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白银嵘确实长得很漂亮,那种美突破了性别,垂首时,眉骨的弧度像被月光浸过的远山,清润淡雅。
  芸司遥靠在车窗边,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手机。
  白银嵘关了电视,步伐缓慢的去了厨房,似乎是想倒水。
  还没走几步,小腿就被一旁的凳子狠狠绊住,凳子砸在了地上,发出“砰!”一声。
  巨大的声响将他吓了一跳,芸司遥眉头轻皱。
  白银嵘站在原地,薄唇微抿,鸦青发丝垂落胸前,手堪堪扶住桌子站稳,小腿迅速红肿,光看画面都觉得疼。
  蒙眼白布随着他呼吸轻轻起伏,像是栖在雪山上的白鹤收拢的羽翼,美得惊心动魄又让人无端生出想要保护的冲动。
  芸司遥:“陈姐,麻烦开快一点。”
  “怎么了?”陈婉一愣,随即打趣道:“急着回去?”
  芸司遥点头,道:“家里杂物太多,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陈婉了然的笑笑,“这么关心他啊?”
  高档小区内。
  白银嵘抬头望了一眼监控的位置,垂眸轻笑,蒙眼的白布随着气息颤动。
  他轻轻勾了勾手指。
  银色蝴蝶凭空出现,落在他脸颊上的白布,绚烂的蝶翼如雪花般消融,融进了他的眼眶。
  白银嵘仰起脖颈,喉结剧烈滚动。
  蒙眼的白布下泛起细密蠕动,像是有无数银丝在皮肉下穿梭游走。
  它们修复着他的眼睛,冰蓝色蛇纹瞳仁在粘稠的组织液中缓缓长出,带着令人战栗的妖异美感。
  白银嵘并没有摘下自己脸上的白布。
  他走到监控拍不到的地方,面无表情的将自己本就红肿的小腿对准位置,在桌腿上用力撞了很多下。
  “砰、砰、砰!”
  白银嵘扫了一眼小腿,红肿的地方已经青紫,这才满意。
  他缓慢的挪动步伐,坐回了沙发上,等待芸司遥回来。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传来。
  芸司遥提着好几袋衣服进来,刚抬头,就看见白银嵘想站起来寻她。
  “司遥……”
  芸司遥:“别动,坐下。”
  白银嵘身体僵住,坐了回去。
  芸司遥将衣服放好,走到他面前,“腿,抬起来我看看。”
  白银嵘低下头,似乎想说些什么,唇瓣微动。
  芸司遥直接抓着人的腿,皱眉,“跌一下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抱歉,”白银嵘轻声道:“……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想把腿收回来。
  明明是他受了伤,却还要反过来给她道歉。
  芸司遥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她才出去这么一小会儿,白银嵘就磕碰受伤了,说明他短时间内都离不开人。
  芸司遥道:“不麻烦,你把腿伸着,我去给你拿药。”
  白银嵘的眼睛是怎么伤的,她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巴代雄不能出寨,若他已经不是巴代雄了呢?
  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失去了蛊术的苗人。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能依靠的人只有她。
  芸司遥给他涂好药,道:“今天先别走动了。”
  白银嵘:“我不疼的。”
  他拉住芸司遥的手,轻声问她,“你以后出去,能带上我吗?”
  芸司遥心里突地一跳。
  “你现在眼睛还没——”
  白银嵘抬起手,一只银蝶落在他指尖,“它们可以帮我指方向。”
  芸司遥看着那银蝶,顿了顿。
  白银嵘:“我远远的跟着你也行。”
  第174章 黑芝麻汤圆露馅记(番外2)
  话都说到这一份上了,芸司遥怎么可能不带着他。
  a大教学楼。
  芸司遥牵着人往前走,介绍道:“我的专业是民俗学,通常要去很多地方,然后针对他们的信仰、风俗、口传文化进行研究……”
  白银嵘似懂非懂,“所以你还要去别人的寨子吗?”
  他握住芸司遥的手微微紧了紧,道:“那你还会碰到别人吗?像我这样的,你会喜欢他们吗。”
  碰到比他更好看,更吸引她的少数民族,她也会喜欢别人?
  芸司遥被他抓得有点痛,她知道白银嵘没有安全感,耐心道:“不会的。”
  这话说的,她又不是见一个爱一个。
  “小师妹!”
