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喜宴上,谢寒渊亲自为她布菜,为她将烈酒换成温热的果茶。
宴席之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众人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孟颜置身其中,却觉得那份热闹离自己无比遥远。她就像一个看客,冷眼旁观世间的繁华喜乐。
半个时辰后,宾客们正把酒言欢,孟颜觉得有些气闷,便寻了个由头,想去后院透透气。
“本王陪你去。”谢寒渊立刻就要起身。
“不必了,王爷。”孟颜按住他的手臂,“妾身只是去去就回,你在这儿,替我向爹娘多敬一杯。”
谢寒渊凝视着她,见她神色坚持,点了点头,只低声嘱咐:“早去早回,别受了风。”
清冷的月光如水银泻地,洒在假山嶙峋、花木扶疏的庭院里。晚风拂过,带来阵阵梅花的清香,也带来一丝沁骨的凉意。
她寻了一处僻静的回廊坐下,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胸口的郁结之气散去不少。
半响,正准备起身回去,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棵高大的树下,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
萧欢身着大红喜服,月下清辉洒在他的身上,忽明忽暗,勾勒出一丝孤寂之感。
他怎会过来此处?不该是陪着众宾客吗?孟颜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便想转身避开。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萧欢迈步走了过来。
“颜儿,听说你伤了身子,如今可还好?”他先开了口,神色晦暗不明,从头到脚打量她一番,只觉清瘦了不少。
孟颜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她点点头:“嗯,多谢阿欢哥哥挂心。比刚开始好受些了,日子总要慢慢熬的,熬着熬着,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人这一生不都是苦中作乐。
她抬起眼,直视着他,坦然道:“颜儿祝你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萧欢凑近,双眸在月下透着一丝幽光,眼底的光有些破碎:“颜儿,你不问问我为何同意这桩婚事?”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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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孟颜不动声色后退半步, 拉开距离,垂下眼帘:“自是因为……清儿温婉可人,与阿欢哥哥极为相配。”
“不!”他否认道, 声音带着一丝执拗的疯狂。
“我只是想着,既然做不了你的夫君,成为你的妹夫倒也挺好。也算沾亲带故了。”他自嘲地笑了笑, 眼底的暗芒愈发灼热。
“……”
“我还能有理由, 光明正大地……见你一面。”
闻言, 孟颜浑身僵住, 万万没想到,他的心思这般深不可测。
萧欢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颜儿你不必再称我为哥哥,直接唤我名字就好。”
孟颜“嗯”了一声, 缓缓道:“颜儿希望你能对孟清一心一意, 毕竟她深爱你至极,你既娶了她,就该负起做丈夫的责任,至于我……”
她顿了顿, 语气变得更冷了些:“请早日忘了颜儿。”
“我……”萧欢脸色煞白,嘴唇翕动着。
“你快回去吧, 在座的宾客还等着新郎官呢!别让大家久等了。”孟颜不再看他, 转过身催促一番。
彼时, 角落里一双眼睛正幽幽地望着前方, 谢寒渊立在不远处, 正望着二人。
萧欢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 望向了她身后, 眼神骤然一变。
孟颜心中一凛, 蓦地回眸。
只见不远处的阴影里, 谢寒渊正缓步走来。他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周身散发着森然的气场,像一头在暗夜中巡视领地的猛兽。月光照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到那双幽深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望着这边,像两口不见底的寒潭。
男人走得很慢,悄无声息,周身透着沉沉的压迫感。
孟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迎上谢寒渊的目光,抢先解释:“妾身在这儿碰巧遇到萧欢,便聊了两句。”
“王爷有礼。”萧欢不卑不亢地行了礼。
谢寒渊的目光从萧欢那一身刺眼的红袍上扫过,最后落在他脸上,嗓音平淡无波,却淬着冰:“新郎官,怎么不去招待宾客?在这干什么?”
