祸,也会让自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是沈砚辞的报复。
是他想杀了她。
沈砚辞假惺惺的扮演着纯善无辜的好儿子,是恨不得她早点去死吗?
吃饱喝足的雄龙径直飞到沈砚辞身边,方才还狂躁嗜血的模样瞬间收敛,温顺地低下头颅,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等待指令。
这一幕,成了白枝青看到的最后画面。
所有的怀疑、猜测,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白枝青躺在血泊里,双腿的剧痛早已麻木。
“沈砚辞……”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憎恨这个怪物。
憎恨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孽种。
第443章 被囚困的龙女vs疯批艺术家(41)
芸司遥看着浑身颤抖,脸色苍白的白枝青,用手扶住了她,“夫人。”
白枝青抓住了她的手腕,咬着牙,“你说……这叫我怎么能不恨,要不是他我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会……”
芸司遥听完了她说的故事,虽未曾怀疑她说谎,但白枝青说的也并非全无漏洞和疑点。
那时候的沈砚辞才多大?
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子,真的能做出这种事吗?
雄龙发狂,仅凭沈砚辞冷漠旁观就断定是他下的手。
白枝青为什么能这么肯定?
芸司遥越想便越觉得不对。
因为转变太大了。
沈砚辞伤害那条狗的原因是为了保护白枝青,难道就因为母亲一直以来对自己不冷不热,就突然转变想法,设计杀了她?
逻辑上就说不通。
芸司遥想起之前的一次碰面,龙女们都在跳舞,沈砚辞推着轮椅和总督他们一起进来。
那时候沈砚辞可没表现出厌烦的情绪,甚至从外人的视角看来,他做出来的举动,例如盖毯子,挡风之类的都非常自然,不似作伪。
白枝青如今的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
她所说的就一定属实吗?
芸司遥道:“那时候……沈先生还没成年吧?”
白枝青缓缓扭过头,视线如枯木般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你是在怀疑我在撒谎?”
芸司遥面上神色未变,她道:“不是,我只是有些疑问,沈先生是您的孩子,为什么他能控制雄龙,而您却不可以?”
白枝青沉默了一瞬,呵呵笑了起来,“为什么?”
她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
“龙族与人类结合生下的,本就是天地不容的孽种。”白枝青的手指死死攥紧了毛毯边缘,“他继承了龙的暴戾与贪婪,却长着一颗人心。这种怪物,本就脱离了普通龙族。”
龙族史上从未有过人类和龙相结合的案例,混血容易产生基因突变,畸形,甚至血脉都有可能发生变化。
沈砚辞也确实在极小的年纪就早熟。
白枝青能够维持人类模样,自身的血脉等级也不会低。
芸司遥:“所以你恨他。”
白枝青紧紧盯着她,道:“为什么不恨?是因为他我才变成这样,疯疯癫癫,一辈子都得靠这轮椅苟活……呵,我知道很多人在背地里都说我疯了……我没疯!从我醒来后的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我都记着,一点也没有忘记,正因为记得,我才没办法原谅……”
芸司遥静静地看着她,“你既然这么恨他,为什么腿伤之后,没有杀他?”
白枝青和她说的与林曳说的有所不同。
林曳虽然没有提沈砚辞年幼时的事情,但提过他之后的经历。
沈昭之后有了无数情人,在政坛上混的风生水起。
而沈砚辞安稳的在沈家待了好几年,直到被绑架,索要赎金未果,烙上奴隶印记。
在他犯下意图杀母的恶行时,却能全须全尾的全身而退,就已经很不合理了。
还有,沈砚辞如果真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怎么可能被盗匪这么轻易的绑走。
白枝青惨然一笑,“我昏迷了整整五年才醒来,那时候他早就离开了沈家。”
“后来呢?”
白枝青嘴唇翕动,“后来,我便一直在沈宅……也没有机会再多见他,他把我关在了疗养院,安排了很多人看着我,我在疗养院待了很多很多年。之后,我知道沈昭死了……我一点都不意外,我知道,这就是他做的,一定是他……”
芸司遥眯了眯眼。
“你愿意来找我,难道不也是想对付他么?”白枝青缓缓抬起手,那双手苍白纤细,“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想解脱,他是我生下来的,如今也该和我一起去死才对……”
“你想让我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