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玄溟转身,疑惑的看向她。
  “和尚,你就不好奇……”芸司遥抬眼看向玄溟,道:“你的慧明师弟是怎么死的?”
  玄溟垂眸:“为魔物所杀。”
  芸司遥笑了一声,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和尚,”她指尖慢悠悠抚过身上那件陌生的衣服,道:“你帮了我,我可以告诉你。”
  玄溟目光沉沉地盯着她,没说话。
  “你的慧明师弟在上山前,早就死透了。”芸司遥语气平铺直叙,“披着他皮囊混进来的,是只画皮妖。”
  玄溟眉峰微微一蹙:“你从何得知?”
  “一开始只是怀疑罢了,”芸司遥:“毕竟我是妖,对死人和同类的味道还是有几分敏感的。”
  玄溟眉头蹙得更紧,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道:“那天……你是故意跟着慧明走的?”
  芸司遥抬眼,漫不经心道:“哦,不全是为了查他,毕竟……”
  她看着玄溟冷隽的脸庞,歪了歪头,“我还想气气你。”
  玄溟一怔,紧蹙的眉峰竟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气我……做什么?”
  这话问得有些茫然,不似先前那般拒人千里的冷硬。
  芸司遥被他问得一顿,心中腹诽真是个呆子。跟呆子掰扯那些弯弯绕绕,约莫是对牛弹琴。
  她避开了这个话题,道:“那画皮妖在房中豢养妖物,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寺中僧人怀疑,更重要的,是方便它汲取妖物的力量。妖魔道里从不讲究什么情分,弱肉强食才是天经地义。”
  玄溟垂眸敛目,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神色里染着几分悲悯。
  “阿弥陀佛……”
  芸司遥瞧着他这模样,心里头莫名窜起点躁意,不耐烦的“啧”了声,“那天在山上,我于一道士身上闻到过一股熟悉的气味——跟那画皮妖身上的一模一样。这说明,他们俩早有牵扯。”
  “道士?”
  “哦,”芸司遥道:“被我杀了的道士。”
  玄溟缄默未语,只眸色深了几分。
  芸司遥又补了句:“旁人都唤他‘师傅’,瞧着在门派里的地位该不低。”
  一个地位不低的道士……还与画皮妖有牵扯。
  玄溟心中渐渐有了人选。
  芸司遥顿了顿,眼尾挑着点讥诮,“那道士怕不是早就和这画皮妖勾搭上了。一个披着正道的皮,一个顶着僧人的壳,凑在一起,想做些什么,你该比我更清楚……”
  他们就是冲着净云寺来的,玄溟怎会不知。
  “多谢告之,”玄溟目光放平,行了一礼,道:“善恶自有因果,行径若真如此,他们今日种种,皆是往劫所种之因,如今自食其果,原也是罪有应得。”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如今我已不是净云寺僧人,寺中事,本不该再由我插手,如今各门派折损惨重,元气大伤,短时间内该是无力再兴风作浪。”
  末了似是不愿再提这些,玄溟看了看天色,转身拾起墙角的竹篮背在肩上:“如今天色不早了,我先下山为你采买些用具,你刚醒,便好好休息吧。”
  说罢,玄溟抬脚离开,将门给虚虚掩上了。
  “砰——”
  芸司遥独自消化着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他已不是净云寺的僧人了?
