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表姑娘通关手册 第106节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道。
“不对。”
精美的绣鞋有规律地侧敲着船身,啪嗒啪嗒,同撞击声交相呼应。
他是最勤学的乐师,得到神女的垂怜——这世间独一无二之宝物竟是属于他的,随他而发出最悦耳的声音。
从泥泞中生出的公子不能不动容。
这么多人中,唯他邵衍最为寻常。
他没有鲜明的特征,没有一个支撑门户的父亲,没有身份高贵的母亲,徒有一张皮囊勉强摆上台面。
即便面上不显,可他心底是怯的,在那等鲜衣怒马少年郎面前,他们身上的自信与张扬只将他对比得无地自容。
可偏偏是他。
万幸,是他。
邵衍想着,眼底便汪了一层薄泪,好在宝知只一心一意享受着,无从顾暇。
“你爱我。我知道的,你瞒不过我。”男人骤然在她耳边说道。
宝知浑身一颤,双眼紧闭,香汗淋漓,全身不住蜷成一团。
宝知在他笃定的言语下好似被真正剥去伪装,不知所措地袒露出真正的自己。
他会伤害她吗?
她会因此而被诟病吗?
“呼呜!”
宝知骤然睁眼,一面哆嗦着手指揉弄眼睛,一面伸手去探,却被邵衍捉了个正着,被拉着十指相扣。
昏暗的床帐内弥漫着女孩身上的甜香,其中混杂着一缕药材的清凉。
“宝知。”他一如既往的温柔,同她解释。
宝知却不知为何,心底生出无限怅然。
是梦。
竟是梦。
为何失落?
知晓之人是梦中人。
她须得承认,真为一场好梦。
邵衍却不知,如同狸奴一般,黏腻地将头贴在妻的心口。
如此,耳边是强有力的噗通声,脸颊挨着软腻,鼻息间皆是少女独有的甜美气息。
邵衍心中再次喟叹,不怪自古枭雄一怒冲冠只为红颜——温柔乡,英雄冢。
就这般躺在她的怀中,邵衍便有一种自己正被宝知爱着的错觉。
心情真好。
男人温热的脸颊不住蹭了蹭,饶有兴趣同宝知絮叨。
“我翻书找了好些小字,可是总是挑不出。”
“我觉得皎字好,可临到场,又觉得不够好。”
“唉,若是可以取一串小字就好了。”他难得说些孩子话。
宝知耐心地听着,突然开口。
“小时,爹爹和阿娘会唤我鐏鐏。”
“嗯?哪个鐏?”
“进戈者前其鐏。”
“鐏鐏。鐏鐏。”
他喃喃复数几句,笑道:“好!鐏,金器尊也,既为礼器亦为戈器。好!竟想不出比此更好的小字!”
邵衍很是欣喜地赞扬了一番泰山大人与泰水大人学术底蕴深厚,同时也提出疑惑:“姨母竟也不知。”
宝知面不改色心不跳:“小时候的事,便是我也是现在才想起,姨母无忆也是寻常。”
邵衍并未多心,只在心底默念数次。
鐏鐏。
鐏鐏。
这个名字世上仅他们二人知晓。
他撑起身,弯着凤目,笑眯眯唤道:“鐏鐏。”
宝知伸手搂住邵衍:“嗯。”
前世如梦,她竟不知那是否为幻想而现的桃花之境,兴许从今往后,世上只有一人知晓这个名字。
因是有他,她便再也不是孤魂野鬼。
作者有话要说:
删减术!启动!
第82章 伥鬼
垂花庄上次送来的走地雉很快便化一箩筐的彩羽。
陈氏刚回庄不久,便打发了人送信。
宝知将底下那封安置于箧屉,只待邵衍回府,自家顺手就拆开上一封。
倒也没说旁事,不过是庄子上什么都不缺,每日念佛听经。
等到最后一张时,婆母犹犹豫豫留下一句“宝儿向来心软,而小衍生性固执,有些事上切莫迁就他,看顾自家身子才是正经”。
宝知舌根抵上上颌,“啪”一声,将信纸倒扣在腿上。
“嗯?县主可是又头疼?”惠娘进门见宝知双颊通红、桃目含水,以为她又着寒。
宝知干笑一声,装作无意,拿着信纸上下扇风:“没…许是太热了。”
惠娘今日还穿了夹棉的外衣,一听更是慌张:“啊!了不得,怕是燥热!”说罢便要婆子将熏炉挪出去。
宝知忙制止,再三保证,且在惠娘的注视下喝了两碗话梅偎小吊梨汤才叫其放下心来。
外出而归的邵衍无知无觉,喜笑颜开地赶回来陪宝知用膳。
“听说今日母亲寄了信来?”
“对。娘寄了两封,指给你的那封落奁里头呢。待会你若得空便去读了,明日我们一道回。”
邵衍却顾左右而言他,嗯嗯半天,一听就是随口糊弄,除却辖菜,目光便时不时落到宝知脸上,好似饿了多日的饿狼于林间觅食时偷觑溪畔饮水的小鹿。
被他觑几眼,本被几碗梨汤压下的燥热复节节攀升上女孩的后背。
宝知回想起这些日子几近日日换一次衾褥,不住咽了咽口水。
自打她及笄后,邵衍宛若魅魔一般,晨起也好,天擦黑也罢,抛开她小日子那些天,毫不费力地引诱她。
虽然……虽然这事你情我愿……
今日叫长辈来信委婉一提,她才从桃色满园的氛围中清醒一些。
想不到过去不足一月,从殿试后几日到放榜前几日,他们几近日日笙歌。
怨不得这几次无论如何请人擦铜镜,映射出的美人总有几分憔悴。
真是吸人精血的妖精。
宝知咬牙切齿,心安理得将因长辈的提点带来的羞耻统扣到丈夫头上,只冰清玉洁地怜惜自己年轻受不住诱惑。
她无法否认自己的沉沦——这样美妙的事物,令人食髓知味。
没办法,眉目英俊的公子锦袍桂水香,远冲飞雪过正堂,谁料盈盈烛火下,束缚层层落地,露出漂亮的手臂曲线。
当被他揽入怀中,宝知的心底便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愫,随即往下,钻入小腹深处,只逼出阵阵酸意。
偏偏作为新妇,她总要摆出一副承不住的模样。
呐,是他便要,我也没办法。
她期待着,由邵衍出头在府内府外坐实肇事的行径,以便继续理所当然享受极乐世界。
“鐏鐏?”邵衍忽然开口:“怎么了?”
宝知发觉自己盯着邵衍微微松开的衣襟出神太久:“啊,我在想后日尔曼婚宴的事宜。”
她笑着胡诌掩饰:“也不知道陆家的姐妹会不会来。”
男人凤目微微翕张,嘴角一抿,竭尽将笑意同箸上的白米一同吞咽。
宝知心头的火烧个没完,不住埋怨为何天黑得那般迟。
为什么不能端起茶盏后放下,就有神力抹去其中三个时辰?
好不容易忍到寝间,却不等她道貌岸然,邵衍很是老实温柔地搂她,只有一吻落在女孩额上,旁的,便是手都不曾乱碰。
什么?就这样干睡?
宝知悻悻闭眼,说不上是扫兴还是庆幸。
她都没有空间施展欲拒还迎!
可是他没发现她动情了吗?
不对!
宝知复睁眼。
便是在秋闱前,陆家子弟进京赶考,陆家几位夫人带着女儿们也一道入京,一是为照顾学子,二则是上南安侯府商讨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