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沈砚辞推开车门,温和一笑,“谢谢。”
侍从用白手套轻触帽檐,道:“夫人今晨精神不错,早餐进食了小半份营养剂,刚才还在护工陪同下在露台上坐了会儿,精神状况还算稳定。”
“嗯,”沈砚辞微微颔首,“麻烦了。”
vip病房的门打开,消毒水味被淡淡的安神花香中和。
他抬起眼,便见母亲坐在定制的轮椅上,脊背微弓,正对着落地窗出神。
沈砚辞放轻脚步走近,俯身时才发现,母亲双目轻阖,呼吸浅促,竟已靠着轮椅靠背睡着了。
她难得有这么好的睡眠。
沈砚辞没有惊动母亲,而是取了一边的薄毯,正准备盖在她身上。
轮椅上的女人眼皮抖了抖,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
沈砚辞动作顿住。
女人目光直直的望着他,眸中没有了往日的浑浊与狂乱,显得格外清明冷静。
沈砚辞紧绷的肩线不自觉松弛了几分,他放轻声音,温和道:“母亲,是我。”
可这声呼唤却像是按下了某个失控开关。
女人前一秒还清明的眸子骤然紧缩,“你……”她嘴唇微微发颤,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布满狰狞的恐惧。
“啊啊!!”
女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枯瘦的双手骤然扬起,带着疯癫的力道狠狠拍开他的手臂!
“啪——!”
沈砚辞的胳膊被重重挥开,薄毯应声落在地上。
一股钝痛顺着小臂迅速蔓延,被拍中的那片皮肤瞬间麻了大半,灼痛感一点点从皮肤表层渗进肌理。
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滚开!给我滚!畜生!”
女人歇斯底里地辱骂他,“都给我滚!滚!”
轮椅因她剧烈的挣扎失去平衡。
“哐当”一声侧翻在地。
女人摔倒在地上,腰部往下,本该是双腿的位置空荡荡的,只有宽松睡袍垂下的布料狼狈地堆在胯间。
截断处的疤痕狰狞难看。
“滚开!别碰我!”
她像离水的鱼般剧烈扭动着上半身。
枯瘦的手臂撑在地上徒劳地发力,想要撑起身体。
可失去了双腿的支撑,她根本站不起来。
“腿……我的腿……”
女人睁着涣散的眼,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下半身,眼泪混着口水淌满脸颊,“我的腿呢?我的腿呢!!我的腿呢腿呢腿呢!!”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拎着镇定剂和束缚带冲进来。
“沈先生,您没事吧?!”
沈砚辞先他们一步俯身,无视母亲挥舞的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腋下和后背,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沈先生,让我们来……”带头的医生低声开口。
“不用。”沈砚辞声音平稳,女人在他怀中挣扎,指甲掐在他胳膊上,鲜血淋漓,仍旧在尖利的咒骂他。
他却像未闻未觉,径直将人抱回定制轮椅上,全程神色淡然。仿佛方才摔在地上、崩溃疯癫的不是自己的母亲。
医护人员迅速围到轮椅旁,熟练地为沈夫人注射了微量镇静剂,又用温湿毛巾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与口水。
“沈先生,夫人这次发作还是老问题。”
带头的李医生直起身,对着沈砚辞微微颔首。
“夫人几年前被龙女咬断了双腿,不仅肢体受了重创,精神也遭受了极度惊吓,留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目光掠过沈夫人逐渐平静的面容,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刚才或许是您靠近的动作,或是某个细节,让她瞬间回到了被袭击的场景,才引发了激烈反应。”
沈砚辞“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母亲沉睡的脸上。
医生瞥见他小臂上那几道醒目的红肿指痕,心下一紧,生怕担责,道:“沈先生,我们一直调整药物方案,但这种深层的精神创伤,见效始终缓慢……您、您要不要让我给您处理一下伤口?”