  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
  芸司遥回过头,发现是许知远,他身后还跟了一个人,林叙白。
  两人同为师兄弟,关系比较好,所以经常同进同出。
  “师傅又发任务了,我过几天还得去湘西一趟,记录什么赶尸人……诶?”
  许知远稀奇的看向她旁边站着的男人。
  雪白麻布蒙眼,苍白的面容在布料映衬下近乎透明。
  是个盲人?
  许知远还没见过用白布遮眼的盲人。
  一般盲人不都是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根导盲杖么?
  这人却格外不同。长发扎了个马尾,碎发垂落额前,像是雪地里飘落的鸦羽,倒是个异域风情的大美人。
  “……这位是?”
  白银嵘转过脸,声音平静,“我姓白,叫银嵘,峥嵘的嵘。”
  “白银嵘……”许知远表情有些恍惚,低声喃喃,“好耳熟的名字。”
  芸司遥眉心一跳,抬眼观察他。
  许知远一拍掌心,“哎呀,好名字!好记又好听!白兄弟,以后我就这么喊你了,我姓许,叫许知远,是芸司遥的师兄,我俩关系可好了,哈哈哈……”
  林叙白觉得他很蠢,往旁边跨了一步,离他远了点。
  “师妹,”
  林叙白视线落在白银嵘脸颊上缠着的雪白麻布,又向下,移动到两人交握的手掌,“你们这是……”
  许知远这才跟个二傻子似的看到两人交握的手。
  “拉着手干嘛,你们……”
  白银嵘抬起手,将芸司遥肩膀虚虚揽住,一字一句道:“我们是夫妻。”
  “噗——”
  许知远被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咳咳……夫、夫妻?”
  芸司遥也震惊了一下,白银嵘微微侧过脸,神情无辜。
  “你身上已经有了我的伴侣契,在苗寨,伴侣契印在了身上,便是同意结亲,我们确实是夫妻。”
  白银嵘垂下脸,表情落寞,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清的声音说:“我不应该在你朋友们面前这么说么?”
  许知远:“师妹,我怎么不知道你结、结婚了,这种大事儿你都藏着掖着?”
  他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还在给她和梁逐枫牵线搭桥,又觉得不对劲。
  “我不是前天才给你介绍梁——”
  话还没说完,林叙白一把捂住他的嘴巴,面带歉意。
  “抱歉啊,我和许知远等下还要去会议室整理资料,老师估计早就等着了,就不打扰你们了。”
  “唔唔唔!!”
  许知远瞪圆了眼睛,被他强行拖着离开。
  芸司遥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开口道:“他们忘记自己之前去过栖禾寨,也忘记见过你了。”
  白银嵘没说话。
  芸司遥转头看向他,“那天,我明明在银岚山上看到他们神智不清,为什么现在又恢复了正常,还重新回到了这里?”
  白银嵘笑了笑,“这样不好吗?”
  他将芸司遥抱在了怀中,轻声道:“生寨不许外人进出,这是规矩。要么被蚀忆蛊啃噬大脑,要么就永远留在寨中。”
  栖禾寨是早两年才开放的,有些寨民很不喜欢外人闯入。
  白银嵘当时是想直接封闭寨子的,可随着熟寨通婚的苗人越来越多,开放只是早晚的问题,所以他才没有付诸行动。
  芸司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气,问:“那他们为什么又恢复了?”
  那天在银岚山上,她看见疯疯癫癫的封德海三人,心里凉了半截,她确实没想到,生寨的寨民能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芸司遥看着封德海他们三人的下场。
  自以为的放走,却是变相的囚/禁。
  白银嵘屈指勾住她垂落的发丝,将发尾在指间绕了个松散的结。
  “因为我不想让你难过。”他淡淡道:“按照规矩,他们确实要被下蛊扔出去。”
  ……所以还是因为白银嵘,封德海他们才能侥幸从寨子里出去?
  如今他们不过是忘了在寨中发生的一切。这样的结局,已经是最好的了。
  白银嵘指尖凭空凝出的蝴蝶擦过她的后颈,雪白麻布下的眼睛似有冰蓝闪过。
  他没和芸司遥说自己给他们下了蛊。
  这银蝶蛊比蚀忆蛊还要毒,不仅能控制大脑,清除记忆,还能操控身体思维。
  如今这蛊已经深深的种进了他们的大脑。
  封德海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想起栖禾寨发生的一切,也永远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