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表姑娘通关手册 第88节

  所以在教化驯服本能之前,跟随着公立教育机构的大方向走,总归大差不差。
  偏偏沿袭了五千年的模式被现代科技冲击——科技使人进步,足不出户就能接触天涯海角的信息。
  这好,也不好。
  开拓视野,拓宽思绪。
  可大片大片无标准衡量的信息摆到尚不具备辨认能力的群体面前,如何期盼他们能够【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在宝知看来,袅袅会选择邵闻璟,是在多元观念中,凭借模糊本能下对权力进行追逐。
  即便宝知回避提及,也须得承认,邵闻璟确实是世俗意义上的优秀之人,就算是放到她原先的时空,也是天之骄子。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有一个机会能够得到最好的,人类本能就会遵循无需动脑,仅凭本能就可达到的路径。
  惰性使然罢了。
  可最好的事物并非能给选择之人带来最好的后果。
  所以旁人能做,为何袅袅不能做,只不过指向的战利品价值不同罢了。
  故而无论有多少好事者私底下写出数册娘娘爬墙记,宝知也绝不在宴席时应和哪怕半句有关此事的言论。
  罢了,真是欠她的。
  面对小妇人天真地提问,她无可奈何,还是耐心把原理掰碎了告诉她。
  “上月崔公子因放印子钱逼死人,被应天府关押牢中,前些天刚吃了五十棍,现下要流放去北府服役。”
  “那崔姑娘提及娘娘与封大人兄妹情谊,臣妇也顺势接口,将具体个人的情谊扩展成宽泛意义上的情谊,再联系至臣妇。”
  “崔家姑娘的名声因崔大公子受刑而尴尬,自然不敢再提。”
  袅袅呆愣愣地看着宝知,许久憋出一句:“若你是男子就好了。”
  宝知一怔。
  袅袅愈是幻想愈是兴奋,捧着脸道:“三爷离京前同我道,凡事拿不准就问县主。我那会还不服气哩!可现在才晓得你的好。”
  她掰着手指头回忆:“你虽总是被动,要我多说多问几句才肯说,但更耐心能全面。”
  “又谦逊又博学。”
  “你真的很好很厉害很负责任。”
  袅袅笑道:“若你是男子就好了,我就能喜欢喜欢你。若是能做你的妻子,定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人。”
  宝知扯开嘴角一笑,闻此言,心中有很多言语,可至嘴边,只恭敬道:“娘娘说笑了。”
  “你又来了!”婕妤娘娘尖叫一声:“你要说什么就说啊,把话埋心里干嘛!我是孕妇,你还要让我猜你的心思!”
  说罢就要下榻来闹她。
  宝知头皮发麻,却不厌烦。
  抛开封亦捷的请托,她有时会享受同袅袅相处的时光,好像回到了高中时同班里同学相处。
  袅袅一个人也可以叽叽喳喳,说这个人的坏,又说那个东西的好,生机勃勃。
  她是这般鲜活,又是这般坦白,受到了伤害后还能全心全意去信任下一个人。
  多天真。
  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又不同的脸,半晌后,她道:“若你喜欢我,无论我是男人还是女人,你都会喜欢我。”
  随后她就岔开话题,纵是袅袅撒娇卖痴也是逼不出半句前言。
  不是宝知瞧不起袅袅,只是她无力去解释。
  有意义吗?
  她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何必一本正经去倾斜自己的看法,冠冕堂皇地说些所谓要学会抛弃性别框架,聚焦于个体特征的视角进行看待与评价。
  太累了。
  宝知想到这里,只默默摇头。
  袅袅快言快语:“瞧瞧!就是这个摇头!一模一样!怪不得大家都说你和陛下是一类人!”
  宝知倒吸一口冷气:“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也是能随口说的。”
  袅袅嘟着嘴:“内殿就你我二人。”
  黛宁宫漏得跟渔网似的,谁都能往里塞人,不能保证现下就有七八只耳朵正贴在屏风上。
  便是袅袅问宝知的事,宝知只肯真假参半胡乱说上一些。
  这终究是袅袅的一个心病,今日借机问出口。
  “你心里可曾有过陛下?哪怕只有一息?”
