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缓缓蹲下身,想去收拾地上的碎片,指尖却微微颤抖。
  “夫君,让下人收拾便好。”
  男人的手不小心被割破,一抹鲜血溢出,却丝毫不觉疼痛。
  他起身,朝她逼近,小心翼翼地问:“颜儿,你……可愿意跟他走?”
  孟颜的视线落在他染血的指尖: “夫君,你的手受伤了,妾身替你拿药过来。”
  “不必!你回答我!”萧欢单手摁住她的臂膀。
  孟颜的身体明显一僵,声音却异常清晰:“不愿!”
  萧欢苦笑一声,他知道,她不过是嘴硬而已。那个人是她刻在心上、爱过恨过的人。那段过去,又岂是说斩断就能斩断的。
  眼中的痛惜几乎要溢出来:“可若……可若他强行将你带走……”
  她盯着萧欢,一字一句:“我只会,更恨他!”仿佛是在向他做出承诺,又好似只是在说服自己。
  第105章
  大殿内, 烛火跳动,将谢寒渊的影子拉得长长一道,如同蛰伏的鬼魅。他独自坐在宝座上, 指尖摩挲着一只白玉酒杯,杯中猩红的酒液在烛光下漾开一片诡谲的光。
  男人沉思着,她的心像一块捂不化的寒冰, 任凭他燃尽满腔烈火, 也只换来一声嗤笑。
  既然他的爱, 她不要, 那便试试他的恨!
  一日,一些善于察言观色的大臣,自作聪明地为他献上了美女。数名精挑细选的美人被带了上来, 环肥燕瘦, 各有风情。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身段婀娜,眉眼间俱是妩媚。
  美人们跪在冰凉的地上,怯生生地抬眼, 希望能博得这位高高在上的王爷欢心。
  为首的那个美人最大胆,也最美, 肌肤胜雪, 眼波流转, 自以为能凭这副皮囊解了谢寒渊的愁绪。
  男人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 眼神没有半分温度, 像是在审视一堆没有生命的物体。
  他一声不吭, 殿内的空气好似一寸寸凝固了, 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 他的视线定格在为首那美人的脸上。美人心中一喜, 唇角刚绽开一抹羞涩的笑意,却见男人的薄唇随之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留下她!”他伸手一指,淡淡地开口。
  那美人以为自己获得谢寒渊的青睐,正得意洋洋地。
  待其余美人散去,谢寒渊冷声道:“把她拖下去!”
  “王爷?”献上美人的大臣一时没反应过来。
  “本王说,拖下去。”谢寒渊的声线提高了几分,“连同你,一起!”
  那大臣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美人还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便被两个强壮的侍卫架了起来。她这才意识到不对,尖叫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谢寒渊对她的哭喊充耳不闻,他站起身,踱步到殿中,看着她被高高吊起,还徒劳挣扎中,眸里是化不开的戾气。
  他走到美人身前,那美人已经吓得花容失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哭喊都变了调。
  “王爷……求您……饶命……”
  谢寒渊没有理会,看着眼前的舞姬,仿佛在透过她,想着另一个女子。
  他轻声说道:“只有她才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你们这些凡尘俗物,也配?”
