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孟颜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忽而轻笑一声,带着一丝嘲弄,像冬日里尖锐的冰凌。
  “谢大人,您还是去陪你的好妹妹吧?”他这是要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是她,阿姐是阿姐,不一样。”他沉声反驳。
  谢寒渊心想,他失忆那些时日,不都和她睡在一起吗?这会子怎得生分起来了?
  孟颜觑了他一眼,看到他眼底的不解和些微的恼怒,只是冷淡地重申:“不必,我不习惯和男子同榻。”
  谢寒渊心想,他失忆的时候,她怎就愿意日日与他同眠呢?!
  静默片刻,屋子里像是被抽干了空气,压抑得令人窒息。
  男人眸色渐深,突然向前倾身,身体微微凑近她,压迫感十足。
  “可我偏要留下呢?”
  他的府邸,他想在哪,不该是他说了算?谢寒渊的心中这般想着。
  第73章
  夜色如墨, 衬得屋子静谧无声。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两道模糊的身影,一大一小, 影影绰绰。
  “你无需如此。”孟颜垂眸道,听不出情绪。
  男人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在烛火下反射出幽冷的光, 像是一头伺机而动的野兽。
  他心想, 当初他心智蒙昧时, 她却胆大包天, 吃干抹净,如今就不认账了?竟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他避之不及, 生分至此, 仿佛那些荒唐缱绻的过往从未发生过。
  这份割裂,让他心头堵得慌。
  “替我宽衣。”他没理会她的话,双臂张开,仰起线条流畅的下颌, 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傲慢,等待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孟颜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抬眼扫了一眼男人, 他眼底深处的那抹暗色令她心下一沉。当初谢寒渊纵使心智蒙昧, 骨子里的掌控欲也并未消减半分。
  孟颜暗自嘀咕:如今寄人篱下, 他说什么, 依着他就是, 权当是暂时妥协。
  她上前一步, 站在他身前。那双眼眸仍旧垂着, 睫毛在眼睑下打出两片扇形的阴影, 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脱到只剩亵衣时,她的指甲无意刮蹭到他嶙峋的喉结,带着微温。
  “抱歉,我不是有意。”孟颜的手像触电般收回,呼吸微滞。
  谢寒渊眼眸微眯,视线紧锁在她微红的耳垂和颈项。他心头掠过一丝玩味,又掺杂着莫名的不爽。
  “还有裤子。”
  “这也要我脱吗?”他自己没手吗?她又跟他没任何关系!
  男人闻言,心道,脱个裤子又怎么了!此前她不仅帮他脱裤子,更是胆大妄为,别样的风情……
  如今她竟同他生分到这地步!一副恪守礼节的样子,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孟颜在他的注视下,只觉脸颊的温度越来越高,烧得她耳尖都跟着发烫。
  他的眼神太过直接,带着一丝审视。孟颜深吸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伸手触碰到他的腰封,布料光滑,带着些他身体的余温。她笨拙地解开,腿去他的外裤。
  “好了,若无事我便休息了。”孟颜微微直起身子。
  谢寒渊看着她急于抽身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更甚。
  半响,他默默躺下,轻声道:“我也只是担心你心绞痛,不想你因我而出任何差错,毕竟你这病根因我而起。”
  “你不必往你身上揽,这都怪我自己落了水,才染上的。”
  “可我却没有先救你,你会不会不开心?”
  孟颜笑了,笑容很淡,释然道:“你救清儿是对的,清儿年纪小身子弱,我怎会不开心呢?况且阿兄及时出现将我救下,我并未发生任何不测,你无需自责。”
  谢寒渊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听着她云淡风轻的话,她竟一点都不吃醋!她就那么不在意他么!
  他宁可她怨恨他!
  如今他就躺在她的身旁,可她却一动不动!
  也不学着眉兰是如何引诱谢倾琂!
  他心想,她就不能主动点?她若像眉兰对谢倾琂一半的主动……
  他可以不爱她,但她不能无视他的需求呀!
  可明明是她给了他爱,给了他希望,如今,她想舍弃他?不管他吗!
  “你们女人都一样,就像我的母妃……”
  嗯?孟颜听到此话,心中有些许触动,她一直好奇,他和他的母妃究竟经历过何事?他幼时又是什么样子?他的母妃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那你倒是说说,你和你的母妃。”
  “阿姐想知道吗?”她会在意吗?
