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求救信[刑侦] 第259节

  “所以他要诱惑你、我,还有许多人陪他一起杀人。
  “归根结底,在他的内心深处,他也觉得杀人是错误的,所以他才会有这种扭曲的心理。
  “就算是这样,你依然觉得,你和他是同道中人吗?你何必越陷越深?
  “既然他都觉得杀人是罪恶的,你为什么要让他如愿?”
  张泽宇的眼神呈现出了某种恍惚感。
  大概是感受到了宋隐的某种真诚,他很诚恳地回答:“我能感觉到,你和那个人之间似乎有些恩怨。如果他真让我杀人,该不会是你觉得……你如果劝退了我,就赢了那个人吧?
  “很可惜,宋警官,我对你们的恩怨,并不感兴趣。关于你说的这些,我的感触实在不深。”
  听到张泽宇的说辞,宋隐心里不由一凛。
  因为对方刻意用了“如果他真的让我杀人”这样的字眼。
  如果他不这么说,如果自己真能引他亲口承认他想杀人,即便暂时搞不清楚他到底想杀谁,凭这份口供,想必足以申请到一定的、用于日夜盯梢他的警力。
  但他刻意规避了这一点。
  这说明他早有防备。
  应该是joker早就提醒过他什么。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应该猜得不错。
  joker就是想利用他杀人。
  而他已经同意了。
  张泽宇这样的人,想杀谁呢?
  从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多半跟方芷有关。
  他能为了方芷杀死夏可欣,就能为她再杀一个。
  并且他的决心已十分强,从刚才的沟通情况来看,已经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
  瞬也不瞬地盯着张泽宇,宋隐向他转述了这夜他和连潮奔波查到的结果。
  “……所以,线索在‘自尽’的汪凤喜这里暂时断了。在你看来,是谁逼她‘自尽’的?”
  张泽宇听得很入迷,像是很在意宋隐的调查细节,冷不防听到宋隐这么一句问话,下意识反问:“我怎么知道?”
  宋隐声音骤然一沉:“你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怎么知道自己想杀的人是不是真凶?”
  “我当然——”
  差点被诈出话,张泽宇忽然住了嘴。
  与此同时他的脸色变得非常苍白。
  他不断提醒自己,千万不能中计,决不能亲口承认自己还想杀人。
  否则他出去后,恐怕会被警方密切监控!
  到时候他就杀不了韦一山了!
  宋隐盯着他再道:“你最初以为,方芷是被夏可欣害死的,才会杀死夏可欣为方芷报仇。
  “刚才听完我讲述的故事,你应该本能地转而认为,汪凤喜是凶手才对。
  “比如,有没有可能方芷认识夏可欣后,受到她审美观的影响,从她的朋友汪凤喜那里接受了某种违规整容手术,最终却死于手术意外。
  “可是张泽宇,你完全没有这么想。
  “‘汪凤喜或许才是真正害死方芷的人’,你连这个念头都没有过,直接就把这种可能性3掠过了。这只能说明,你早就知道害死方芷的真凶是谁。
  “而这个真凶,应该也是害死汪凤喜的人。
  “你敢确保自己到时候不会杀错人,是因为你已经从jopker那里听说了这个人是谁。
  “可是你怎么确保,joker告诉你的就是事实真相?
  “也许他只是想利用你除掉一个看不顺眼的人,顺便拖你下深渊而已。”
  张泽宇一边身冒冷汗,一边道:“我再重申一次,你跟joker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你别想骗我!他提醒过我你很会骗人。所以关于他的事情,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不感兴趣,也完全不想听!
  “我就是不知道杀死方芷的真凶是谁!我也不想杀他!!你能耐我何?别想着从我这里问出半句话!
