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果子有什么用?”
  阿朵含糊道:“我也不清楚,这东西很珍贵,我没有吃过……”
  芸司遥看了看那果子,临时又变了主意。
  她不再抗拒那几个苗女,任由她们将她领进屋。
  换装前的几个步骤非常熬人。
  芸司遥第一次被四五个女人围着洗澡,她们摸着她的皮肤,头发,嘴上兴奋的讨论着什么。
  “农梁溜!”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苗女笑着凑近她,「阿娅,你皮肤可真好,发质也好,汉人都像你这样吗?」
  芸司遥听不懂,她不管别人说什么,只一味点头。
  苗女:「哈哈……阿娅真可爱。」
  洗完澡之后,还要熏香,还要扎头发。
  芸司遥头一次觉得时间如此漫长,她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阿朵在她身后道:“还要很久,你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会儿。”
  她的脸隐匿在黑暗中,声音低低地,让人看不真切。
  芸司遥眯了一会儿,再次醒来时,天都快黑了。
  面前的镜子映照出她艳丽的脸,微施粉黛,肌肤吹弹可破,火红鲜亮的嫁衣灼人靡丽。
  妖异得有些陌生。
  芸司遥站起身,发现脚踝有些刺痛,掀开裙子一看,发现双腿竟被“画”了银蛇图!
  那蛇栩栩如生,蛇身一圈圈缠住脚踝,鳞片在灯光下流淌着淡淡的光,连鳞片的纹理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芸司遥心头微惊,蹲下身去摸那画,不像刺青,用手擦也擦不掉。
  这是用什么画上去的,居然这么牢固。
  “阿娅!”
  苗女推开门,看到她在擦腿上的画,连忙道:「擦不得擦不得!」
  芸司遥听她语气紧迫,问:“这是什么?”
  苗女冲她摆手,示意不要擦。
  语言不通就是麻烦。
  芸司遥站起身,苗女指着门外的轿子。
  「赶秋节快开始了!上轿子吧!」
  芸司遥被扶着上了轿子,嫁衣沉重,头顶的饰品叮当作响,压得她脖子疼。
  “阿朵呢?”
  轿子抬起,周围响起敲锣打鼓声,喜庆热闹,就像真的送嫁一样。
  苗女笑着道:「巴代雄就在前面,你很快就能见到他!」
  「起轿!」
  轿子被抬起,芸司遥掀开帘子,发现墟场中央还有三个眼熟的人。
  封德海他们三人,围在篝火边,似是在讨论什么。
  他们表情严肃极了,许知远甚至站起身想走,却被一个身材高壮的苗人拉住。
  几人似乎发生了激烈的争论,距离太远,芸司遥并不能看清。
  「阿娅,不能掀开帘子。」
  给她沐浴的苗女扯了扯帘子,示意她要拉上。
  「等到了地方,你就能出来了。」
  芸司遥眉头蹙起,将帘子放下。
  这真的是扮演吗?
  他们到底是以赶秋节为主体,还是以这送花轿为主体?
  赶秋节有很多表演活动,例如上刀梯、舞龙灯、舞狮子、打花鼓、打猴儿鼓等表演。
  墟场也确实有这些表演。
  但围观表演的寨民,居然还没有来送嫁的寨民多?
  芸司遥心底的不安猛地涌了上来,她屏住呼吸,将藏在袖子里刀片握紧。
  那刀片是洗澡沐浴时,苗女们给她刮毛留下的,她拿了一片出来。
  大概五分钟,轿子摇摇晃晃地停住了。
  「巴、巴代雄……」
  「您怎么过来了,不是应该在墟场主持……」
  “让开。”
  白银嵘的声音仿佛淬了山涧寒冰的刀刃,骤然在耳边响起。
  花轿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撩开。
  光线从外照入。
  白银嵘今天换了身装扮,他没有戴华丽精美的银饰,只穿了身靛青对襟短衣,衣摆与袖口绣着银线勾勒的飞鹰图腾。
  耳朵上的银饰也换成了玛瑙石,红色艳丽,更为惹眼。
  芸司遥心下一沉。
  ……他并未身着婚服。
  白银嵘目光落在她身上火红的嫁衣,停顿片刻,朝她伸出手,“出来吧。”
  芸司遥冷冷道:“扮演巴贵达惹?”
  周围一片死寂。
  寨民们大气都不敢喘,白银嵘道:“他们是这样和你说的吗?”
