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很快,屏风后传来了动静。
  那婆子一边擦着手一边笑着走了出来。虽是初秋,但能瞧见她额间竟有一滴豆大的汗珠滑落,接着那婆子如释负重地拭去。
  “王爷,老奴查看清楚了,夫人仍是完璧之身。”婆子笃定道。
  谢寒渊眼眸如鹰隼,死死盯着那婆子:“可看仔细了?若有半句虚言……”
  “借老奴十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王爷啊!老奴做这行三十载,阅人无数,万万不会出错的。”
  谢寒渊盯着她看了半晌,确认她没有撒谎的胆子,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一些,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杀意也随之敛去。
  他拂了拂衣摆:“好,带她下去领赏。”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婆子喜笑颜开,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彼时,钰儿整理好衣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脸上泪痕未干,透出一丝虚弱的红晕。走到二人面前,盈盈一拜:“王爷、王妃。”
  虽然谢寒渊对这个女人并无爱意,但她腹中既有了谢家的骨血,且为了这孩子,她竟不惜受此等羞辱。
  男人语气缓和道:“既然钰侧妃怀有本王子嗣,本王会命人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你不必有任何顾虑,安心养胎便是。”
  孟颜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心道,她没听错吧?方才那婆子不是说钰儿是完璧之身?既是完璧,又是如何怀上子嗣的?简直是天方夜谭!
  钰儿欠欠身,感激涕零:“多谢王爷恩典,若无他事,那妾身先行告退了。”
  待钰儿一走,孟颜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迫不及待地问道:“王爷,钰儿妹妹究竟发生了何事?”
  谢寒渊眸色渐暗,将孟颜拉到怀中坐下,叹了声气,将事情的缘由向她道了一遍。
  孟颜听后,美目瞪得滚圆,神色一惊,对此事闻所未闻,世间竟还有此办怀上子嗣!
  可钰儿清心寡欲,又何须着急子嗣一事?此前她分明还亲自对自己说,延续香火一事都由她这个做姐姐的带头。
  这才半年,她的变化竟如此巨大。
  男人似是察觉到她的怔愣、不安,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下颌抵在她的发顶,低声安抚:“颜颜放心,在本王心中,只有你生的孩子,才是本王的心头肉,本王也只爱你生的孩子,其他的,不过是给王府添个人口罢了。”
  孟颜回过神来,自他怀中微微仰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得体的笑。
  “多谢王爷偏爱,但子嗣事关重大,无论嫡庶,都是王爷的骨肉,还望王爷一视同仁。”
  这话挑不出半点错处,大度、贤良、识大体。
  可听在谢寒渊耳中,却觉得格外刺耳,嘴角的温柔笑意却僵住了。他眉头一拧,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王妃……你就不会争风吃醋一下?”
  她第一反应竟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跟他讲大道理?
  为何她每每都如此心怀旁人,如此大肚能容?她究竟,有几分爱他?
  谢寒渊心中不悦,一股无名火在胸口乱窜。
  孟颜感受到男人指尖的力度,眼睫微颤:“妾身既是王爷的妻子,是一府主母,自是要以大局为重,若是因嫉妒而失了分寸,岂不是让王爷为难?若妾身有了私心,只怕会被旁人说三道四,笑话王府没有规矩。”
  男人指尖轻轻剐蹭一下她的鼻梁骨。
  “谁敢?谁多嘴本王就割了她的舌头。”谢寒渊猛地拔高了声音,眼中杀意毕现。
  “在这王府里,只有你才是唯一的女主人!”
  孟颜伸手覆于他温热的唇瓣,指尖微凉,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王爷别忘了,不可再造杀业,为我们逝世的孩儿积福……”她柔声道,目光透着一丝哀戚。
  谢寒渊握住孟颜的手,放在唇边细细亲吻,喉结滚动,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好似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
  傍晚,孟颜用完晚膳,正欲回寝殿歇息,经过一处假山时,却被人叫住。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中,给花木镀上了一层银霜。
  “给姐姐请安。”钰儿站在一株桂花树下,身影被月光拉得细长,她微微屈膝,姿态恭敬。
  “你有何事?”孟颜停下脚步神色淡淡,冷声道。
  今日之事,她无法再用平常心对待眼前的女人。
  钰儿抬起头,一双眸子在月色下亮得惊人。
  “姐姐是不是在怨我口是心非,明明先前对子嗣无甚关心,怎得这般着急怀上?”
