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孟颜趁他尚未清醒,手脚轻缓地悄然起身,整理好衣衫后,如履薄冰般地离开了屋子。
  她几乎是逃回自己的屋中。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她长舒一口气,直直倒向柔软的榻上。
  昨夜她睡得并不香甜,谢寒渊折腾了许久。他见没出来,以为是他不够力,便手唇并用。
  孟颜纤长的指尖轻轻一抚心口那抹嫣红,“嘶——”伴随着微弱的抽气声,传来一阵隐痛,像是一根青筋被用力扯住了一般。
  脸蛋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起来,连耳根都变得滚烫。她依稀记得,那异样感觉,带着一丝温热、粘腻,就像涂了一层手脂,滑滑的,甚至……竟有点舒服。
  况且,那厮嘬得十分认真,如同婴孩亲吻脸蛋。
  孟颜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竟瞎想些什么呢?明明被占尽了便宜,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也不能与人道。
  孟颜在榻上小睡了片刻,直到日头稍高,这才起身。命流夏叫来了水,以洗去身子的异味。
  到现在她都感觉黏糊糊地。
  流夏奇怪:“今儿姑娘怎得那么早沐浴?”
  “昨儿夜里出了些微汗,身子不大舒服哩。”孟颜面不改色地解释道。
  很快,流夏将水备好,又撒上桃花瓣,滴了几滴沉香露,淡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孟颜问:“小九起来了没?”
  “回姑娘,奴婢方才看了一眼,他屋子门窗紧闭,应是正睡着呢。”
  孟颜点了点头,吩咐道:“你把薛郎中叫来。”她将昨夜谢寒渊经历之事简单说了遍。
  流夏听完,十分震惊,失声道:“好好的一个人,就被害成了这样!这下毒之人,心肠该有多歹毒!也不知到底得罪了何人?”
  孟颜心知,能在谢寒渊身上下如此狠手,必是朝中权贵所为,兴许还跟死去的三皇子脱不了干系。
  她忆起上次被黑衣人追杀的场面,那群黑衣人身手利落,目标明确,幕后黑手,想必就是同一个了。
  重来一世,她本想安安宁宁地度过,护着孟家。可如今,她经历了这么多的危难,已无法孑然一身。某种程度上,她已与谢寒渊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只是,定不能让孟家牵扯其中。
  流夏速速退下去请郎中,孟颜脱下衣衫入了水。温热的水包裹着身体,缓解了些许疲惫。她垂眸一看,心口处有一道发紫的红印,格外刺眼。一看就是肌肤被过度刺激,导致充血所致。
  她不禁嗔怪起来:谢寒渊,你这厮混蛋!再有下次,她非得揍他一顿!
  她半阖着眼眸,将身体放松,身后倚着光滑的桶璧,任由温水将自己包围。空气中弥漫着桃花和沉香的香气,带着袅袅的热气,蒸腾起一片薄雾。脸蛋被热气熏得一片酡红,像熟透的蜜桃。
  她的意识渐渐昏沉,脑袋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
  她清楚记得,那厮的手掌很大。上回在林中小屋内,她险些从椽栿上坠落,谢寒渊一把揽住她,手掌正中她那。
  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包裹住。
  而她自己用手一比,却只能裹住小半截。
  她越想越是气恼,胸口的郁气无处发泄。孟颜感觉,那厮昨夜的举动,不止是单纯地吮.吸,还有一种玩弄她的意味。
  满腔委屈无处发泄,孟颜懊恼极了。她摊上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她咬牙在心中发誓。
  一炷香后,孟颜换上了白色长衫。平日里她偏爱青色系的衣衫,显得清雅素净,今儿却想换个新的颜色。像是要抹去昨日的烦恼,重新开始。
  很快,流夏一回来,先是禀告了老爷夫人,随后将薛郎中带进西厢房。
  孟津和王庆君也一同来到了屋内。见到谢寒渊正蹲在地上玩泥巴,脸上带着孩童般的专注。
  少年捏得满手满脸都是泥巴,二人心中顿生巨大的落差感,几乎让两人红了眼眶。
  孟颜走上前,蹲下身,轻柔地唤道:“九儿,乖,大夫来给你把把脉。”
  少年抬起头,咧嘴一笑,顺从地扔下手里的泥巴,乖乖地坐到了椅子上。
  薛郎中上前,仔细脉诊起来,他眉头紧蹙,神情凝重,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才缓缓收回手,站起身。
  薛郎中叹了口气,拱手道:“恕老夫直言,此毒攻人心智,已深入骨髓,老夫已回天乏术。”
  孟颜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擭住。
  不,怎么可以!她还等着他恢复正常,成为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帮助孟家,解救她的阿兄。
  重来一世,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岂能化为泡影?