  芸司遥没有接他的手。
  苗女声音颤抖,「巴、巴代雄……外族人是不能进生寨的,我们以为她是您……」
  白银嵘侧过脸,冷冷道:「是塔莎拉的主意?」
  外族人不能进生寨,除非和族内通婚。
  封德海他们几人,要么被苗女看中,永远留在寨内,要么被蛊虫寄生,吃掉关于进寨的全部记忆,才能出去。
  但蛊虫寄生是有风险的,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变成智力残缺的傻子。
  丢出生寨后,连银岚山都走不出去,毫无生存的可能。
  塔莎拉拄着拐杖走过来,「巴代雄,留他们活到赶秋节,已经是破例,你不该违背祖宗留下的规矩!」
  许知远和林叙白或许还有机会,但封德海年纪大了,真变成傻子,那只有死路一条。
  白银嵘冷漠的看了她一眼。
  塔莎拉浑浊的目光变得有些阴毒,「你是我们两寨的祭司,是唯一的巴代雄,你更要坚守本心,做规则的拥护者。」
  白银嵘不是个善良的人,他能在刚成年就坐上祭司的位置,比谁都懂人心的冷漠。
  不结婚的话,芸司遥也要跟着那些人一样,被蛊虫寄生,丧失自我,被无情的丢出生寨。
  白银嵘冷声道:「我不在乎其他人是死是活,可你不该动她,塔莎拉。」
  他指尖轻动。
  树林里瞬间响起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数不清的银蛇从林子里爬出来,宛如一条流动的银色丝带,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塔莎拉被蛇缠上身,奋力挣扎,怒道:「我们都是为了你!」
  周围的惊呼哀嚎声不断。
  “啊啊!”
  「蛇!」
  「巴、巴代雄!」
  有几人吓得伏倒在地,连连哀求。
  「我们只是听了吩咐,我们没有背叛您!」
  「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白银嵘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彻底被冰蓝色蛇纹覆盖,妖异诡谲。
  第150章 渣了苗疆少年后,他疯了(18)
  塔莎拉喊道:「你伤害同族,山神不会姑息你!」
  「巴代雄!」
  「祖灵在上,你违反规矩,必将遭万蛇噬心!世世代代不得超生!」
  白银嵘不为所动,视线转向花轿里的人。
  他重新向她伸出手,道:“我不知道他们把你骗过来。”
  周围的惨叫哀嚎声不断。
  到处都是蛇,躺在地上的寨民痛苦的翻滚,将这里映衬得宛如人间炼狱。
  要么牵住他的手,要么陷入蛇窝。
  白银嵘站在她面前,轻声问:“你还愿意和我走吗?”
  芸司遥看着伸在自己面前的手。
  他的眼眸不再是黑色,而是诡异的冰蓝色。
  脚踝处的银蛇画微微发烫,似是在提醒什么。
  这些蛇,是他召唤出来的。
  除了白银嵘脚踩的那一米范围,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她没弄清楚现在的情况,除了抓住他的手,没有更好的选择。
  芸司遥沉默半晌,将手伸了出去,厚重的嫁衣拖曳在地。
  “叮铃铃”
  白银嵘牵着她的手,握紧。
  周遭的空气好像变得阴湿潮热起来。
  芸司遥扫了一眼地上的寨民,那些银蛇并没有下杀手,只用蛇身将人缠紧。
  他们面部因为缺氧而涨红,趴在地上痛苦的喘息。
  「饶……饶了我……」
  「巴代雄……」
  完完全全是一场内讧。
  芸司遥信了几分他说的“不知情”,但这只是简单的送嫁而已,就算寨民骗了她,让她穿了嫁衣,她也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损失。
  完全不至于搞出这么大阵仗。
  白银嵘面色冷漠,地上躺了一大片哀嚎的族人,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作为一个正常人,面对这种荒诞恐怖的场面早就吓傻了,芸司遥手指轻轻向后一推,将刀片重新藏于袖口。
  白银嵘牵着她的手,目不斜视,对周围的声音毫不在意。
  两人越走越偏僻,四周静得出奇,月光冷冷地泼在地上,映出两道狭长的影子。
  芸司遥被领到了一处树林,面前是无数座凸起的坟冢,简陋的石碑上刻着苗语。
  “坟地?”她意识到了什么,停住脚步。
  “这是我母亲和父亲合葬的坟。”
  白银嵘指着最大的那个石碑,道:“他们在我八岁时就过世了。”
  冷风吹得树叶唰唰作响。
  芸司遥转头去看白银嵘,他脸上并没有伤心的神色,平静的像是在看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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