  袅袅面上一副八卦调侃的表情,实则双眼紧紧盯着宝知的双唇。
  宝知嘴里正嚼着糕点,慢吞吞得紧。
  落到袅袅眼中,真是斯文漂亮的礼节,可她的心突突直跳。
  明知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可她就是害怕,紧张间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这是你第一次在黛宁宫吃东西,若是喜欢都给你带回去。”
  “听说陛下也喜欢这种糕点。”
  “这个好像是梁家糕点铺最先兴起的吧。”
  真可笑,也真无趣。
  不知不觉,倒白白浪费了些许真情实意。
  嗳嗳,我真是不称职的演员。
  县主只动了半块,便用帕子拭了拭唇角:“时候不早了,臣妇便不叨扰娘娘歇息。”
  “啊,不是……你……”
  县主认真行了一个拜别礼,充耳不闻黛宁宫宫主的挽留,施施然起身离去。
  袅袅忽然心中慌乱,似乎她原本要得到的一些东西悄无声息地离去。
  只是那事物无形无色,无法捕捉,只得感受其于指缝间流逝的无助。
  “宝知!可是吃坏东西了?”
  邵衍刚下学回府,就听管事道府医开了一剂健脾疏肝的药方,连马鞭都不成放下就先行回房。
  宝知刚烫烫喝下一剂,正满口苦涩,可看见男人一路带风,手中握着她早上曾说过要吃的糖葫芦,本冰冷的眼眸渐起波澜。
  “容启容启,及时雨!我正满口苦药,糖葫芦来得正是时候。”
  “不行!”邵衍仔细一打量,见妻面色红润,放下心来,正义凛然地拒绝:“空腹吃山楂烧胃!先摆饭吧!”
  宝知不是怕苦的孩子,不过是随口宽慰他几句,意欲起身换衣,却见周遭丫鬟退到一旁。
  下一刻,琉璃薄片似的糖衣便贴上玫瑰瓣。
  甜丝丝,沁人心脾。
  邵衍笑道:“糖不打紧的。”
  第68章 隔相望
  秋收赋税,边防征丁,秋闱考核……
  一桩一桩事宜化作层层叠叠奏折,一摞一摞堆积于太和殿书案。
  刚下朝的皇帝不得片刻歇息,换了一身衮袍便埋头进政务之中。
  不知换了几次茶,景光帝唤人将议事的刑部侍郎送出宫,也算是暂时得一息喘气。
  真累。
  邵闻璟揉了揉右手拇指的指腹,那里因为握笔过久,落下了一条深深的凹陷。
  见桥打外殿而入,凑近在景光帝耳畔低语数句。
  男人浑身的紧绷徐徐回落,带着不自知的放松道:“宣。”
  片刻,身着宦官靛袍的内监恭敬入内,行礼问安,见今上懒懒撑靠于交椅扶手,提着心复述。
  “婕妤道:为何崔姑娘害怕?”
  “县主道:上月崔公子因放印子钱逼死人……”
  内监鹦鹉学舌,一字一顿,复述犹如场景再现。
  疲乏的男人合着眼,在一片黑暗中,伴着细嫩的嗓音,畅想着当时场景。
  她昨日穿的又是何色,御赐的步摇可有佩戴在身上,同那蠢女人解释时脸上时无奈还是鄙夷?
  借由内监的叙述,犹如虚空的媒介,这一边是太和殿,另一边是黛宁宫。
  她说她的,他只细心听着,可心里耐心地一句一句评述回应。
  “婕妤道:可惜我有孕不得多吃冰碗。”
  “县主道:冰碗吃多了我便会着凉,一着凉就头疼得紧。”
  真话。这不好,贪嘴不是坏事,可伤了身体就是自个难受,还是少吃为妙。
  膳司局来了个新掌勺,做得一手好建安菜,一道茶粉羹百吃不厌,既是温热又为甜口,想来比之冰碗好上不知何几许。
  “婕妤道:听闻五珍楼的簪娘善钗,我不爱旁的,就爱带朱玉的金钗,亮闪闪的一把上缀着红石,太好看了。我记的你最爱臂钏。这样,我出银钱,你帮我打上两支红宝石金钗,我送你一套臂钏。”
  “县主道:好,你这里想个图案,下次来时给我,臂钏便免了,不过顺手的事。”
  假话。她不爱臂钏,喜欢步摇。
  每旬尚服局皆递呈簪婢所绘样式,他只留下步摇的图样,又命人加紧打制,一年不到,竟堆积了五六个小箱箧。
  “婕妤道:……”
  “县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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