  整个大殿的声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僵在原地。
  “砰”的一声闷响。
  一声尖锐划破了王府的死寂,染了华美的梁柱,飞溅上男人那张俊美得容颜,一阵风袭来,银发飞扬,愈发凸显得几分妖冶,凝聚在白色的发丝上,像是一朵朵彼岸花。
  谢寒渊没有拂去,任凭它顺着脸颊滑落,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气息,仿佛积满了一池。
  任凭舞姬花容失色。
  谢寒对着一地狼藉,吩咐道:“取其……找那匠人,给本王做一把琵琶。”
  几日后,庆功宴上,王府灯火通明,乐声悠扬,珍馐佳肴如流水般呈上。
  谢寒渊高坐主位,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身旁摆着一把新制的琵琶,通体莹白,在烛火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透着一丝冷感。
  有眼尖的大臣注意到,那琴身沁着极淡的纹理,看得久了,便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正当大家酒酣耳热之时,气氛稍稍缓和。谢寒渊却始终沉默着,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闷响,好似骨骼错位的声音。
  酒过三巡,宴会气氛在众人刻意的营造下,总算有了一丝暖意。
  突然,谢寒渊停下了动作。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缓缓从桌下捧起一样东西。
  那东西用一块锦布包着,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竟是……
  “咚”的一声,被他随意地放在了酒桌上,沿桌滚了两圈,正好停在一位大臣面前。
  “啊—”那大臣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从座上连滚带爬地跑开。
  在场众大臣无不大惊失色,臀下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连滚带爬地朝后躲,一个个面如土色,如石化了一般,瞬间屏息敛声,浑身僵直。
  谢寒渊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怜爱地抚摸着琵琶,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随即,他抱起那把琵琶,修长的手指在弦上轻轻一拨。
  “铮—”一声凄厉的弦音,如孤狼在雪原上的哀嚎,好似要撕裂众人的耳膜。
  他面无表情地弹奏起来,口内吟唱:“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佳人难再得!”
  一阵幽咽如泣的调子响起,比鬼魅的呜咽还要瘆人。
  他一边弹奏,神情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悲,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谢寒渊的目光穿过眼前惊恐的众人,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爱入骨髓、恨入心脾的影子。
  男人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哀鸣,每一声都捶在众人的心上。
  众大臣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不知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究竟受了何等刺激,竟变得如此癫狂。
  竟用这样的琵琶,奏一曲肝肠寸断的悲歌。
  虽然此前对他的性子是早有耳闻,但他今日之举,是万万没有想到的。
  *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前。
  李青亲自登门,见到孟颜后,心中叹了口气。他苦口婆心地劝说,将早已备好的说辞讲了一遍又一遍。
  “孟姑娘,王爷打了胜仗,设下庆功宴,说想见您最后一面。”李青垂着头,“您知道王爷的性子,他若见不到您,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就当是……可怜可怜他吧。”
  孟颜的心猛地一揪,最后一面?她长长的睫羽掩盖了眸中的复杂情绪。腹中的胎儿似是感受到母亲的不安,轻轻动了一下。
  她抚上小腹,那是她唯一的慰藉和希望。
  她终是点了点头。她怕他,更怕他发起疯来会伤害到萧欢,伤害到她好不容易才拥有的平静生活。
  两人到了谢府,孟颜听到那幽幽的琴音,心底发慌。
  进入大殿,她行了一礼:“臣妇见过王爷,见过诸位大臣。”
  谢寒渊指尖一停,猛地抬头,那双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眸死死将她锁定。殿内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孟颜身着一身天青色衣裙,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寒渊笑了,笑得癫狂。一股压抑不住的邪火窜上心头,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霍然起身,几步冲到孟颜面前,未等她反应过来,在大庭广众之下,一把将她拦腰抱起。
  “王爷你做什么!放开!”孟颜惊呼,拼命向后缩去,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冻结了。
  谢寒渊却不管不顾,扛着她大步走回主位,桌面的杯盘被撞得叮当作响。
  “阿姐,你不是要与本王划清界限吗?”
  男人声音冷如寒冰:“好啊,那本王今天就让你看看,你我到底能不能两清!”
  说罢,他大手一挥,将桌案上的杯盘全部扫落在地。
  “把脸朝外!谁敢看一眼,本王就挖了他的眼珠子泡酒!”谢寒渊未抬头看一眼,朝殿下众人咆哮道。
  参加宴会的群臣目瞪口呆,一声咆哮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所有大臣肝胆俱裂。众人哪敢有半分迟疑,齐齐转过身,面朝殿外,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瞎子和聋子。
  这哪是庆功宴,简直……
  李青站在一旁,背向着二人,心中腹诽:主子真是被逼急了,孟姑娘就算心再硬,也该嘴软点,哪怕是骗骗他,哄哄他也好啊。主子什么性子她还不了解吗?何必这样硬碰硬,最后苦的还不是自己……
  “谢寒渊,你敢!我这辈子就真的无法原谅你!”
  谢寒渊低低地笑着:“我已经不需要阿姐的原谅了!做好人太累,太痛。还是做回从前的自己,最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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