“方才微臣内急,出来的时候,恰巧遇见了王妃。”萧欢答得滴水不漏。
“这么巧?”谢寒渊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讥诮。
萧欢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垂首道:“王爷若要责罚,微臣无话可说。”
“罢了,本王不想夫人难堪,更何况今儿是萧大人的大喜之日。”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孟颜猛地揽入怀中,透着极强的占有欲。
萧欢算什么?他压根没放在眼里,何须为此动怒。
孟颜感觉到箍在腰间的手臂力道有多大,她朝萧欢微微欠了欠身,轻声道:“告辞。”
说罢,便由谢寒渊拥着,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回王府的马车里,气氛压抑得可怕。两人并未说话,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车轱辘声不断回响。
孟颜端坐着,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冰凉。感受到身旁男人投来的视线,如芒在背,沉重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片刻后,谢寒渊冷不丁地开口:“以后你可以少跟他说话吗?”
“也就说了两三句。”孟颜像犯错的小孩一样,噘着嘴。
“方才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寻常的寒暄,就说祝福他成婚快乐,早生贵子。”
她并非刻意隐瞒袒护萧欢,只是不想在这压抑的氛围里再添一把火。她太累了,没有精力去应付一场可以预见的风暴。
默了,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孟颜以为他信了,可那道冰冷的视线却再次钉在她的脸上,眸光锐利,直勾勾地看凝视着她的眼:“他不跟你说点别的?”
孟颜的心猛地一沉。
“他说希望我不要沉溺于伤怀中,能够早日振作,开心起来。”她只能继续用善意的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可手心已沁出冷汗。
沉默半响,谢寒渊又道:“夫人说的,可都是真的?”
她迎上谢寒渊深不见底的眸子:“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亲自去问萧欢,便知真假。”
她这是在赌,赌他的骄傲,赌他身为王爷的尊严,绝不会为了这点事,去质问一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臣子。
男人眼中的审视渐渐退去,忽而长臂一伸,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孟颜出乎意料,惊呼了一声,下意识挣扎了下。
“别动。”他声音闷闷地传来,下巴抵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本王身边的人是你就够了。
“……”
“王爷吃醋了?”
此刻他就像找不到安全感的孩子一样,紧紧地抱着她。
他埋首在她颈间,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定定地看着她,竟带上了几分委屈。
“那你以后,不要让本王吃醋了,好不好?”
这近乎乞求的语气,让孟颜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见她不语,谢寒渊又霸道地补充道:“以后不准跟他说话。”
“……”
“打招呼都不行吗?”
他想了想,勉强让步:“可以,但必须有本王在你身旁,你不能单独和他说话。”
孟颜看着他幼稚又认真的模样,忽然也来了气性,抬起下颌,学着他的神情望着他:“那王爷也不可以,如果日后哪个女子和你搭讪,你也不可以理她。”
闻言,谢寒渊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紧贴的身体传来。
他傲然道:“王妃放心,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敢跟本王搭讪!”
谢寒渊握住她微凉的柔荑,放到唇边,在她的手背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
“我的阿姐,我的好夫人。”他低声唤着,无比温柔缱绻。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又问:“看到他们大婚,夫人会不会失落?还未与本王成婚。”
孟颜毫不犹豫地说道:“若换成是以前或许会的,但眼下,妾身心中对孩儿的执念还未放下,也就不觉失落。”
“真要等三年?”
“嗯,是对死去的孩子的尊重。”孟颜的目光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眼神变得悠远哀伤。
谢寒渊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等三年,阿姐便年芳二八,在别人眼里就是老妇人了。”
“那我这个老妇人就想吃你这只小奶狼!”
“阿姐,你什么时候变得嘴滑了?从前你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
夜色如墨,浸染着王府亭台楼阁的每一处。寝殿内,烛火静静地跳跃,在描金的梁柱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锦书捧着一叠厚重的账本,恭敬地将账本呈上:“王妃,这是府中近三个月的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