沈砚辞抬手扯了扯袖口,将红肿的部位严严实实地遮挡,“谢谢,不用了。”
医护人员收拾好散落的物品,确认无碍后、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只剩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沈砚辞走到床头柜前,从随身的袋中取出一卷画轴。
他动作轻缓地将其展开。
那幅画不是血色弥漫的半人半龙,而是一幅诡谲艳丽的图画。
猩红的太阳悬在暗沉的天幕上,光晕像流淌的血,透着种令人心悸诡异感。
血色的太阳,寓意着死亡。
他将画轴靠在母亲床边。
女人虚弱的躺在床上,胸腔缓慢起伏。
沈砚辞敛眉,伸出手轻柔的抚过她鬓边的碎发,声音低沉而平静,“母亲,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再来看你。”
他似乎根本没受白枝青发病的影响,依旧是那副冷静且温和的模样。
做完这一切,沈砚辞最后看了眼母亲苍白的睡颜,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长廊里渐行渐远。
第406章 被囚困的龙女vs疯批艺术家(4)
“沈先生吩咐了,后天就把那条黑发龙女送到画室来。”
“后天吗?这么快。”
“不快了,这种品相的龙女,到哪里都是抢手货……”
豢养室沉重的大门被推开。
穿制服的研究员端着个铁桶走进去,用手里的铁棒敲了敲桶壁,不耐烦道:“吃饭了吃饭了!”
桶里只装了半桶生鱼,一看就放了好几天,裹着层发黏的黏液,腥臭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研究员戴着厚厚的口罩,还是忍不住皱紧眉,嫌恶地扫了眼桶里的东西。
豢养室里关着十几条龙女,这半桶鱼连塞牙缝都不够。
“饿……”
笼子里的龙女听到声音,立刻涌了过来,贪婪地望着铁桶。
“鱼……要鱼……”
研究员懒得再多看,直接拎着桶凑到水管边,一股脑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进去。腥臭的死鱼混着暗红色的血水滚进水里,瞬间搅起一层浑浊的污水。
龙女们哪顾得上鱼新不新鲜,立刻一窝蜂地冲上去。
尖利的爪子在争抢中不慎划破了同伴的胳膊。
鲜红的血珠渗出来,它们却也浑然不觉,饿到极致的双眼泛着光,疯了似的撕咬着那些发臭的鱼块。
不过几秒钟,半桶鱼就被抢得干干净净。
“你吃这个。”
研究员转身端来一个剔透的琉璃碗,里面码着几片切得厚薄均匀的生鱼片。
鱼肉泛着新鲜的粉白色光泽,和刚才的臭鱼简直是天差地别。
笼里的芸司遥却没动,她看着面前的生鱼,静静缩在角落,漆黑的长发像海藻一样散开,遮住了她半边脸。
研究员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语气带着点试探:“能听得懂吗?”
“这是前几天刚抓来的,还没教过她说话呢。”旁边的同事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碗放这儿就行,等她饿了自然会吃。”
研究员又看了眼笼里的芸司遥,“长得是真漂亮啊,难怪沈先生今天一早就特意吩咐要画她……”
他们在豢养室待了这么久,见过的龙女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龙女因为种族优势,本就生得好看,他们早就看惯了,审美阈值也提高了很多,很少有能让他们觉得惊艳的。
可这条不一样,不仅是罕见的黑发黑眸,皮肤也很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
哪怕只是静静坐在角落,都非常惹眼。
“走吧走吧,”同事拉了拉他,声音压得更低了,“沈先生不喜欢别人盯着他的东西多看。”
两人提起空桶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砰”一声,豢养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芸司遥慢慢站起来,转头看向旁边的铁笼——那十几条龙女正眼巴巴地盯着她面前的琉璃碗,刚才抢来的臭鱼早就被它们吃得一点不剩,此刻连嘴角的血污都没擦干净。
芸司遥的目光在它们脸上转了一圈,问:“想吃?”
龙女们立刻咽了咽口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想!”
研究员给的生鱼片分量很足,鱼肉新鲜得能看见细细的纹理。
芸司遥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琉璃碗的边缘,“想吃可以,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最靠近她的那条龙女立刻问:“什么忙?我们能做的都帮!”
芸司遥:“你们了解那个画家吗?”
这话一出,所有龙女都面面相觑起来,谁都没有先开口。
芸司遥见状也很果断,道:“不想说就算了。”
她抬手拿住碗,作势要收走,最前一排的龙女急了,道:“我、我们了解的也不多!”
芸司遥这才放下碗,看向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