  “薛郎中,当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她不甘道。
  薛郎中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惭愧之色:“老夫行医四十载,从未见过这般歹毒的毒物,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束手无策,还望姑娘另请高明。”
  孟颜缓了缓,道:“有劳郎中,流夏,送薛郎中一程。”
  流夏应声,上前伸手示意:“郎中这边请。”
  孟津看着谢寒渊如今这副痴傻模样,心中实在难受,他走到孟颜身边,拍了拍她的肩。
  “颜儿,你放心,小九于你有恩,这份情义,我孟津没齿难忘,孟家也绝不会不管他!今后他就留在我们府中,我们定会好生照顾,让他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
  孟颜握住父亲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担忧:“爹,娘,女儿在想,我们孟府或许也早被人盯上了。上次那群黑衣人……”
  孟津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是啊,看来,三皇子的人,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了。”
  孟颜忙不迭地道:“可是,爹,娘,如果小九能好好的,他将来兴许还能帮咱们一回。爹,小九必须好起来,我们不能放弃!”
  王庆君拉住孟颜的手,坚定道:“颜儿,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寻遍名医,不惜代价,做最大的努力帮助小九。”
  “娘,女儿有您这句话,便放心了。”孟颜依偎在王庆君的怀里,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些。
  此刻,谢寒渊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抬起头,眸中带着纯真的渴望:“姐姐,快过来陪九儿玩泥巴。”
  孟颜看向他,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好,姐姐给你捏只小动物好不好?”孟颜松开母亲的手,牵着少年沾满泥巴的手,走出了屋子。
  孟老夫妇瞧着这一幕,心中无比酸涩。
  手艺活对孟颜来说并不难,平日里她会用青叶折些小动物出来,哄自己开心。
  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泥土的清香。孟颜手中握着一团湿润的泥巴,指尖灵巧地揉捏着。不多时,泥巴在她手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渐渐成型。
  她低头细细端详,随手将一只憨态可掬的泥蟾蜍放在台阶上,蟾蜍圆鼓鼓的眼睛似乎在朝二人眨眼。
  接着,她又搓出一条细长的泥条,指尖轻点,捏出弧度,一条蜿蜒灵动的小蛇便跃然眼前,蛇身微微曲起,似在草丛间游走。
  她动作更快了几分,又捏出一只小狗,耳朵耷拉着,尾巴翘得高高的,调皮得像是随时要扑上来撒欢。
  “哇哦,姐姐好厉害!九儿有那么多的小礼物了!”谢寒渊蹲在她身旁,脸上满是惊叹。他那琥珀色瞳孔瞪得圆圆的,盯着台阶上那几只泥塑小动物,忍不住伸手想碰又缩了回去,生怕弄坏了她的杰作。
  “九儿也要学,姐姐教教我。”
  孟颜抬头,瞥见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揉了揉他的脑袋,头发是软软的,手感极好。
  尔后,孟颜又手把手地教他捏泥巴的技巧。
  谢寒渊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偶尔还歪着头,嘴里嘀咕:“姐姐捏什么都好看!”
  他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块泥巴,学着孟颜的样子搓起来,可泥巴在他手里总是不听话,搓得歪歪扭扭,活像一条不服管教的小蛇。
  孟颜扑哧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慢慢搓揉。
  “别急,九儿,手要轻点,像这样……”她一边说,一边引导着谢寒渊。
  “捏的时候要用心,想着你要它变成什么样,它就会听你的话。”
  谢寒渊学得认真,可到底手笨拙了些,捏出来的泥团歪七扭八,压根看不出是什么。
  他皱着小脸,嘟囔道:“怎么这么难看,九儿的泥巴不听话!”
  孟颜笑着安慰他,纤细的手指轻点在他的鼻尖上:“哪有不听话的泥巴?来,姐姐再教你一遍。”
  夕阳渐沉,院子里的光线柔和下来,槐树影子拉得老长,风里夹杂着晚霞的暖意。
  青石台阶上,泥塑小动物越来越多,排成一排,静静地沐浴在余晖中。
  夜幕低垂,院子安静下来,只余几盏灯笼在廊下摇曳,昏黄的光晕在青石地面上晃动,映出几分暖意。
  孟颜命下人为谢寒渊打好沐浴的水,屋内檀香袅袅,木质屏风后,浴桶里热气氤氲,水面泛着细碎的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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