  “有些好奇。”孟颜点头,没有否认。
  “告诉你也无妨。”
  自他出生之时,父亲就因功高震主失去实权,他被圣上猜忌,被同僚排挤。母妃也因此失宠,便将所有的怨恨与不满都归咎于他身上,认为是他的出生带来了不祥。
  自此,生母恨透了他。父亲虽不及母亲那般憎恨他,但对他亦无任何关爱,只是将他视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六岁时,他被母妃锁在院子的枯井里,还请来道士将那井口贴上“祛除晦气”的符箓咒文。他饿了七天七夜,滴水未进,几度昏死过去。最终,他凭借着强烈的求生欲,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井口的石头推倒,才得以活下。
  八岁时,母妃又将他和狼犬关在一起,盼着他被狼群咬死。他吓得魂飞魄散,却只能强忍恐惧,与那些凶残的野兽搏斗。最后,他只手凭一己之力绞杀所有狼犬,才保全性命。
  十岁那年,母妃将他送入流寇窝,打算就此弃养。他在流寇窝里受尽委屈,一不顺从他们就被关进水牢,身子日夜被泡在臭水沟里,忍受着蚊虫鼠蚁的叮咬。他为了活命,靠着强大的意志力,趁一日他们喝得烂醉,侥幸逃离。
  最后,回程的路上,他又差点被坏人拐卖,都被他机智化解死里逃生……
  待他回家的那一刻,他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破烂烂,浑身黑黢黢,体无完肤,长满脓疮。
  而那个生她的女人,见了他后更是嫌弃他!可是,他的父亲却在一个月前因肺痨病故,父亲虽从未疼过他,可也从未伤害过他,是以,在他内心深处,唯一的亮光便是父亲给的,就那么一丁点微弱的光。
  既然母妃那么不待见他,索性,他就亲手杀了她的母妃。但他并未直接致她于死地,而是在她的日常饮食里加了一味慢性毒药。
  终有一日,母妃毒发身亡,谢寒渊才觉彻底解脱。
  他曾经认为,这天下非黑即白,直到后来,他才发现,这世上更像是灰蒙蒙的。
  孟颜安静地听完,没有插话。看着少年讲述时,平静却紧绷的侧脸,感受到他放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言辞间蕴藏着巨大痛苦和压抑。
  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突然对眼前的小可怜有些怜悯起来,他竟有着这般惨痛的过往!如同活在人间炼狱下。闻所未闻,难怪前世的他会如此疯魔!
  那不是天生的恶,而是被生生扭曲,被逼到绝境后的爆发!
  试问若换成旁人,只会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早就化为嗜血的罗刹,将这世间搅得天翻地覆了。
  此刻,谢寒渊想,他本是个身处地狱之人,注定要被黑暗吞噬。他本应成为杀人不眨眼的罗刹,将所有伤害过他的人都赶尽杀绝。
  可阿姐的出现,就像是生命中的一盏明灯,虽然微弱,但足以照亮整个黑暗。
  “所以阿姐你还会继续疼我?对我好,是吗?”谢寒渊幽幽地道。
  你的心明明有一道裂缝,却还想将我强塞进去?孟颜在心中腹诽道。
  “我疼不疼你,对你好不好,取决于你自己。”他还是不懂爱!
  “阿姐,我对你不也挺好的?”少年说得小心翼翼,却又理所当然。
  孟颜在心中冷笑,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的好罢了。
  “我要睡了,不要再讲话。”孟颜阖上眼眸,用最直接的方式结束了对话。
  屋内变得沉静,两道浅浅的呼吸声在夜色中交织。
  一炷香后,谢寒渊借着微弱的月光,打量着孟颜的侧脸。她呼吸均匀,眉眼舒展,看起来睡得很沉。
  他伸出一只手,缓缓靠近她的身侧。指尖在距离她手臂约莫一寸的地方停下,没有立刻触碰。
  此前她在他面前一副春心荡漾的模样,莫不是见他失忆了,心智如三岁孩童,她才敢那般放纵自己?
  如今她又保持矜持,一副深闺女子的羞涩做派。
  “阿姐,我有点冷。”谢寒渊喃喃地道。
  她缓缓睁开眼,只觉身侧的温度十分烫?心想,他怎会冷?他身子那么烫,怎么可能冷!
  “被子里很暖和,你……真的冷?”孟颜冷声道。
  “我就是觉得冷!”少年的嗓音带着一丝执拗。
  闻言,她只好将身子朝他挪近了些,手臂贴着他的手臂。
  一股灼热的温度瞬间传了过来。这哪里是冷?分明热得惊人!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紧绷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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