  第140章
  孟颜迎上她的目光, 未说话。
  钰儿的眸光里只有一汪清澈到底的怯懦和期盼,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小鹿,瑟缩着, 只想寻一个出口。
  “姐姐,妹妹也是想着日后若是和离,出了这王府高墙, 身边能有一个孩子陪着自己, 总不至于太孤单。”
  孟颜看着眼前的女子即便怀了身孕也依旧清瘦得让人心疼, 心中涌起一股酸涩感。
  “妹妹竟然还想着日后和离, 想必王爷不会同意。”
  钰儿摇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王爷心中只有姐姐一人,而我…不过是个意外, 若我执意要走, 王爷未必会留。”
  “妹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孟颜的目光落在她尚未显怀的小腹上,“即便你和离了,那孩子可未必能让你带走。”
  钰儿身子一颤,咬咬牙, 似是在给自己打气:“按照王爷的性子,理应是不在乎我这个侧妃的孩子。”
  “可终究是谢家的血脉……”她声音虽轻, 却字字千钧, “王爷即便不在乎你, 也不会允许血脉流落在外。”
  钰儿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几分, 她嗫嚅着, 试图找出反驳的理由。
  “王爷同寻常男子不同, 他对除王妃以外的女子, 都是没有丝毫感情的。甚至是厌恶。或许, 他根本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闻言, 孟颜微微一怔,谢寒渊的偏执、冷漠,她比谁都清楚。这种独宠,既是蜜糖,有时也沉重如枷锁。
  她说得或许没错,依着谢寒渊的气性,若真到了那一步,去母留子抑或是视若无睹,都是极有可能的。
  深夜,月色如霜。孟颜躺在榻上,身侧是男人温热、极具压迫感的胸膛。她闭着眼,可久久无法入眠。此刻她正心中感慨,如今钰儿都怀上了,她自己何时才能怀上呢?
  她独享着谢寒渊所有的雨露恩泽,肚子却空空如也。
  这种落差,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口,不致命,却随着呼吸隐隐作痛。
  谢寒渊呼吸沉稳,并未睡熟。见她黏转反侧,禁锢在她腰间的手蓦地收紧,加重一道力度。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直到两人毫无间隙。
  “王妃,是因钰侧妃而忧心吗?”
  孟颜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闷声道:“不,妾身是因自己这不争气的肚子而懊恼,到如今还没能怀上,实在是有愧。”
  男人伸舌极具色气地舔了舔她的耳垂,轻咬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胸腔微微震动。
  “本王说了,一点都不在意子嗣,我在意的永远是你一人!这世间除了你,旁人给我生的,我都不稀罕,甚至是累赘。”
  孟颜心中感动,却又夹杂着几分酸楚。她抬起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着男人俊美如俦的侧脸。
  “傻瓜,旁人会私下议论的,妾身不想给王爷丢脸。”
  正因为谢寒渊对她极好,好到甚至有些病态的独占,她越是自责内疚。
  她想要回报这份深情,而子嗣便是最好的回报。
  男人指尖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带起一阵酥麻。
  “好了,王妃别多虑,过半个月本王要外出一段时日,趁着还未同你分别……”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然熟练地探入锦被,扯了扯衣摆,弹晃而出。
  “王妃,想本王喂饱你吗?”
  “王妃有多久没吃了?”
  “也该尝尝咸淡了……”
  ……
  几日后,谢寒渊捎了一些礼品命人分别送去给两位夫人。
  西院偏殿,钰儿看着下人呈上来摆满桌案的锦盒,整个人都懵了。几匹上好的云锦,还有几只成色极佳的东珠步摇,在光下流光溢彩,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她受宠若惊,诚惶诚恐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问:“你不会送错了吧,应该是送去给王妃的。”
  送礼的下人恭敬地哈着腰,满脸堆笑:“回钰侧妃,小的没送错,这是王爷嘱咐小的给您的,说是体恤您怀着身孕辛苦。王妃那边自然也有一份,小的确定没有送错。“
  说完,下人便低头退下。
  钰儿有些不解,谢寒渊为何要送这丰厚的礼品给她?平日里他连看都懒得看自己一眼,今儿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想了想,定是看在太后的薄面,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与此同时,正院寝殿内。孟颜见下人呈上来的礼单,是一套极其罕见的羊脂白玉头面,还有几箱子古籍孤本,皆是她平日里随口提过喜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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