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梦到什么?他?我……我儿子?”
  芸司遥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涩。
  “是的。”
  白晚棠表情有些恍惚。
  自己儿子生前什么性子她心里清楚得很,面上温和内敛,实际最是冷漠疏离。
  他怎么可能……
  芸司遥道:“在梦里,他摸着我的肚子,说期待我和他的孩子——”说我是骗子。
  “还抱着我怎么都不松手,说尽甜言蜜语,想要我去找他——”还想杀她。
  “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爱得死去活来,“痛”彻心扉。
  白晚棠张了张嘴,眸中震惊几乎掩饰不住。
  芸司遥将视线转向她,“伯母,我也很想他。”
  白晚棠瞬间醒神,她拉住芸司遥冰凉的手,道:“司遥,我儿子已经死了,你再想也不能沉溺其中,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芸司遥垂下头,低声道:“我知道。”
  谢衍之死的不能再死了。
  “逝者已矣,人要往前看。”
  白晚棠拍了拍她的手背,“梦都是假的,你可千万别听信了去。”
  “嗯。”
  白晚棠又劝了几句,视线落在她的小腹,轻叹一声。
  “我已将衍之的尸体送往笠阳镇,准备回老家再给衍之办丧事,好歹也是落叶归根。”
  她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司遥啊,你就当送他最后一程,让他风风光光不留遗憾地走。以后咱们还得过好自己的日子,你说是不是?”
  芸司遥点头。
  “你能想开就好,”白晚棠松了口气,道:“近段时间有没有空?伯母顺便也把你的票买了,咱们一起回去。”
  她能有什么事?
  之前装盲人的时候原身就天天在家。懒得找工作,便在网上骗骗钱,聊聊天,大把的时间。
  芸司遥微笑道:“有空的,麻烦阿姨了。”
  “哎,不麻烦不麻烦。”
  告别白晚棠,芸司遥走出餐厅,看着前一秒还晴朗无云的天空迅速被乌云笼罩。
  谢衍之死了……
  或者说,他抛弃了肉身,彻底化为厉鬼。
  尸体会逐渐腐烂,但鬼魂不会。
  芸司遥缓缓抚上自己微肿的唇,漫不经心的想,如果大家都以为他是昨天“死”的,那头七算的哪天?
  谢家人应该会按照车祸来计算。
  也就是说,离头七,只差三天了。
  谢衍之的力量会一天比一天强,杀意怨气也会更重。
  芸司遥往家里走着,路过一处玻璃展柜,她在反光的镜面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也包括身后的鬼影……
  心口突地一跳,她迅速回过头!
  身后什么人也没有,更别说影子了……
  可橱窗倒影——
  芸司遥再次看向橱窗反光的镜面。
  冰冷无形的手拂过她的长发。
  男人飘在半空中,纤长如鸦羽的睫毛垂下,瞳孔逐渐被浓墨似的黑占据,变得空洞,阴森。
  他声音愉悦。
  “老婆。”
  一阵阴寒的风呼啸而过,吹得芸司遥脖颈发凉,发丝肆意飞舞。
  只有在镜面的倒影中才能看到它!
  芸司遥后退一步躲避了他的触碰,对着虚无道:“你一直在跟着我?”
  “是啊。”
  厉鬼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露出森白的牙,“编排我开心吗?”