  “宋警官,我告诉你,你别想诈我。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在我看来,事情到夏可欣那里就已经结束了,其他的我根本不知——”
  宋隐忽然望着他淡淡一笑,打断他道:“嗯,你依然不肯承认,你还想杀人,也依然不打算告诉我们,你想杀人的到底是谁。
  “不过你刚才这话分明已经承认,就是你杀了夏可欣。”
  张泽宇:“…………”
  宋隐看着他,平静地说道:“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从‘传唤’,转变为‘刑事拘留’。
  “抱歉,我们要多留你一段时间了。午饭你想吃什么?我来帮你订。”
  第161章 不健康关系
  张泽宇陷入了死亡般的沉默。
  与此同时他低下了头, 双手却不甘心地握成了拳头。
  宋隐和连潮进审讯室的时候,张泽宇距离被释放,只剩两个小时不到了。
  那个时候他满心以为自己一定能出去。
  一夜过去, 看来警察还是没有找到任何决定性证据, 他们只能放了他。
  因此张泽宇唯一需要注意的,只不过是他不能坦白他出去后还想杀人的事实。
  否则一旦离开, 他的活动恐怕会大幅受到限制。
  事实如他所料,宋隐从一开始, 就在往“他还想杀谁”这个方向引导, 试图诱他承认这一事实。
  他拼尽了全力对抗, 却在不知不觉间忽略了一件事——宋隐的提问,全都带着“他已经杀了夏可欣”的预设。
  而由于他确实杀了夏可欣, 也就不知不觉顺着宋隐的思维走了下去, 就这么中了计。
  大概是心有不甘,在宋隐离开前, 张泽宇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宋警官。”
  宋隐回过头看向他:“想问我什么吗?或者你改变主意了,愿意如实交代一切?”
  深深注视着宋隐,张泽宇沙哑着声音道:“宋警官,你知道我忽然有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我觉得你和他很像。
  “不错, 我说的是那个joker。
  “如果你当真没有受到他一丝一毫的影响,你为什么和他那么像?我的意思是……我能从你眼里感觉到一种负面的能量。或许你也渴望杀戮和鲜血, 是不是?
  “不然你来告诉我,将刀刺进尸体, 与刺进活人之间,有什么不同?”
  屋顶惨白的光线落下来,将宋隐挺拔的身形切割出清晰的轮廓,却也在他眼底投下了一片阴影。
  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
  某种跟恐惧类似的情绪, 潮水般爬上脊椎,他的脸色当即透出了一种不健康的白。
  几乎是发自本能似的,他的脑海中浮现了一只打火机。
  火光温热,将脊背深处的寒意逐渐驱散,宋隐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不过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了下来。
  他想,对自己来说,连潮是一个很重要的锚点。
  他救了自己。
  救的不是生命,却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张泽宇的生命中,应该也存在这样一个锚点才对。
  对上他的目光,宋隐道:“‘饮茶先’,这是方芷的口头禅。她是个很开朗很热情,很热爱生活,也非常善良的人。你觉得她会愿意看见你变成一个怪物吗?”
  张泽宇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她早就忘记我了。不是吗?她说过,从来不会把让她难过的人和事放在心上,否则会对自己造成反复的伤害。这是她的处事原则。”
  话锋一转,张泽宇盯着宋隐再道:“宋警官,为什么你忽然提到方芷?难道你身边也有一个……拯救你的良知,引你去往光明的人?
  “可如果这个人被人杀了呢?
  “你会不会选择手握屠刀?
  “没有经历过刻骨铭心的失去,谈‘放下’二字,才会很容易。是不是这个道理?”
  其实宋隐太能理解张泽宇了。
  从前参加那个所谓的“互助交流会”时,他身边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甚至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那个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对世界充满了恶意,只想用更恶意的手段报复回去。
  他们的愤怒没有出口。
  偶尔有光照起来,却也只能被恶意所扭曲。
  时至今日,宋隐自认仍然没有摆脱那些阴影。
  所以他在心里想,答案应该是会的。
  如果真有人伤害连潮,他当然会不计代价,不计道德,不顾一切地杀了对方为连潮报仇。
  确实,自己有什么资格“教育”张泽宇?
  宋隐的心脏沉了下去。
  这个时候他也意识到,恐怕已没有人能改变张泽宇的主意和思想。
  他们警方现在唯一能做的,是尽量拖延时间,在张泽宇的律师以“刑讯逼供”“恶意诱导”等手段将之弄出公安局之前,查明真相,把害死方芷的真凶找出来。
  宋隐的面色重新变得苍白。
  见状,张泽宇笑了,随即不无恶意地开口:“你跟我一样,跟joker也一样。你只是感受到的痛苦太少了,执念不深,所以看起来还在岸上,是不是?”
  宋隐没心情回答,本要直接转身离开。
  下一刻,连潮倒是上前一步,拦在了他和张泽宇的跟前,沉声呵出一句:“够了!”
  连潮语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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