  芸司遥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打量房间内的装潢。
  木屋很简陋也很干净,物品摆放的井井有条,应该是住过一段日子。
  佛忌杀生,玄溟连荤腥都不沾,更何况是杀人。
  他破了童子身,亦生出了心魔,与佛再无缘……
  窗外传来几声归鸟的啼叫,芸司遥忽然掀了被子下地,赤着脚走到窗边。
  山风带着晚凉吹进来,她望着远处那条下山的路,玄溟的身影早没了踪迹,只剩些晃动的树影。
  ……已是正午。
  那股操控她的奇怪黑雾消失了,芸司遥紧绷的肩背松下来,定了定神,在心底低唤:【系统。】
  和之前不同,系统回复的非常快:【我在。】
  芸司遥:【一个月前,我呼唤不了你,是为什么?】
  系统是超越这个世界的存在,如果黑雾是本世界的魔物,不该会影响到它。
  系统:【……异端侵入,如今已修正。】
  芸司遥觉得事情没有它说的这么简单。
  【异端?】她冷笑一声,【差点把我害死的异端?】
  系统:【我们会补偿您完成任务世界的双倍积分。】
  系统:【请您放心,这个世界不会再出现任何失控事件。】
  芸司遥:【异端是什么?】
  系统默了默,解释道:【相当于更高等级世界出现的“怪物”,它们的力量会很强大,能短暂干预其他世界。】
  芸司遥在床沿重新坐下,指尖掐诀引气,内力顺着经脉流转,缓缓滋养着身上的伤口,她在心底问道:
  【若那‘异端’再次出现呢?】
  【抱歉。】系统的回应快而笃定,【我已完成全面排查加固,此类情况不会再发生。我保证。】
  它都这么说了,再问也无用。
  芸司遥抬手按在胸口,那枚魅魔印仍带着若有似无的灼意,尚未彻底消化。
  她占着唯一的卧房,取了菩提果开始炼化。
  捏诀凝神,将灵力缓缓渡入果中。
  起初只觉一股清凉顺着经脉漫开,带着菩提果特有的净透气息,正慢慢中和着魅魔印的邪异。
  可半个时辰过去,那清凉忽然悄悄变了味。
  身体像是被火点燃。
  暖意从丹田处冒出来,渐渐便成了滚沸的热。
  芸司遥眉头微蹙,额角已沁出细汗。
  恰在这时,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哒、哒”
  是和尚从山下回来了。
  玄溟察觉到屋内传来的灵力波动,脚步一顿,弯下腰,将背篓取下。
  他没有直接推门,而是在门外石阶上静静站了片刻,盘膝坐下。
  “南无阿弥陀佛……”低哑的诵经声轻轻响起。
  禅音平稳绵长,带着安抚人心的静气,越过薄薄一扇门,传进芸司遥耳中。
  芸司遥后背的衣衫先被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黏得难受。
  胸口的魅魔印像是被这热度引动,竟也跟着灼起来。
  两股热意搅在一处,烧得她喉间都泛起干涩。
  菩提果和印记一热一冷,气息相冲。
  五脏六腑都像被火烤着,偏又不能中断功法,只能硬挨着。
  一旦不能消化完全,她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芸司遥睁开眼。
  ……其实还有个更快捷的法子。
  屋外的念经声未歇,清润静心,却衬得体内那团火更燥。
  她下了床,推开门。
  夜色中,玄溟盘膝而坐,仍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衣袍,肩背挺直,像株在山风里立了百年的松。
  芸司遥盯着他,眼里却没什么静气。
  体内的热意烧得她眼尾泛红,魅魔印在胸口发烫。
  她绕到玄溟身后,下一刻,手臂便环了上去,轻轻圈住了他的腰。
  他身上的衣料带着玉石般的凉,让她舒服的慰叹。
  念经声突兀地停了。
  芸司遥本来只想着汲取一点清净气,却没想到玄溟居然往前倾身,避开了她。
  “躲什么?”芸司遥滚烫的气息中透着冷意。
  她环着他腰的手臂收得更紧,指尖几乎要掐进僧袍下的皮肉里,“你不肯,我去找旁人便是。”
  她本是一句玩笑话,话音未落,手腕却被一股力道攥住。
  芸司遥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环着他腰的手臂不得不松开。
  她抬眼望去,只见玄溟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暗色,像被搅乱的深潭。
  “……我不肯,你就要去找旁人?”
  芸司遥笑了,她没挣,反倒顺着那力道往前凑了凑,“不然呢?”
  她视线轻轻扫过他紧抿的唇,道:“山下的人,可比大师懂情/趣多了。”
  话音刚落,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陡然加重。
  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皮肤里,疼得她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她扯了两下,没有扯动,便偏过头,张口就咬在了他手背靠近腕骨的地方。
  玄溟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芸司遥齿尖陷进温热的皮肉里,清晰地感受到他胳膊一颤。
  她咬过之后,非但没松口退开,反而微微偏了偏头。
  舌/尖极轻地、带着点湿热的痒意,在方才咬过的地方飞快地舔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扫过,却让玄溟手背的皮肉瞬间泛起热意。
  玄溟喉间似是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响,稍一用力,直接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芸司遥脚下踉跄着站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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