  橱窗的倒影中,厉鬼眉眼微弯,湿冷的气息迎面袭来。
  “我们确实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夜晚。”
  他刻意加重了“愉快”这两个字。
  猩红的口腔张开,里面的舌头和内里的皮肉像是被烙铁灼烧过,留下骇人的黑红疤痕。
  “老婆吻得我很爽。”
  第108章 同时谈两个老公,不过分吧?(19)
  芸司遥轻轻伸出手,只触碰到了冰冷的空气。
  摸不到,看不到。
  它只存在于镜面,怎么也甩不掉,死死纠缠着她。
  芸司遥说:“还可以更爽的。”
  厉鬼面容模糊不清,却在听到这话时笑起来了,殷红薄唇染血似的诡异。
  “那我拭目以待。”
  阴气逐渐散去,阳光穿过淡薄云层,像丝缕金线,轻柔地洒在她莹白的脸颊。
  *
  笠阳镇比较偏僻,位于山脚下。
  下飞机之后,又得转坐大巴车,晃晃悠悠的前进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
  谢庭英一家算是当地的有名的富户,在族里地位很高,辈分也很大。
  主支一脉人丁稀薄,旁支却很枝繁叶茂。
  芸司遥踏进灵堂,发现前来吊唁的人不少。
  大部分都是些镇里的人,穿着黑衣黑裤,沉默而庄重。
  金色楠木的棺材静静置于灵堂中央,棺身色泽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金黄,并未盖起棺盖,靠近时能隐约感觉到刺骨凉意。
  入口处,两盏惨白的长明灯摇曳不定。
  棺材正中的小桌上,摆着一张黑白遗照,地上放着蒲团。
  谢婉枝穿着黑色长裙,面容素淡,头上还戴了白色的孝巾。
  “嫂嫂,”她拿手帕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去祭拜祭拜我哥吧。”
  从芸司遥踏入灵堂开始,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似有若无的望向了她。
  这种眼神非常奇怪,像是在看某种稀罕物,从头到脚的打量。
  最终落在她的腹部。
  芸司遥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然后道:“好。”
  她跪在蒲团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闻到了淡淡的香味,很腻,像是从棺木中的尸体上散发出来的。
  前一个祭拜完毕的是白晚棠。
  她比谢婉枝真诚多了,满脸泪痕,声音哽咽,“快跪吧,衍之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和你肚子里的宝宝,平安顺遂的。”
  祭拜一般要磕三个头。
  芸司遥先是看了一眼遗像。
  相片上,丈夫面容温俊儒雅,眼神很淡,直视着镜头,几乎没怎么露出笑,但却看上去很亲和。
  灵堂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看着她。
  芸司遥面不改色的拜了三次,再次直起身时,面前的黑白遗像——变了!
  几近平直的嘴角向上弯曲,瞳仁几乎被全黑所替代!涣散的视线聚焦在她脸颊,他咧嘴笑着,模样诡谲阴森……
  其他人表情毫无变化,甚至是无动于衷。
  芸司遥收回视线,再眨眼时,遗像已经恢复了正常。
  ……又在吓人。
  芸司遥眯了眯眼,看向桌案中间放置着香炉,缕缕青烟从炉中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
  她都想把谢衍之的香给折了。
  吊唁的镇民一个个祭拜过去,外面天色也不早了。
  白晚棠走过来道:“这宅子是我们以前住的,空房间很多,但还没来得及收拾,你就先住衍之的卧室吧。”
  芸司遥被她领着去了一边的房间。
  没错,就是另一边,和灵堂只隔了一墙的房间,就是谢衍之的卧室。
  白晚棠道:“房间很大,你行李随便放在哪里都行,我住西边,有需要你可以来找我。”
  “好的伯母。”
  她交代完一些事就走了。
  芸司遥摸着手腕上的朱砂手串,刚想搬行李进来,就看到不远处一个小孩,鬼鬼祟祟的摸着她的行李箱。
  “做什么?”
  她声音不高,却吓得那小孩一个激灵。
  那小孩脸颊红扑扑,扎着羊角辫,扣着手指头,“我没偷东西……就是好奇……”
  芸司遥见她穿的不差,便蹲下来,问:“好奇什么?”
  小孩见她并不为难自己,圆圆的眼睛微亮。
  “我很少见外乡人……”小女孩拉住她的袖子,声音天真无邪,“姐姐你长得好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芸司遥轻挑眉,没被她糊弄过去,“所以呢,你刚刚在做什么?”
  小女孩支支吾吾了一阵。
  “我真的只是好奇……”
  芸司遥看着她,小女孩捂着嘴巴犹豫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泄出。
  “我们谢家村有规矩的,主支一脉,谢哥哥死了之后,作为他的妻子也要跟着陪葬……”
  小女孩直勾勾地看着她,有好奇,也有疑问。
  “漂亮姐姐,你为什么还活着啊?”
  第109章 同时谈两个老公,不过分吧?(20)
  帷帐在微风中晃动。
  芸司遥这才明白,为什么吊唁的镇民会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这个“规矩”,对自己还活着感到惊疑。
  小女孩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嘴巴捂得更紧,“阿爹不让我到处说,姐姐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芸司遥摸了摸她的头,找了块糖给她,“行,不跟你阿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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