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这是安慰吗?”五条悟好笑的说,“你可以直接骂御三家的,我对那种事情无所谓。”
  琉璃似乎是因为生病暂时失去了维持面无表情的精力,他浅浅的笑了笑,收回了手:“如果要查的话,动静别太大,别暴露羂索这个名字,也别去查加茂家,我也不会告诉你她外貌的特征。”
  外貌特征没有意义,现在他应该已经准备好再次遁走了吧,那个阴沟里的老鼠怎么可能在被琉璃看到了脸以后还继续嚣张的使用那个身份。
  无论是加茂还是羂索的名字,只要查了就一定会打草惊蛇,还不能太明目张胆,如果狗急跳墙了到最后受伤的还是琉璃。
  “那要怎么查?”五条悟皱起眉,不理解为什么琉璃要这么谨慎。
  琉璃倦怠的半睁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我想想……去查一个孩子吧?”
  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但是又像是格外肯定。
  “孩子?”五条悟茫然的重复,没搞明白琉璃的逻辑。
  他虽然没能追上那个身影,但是确实是看到了一名女性才对,为什么会是去找一个孩子?
  琉璃没有回答,他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回忆着那短短十分钟里所有的细节。
  “孩子应该会在近期失去父母,年龄在0-5岁之间,家中有其他亲人在世,多半是老人。
  他的住址应该在不常出现在咒灵的地方,甚至可能是远离市区的地方,最好是锁定在县或者村,孩子父亲的名字应该有仁字……”
  回忆到这里,琉璃突兀的想起脸上的触感,声音突然停下。
  好恶心,被一个活体脑子摸了。
  “琉璃?”五条悟一直在仔细的听着琉璃的分析,却发现琉璃突然沉默了下来,他担忧的看着床上还在发烧的人,“是难受吗?想吐吗?我扶你起来!”
  琉璃推开五条悟的手站起了身,踉跄的走进了厕所,把亦步亦趋的五条悟关在了门外,声音听不出情绪。
  “就这些了。你出去吧,五条君,也不用过来了,我不需要照顾。”
  紧接着,水龙头的声音就被开到了最大,似乎是想掩盖什么,但是还在发烧的琉璃忘记了,六眼到底是什么样的bug。
  琉璃的脑子太混沌了,他对着水池无意义的干呕几次过后,没有吐出任何东西。
  这是理所当然的,他回到高专以后,撑着身体进入无菌病房后,就直接陷入了昏迷,一睡就是两天,生命体征只靠着葡萄糖吊着,胃里空空如也。
  青年烦躁的对着水池搓洗着自己的脸,在冷水麻木了知觉后,放弃了这无意义的举动。
  看了一眼镜子里带着水珠的通红的脸颊,琉璃叹了口气,重新调整着自己的表情变回木然的样子。
  琉璃知道自己现在是情绪失控的状态,以往被压抑着的一些消极情绪会在他心理防线降低的时候接二连三的压过来。
  他不喜欢被人看见这个时期的自己,也并不喜欢这个时期的自己。
  这意味着那个被喊死人脸的青年还是个会委屈的孩子,意味着一直被称之为天才的少年依旧是个少年,让放下自尊苟活的琉璃重新意识到自己是人类。
  为了能看着硝子长大,在伏黑甚尔的教导下,只要能活着琉璃什么都可以放弃,了解自己的优势,利用自己的一切,只要能找到生的希望。
  但是如果琉璃拥有五条悟或者夏油杰的才能,他就不用对着羂索放下尊严摇尾巴,甚至为了让那个老怪物放下警惕心,利用自己的脸。
  琉璃并不以自己能利用手中的筹码为耻。
  但是那不代表他不对只能委曲求全的自己感到恶心。
  弱是原罪。
  也许是神经系统传来的疲惫和疼痛太过剧烈,琉璃难得的否定了自己的活法。
  他是羡慕伏黑甚尔和那两个少年的。
  琉璃是身不由己的弱小,但他们是毫无道理的强。
  五条悟在琉璃出门的前半分钟,悄然无声的离开了病房。
  整理好心情从洗手间走出的琉璃没有心思再去推断周围的环境。
  他扶着墙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任由刚刚为了和五条悟清醒的对话而被压下的疲劳侵入大脑,沉沉的睡了过去。
  好久没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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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五条悟的思绪
  五条悟知道自己是个冷淡的人。
  和琉璃那种表面的冷淡不一样,五条悟从不会把这样的自己表现出来。
  在御三家出生的六眼神子,从小时候开始,就接触到了常人可能终其一生也不能到达的最高规格生活。术式、财富、权力,他拥有一切,也无所谓的享受着这些理所当然的事情。
  懂事开始,五条悟就已经开始接受继承人的课程,学习繁琐古朴的贵族礼仪,保持着优雅的仪态跟着祖母出席各种宴会,接受众人的瞻仰。
  日复一日的繁忙出行中,他看腻了假意的阿谀奉承,看烦了嘀嘀咕咕想要试探他的长辈,也对家仆们一味的闪躲失去了兴趣。
  没有人在乎五条悟的想法,本家的人只是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要靠五条悟夺回过去的荣光,渲染着诅咒世界的恐怖,描绘着御三家的伟大,还趾高气扬的说着他们庞大的势力。
  然后他们说:你是我们独一无二的神子。
  所以给我们带来利益。
  回报我们。
  五条悟很厌烦这些人。
  于是在某一天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小少爷逃出了本家。
  什么富家子弟被平民生活迷了眼的这种小说漫画一样的离谱经历,五条悟在八岁的时候就独自一个人体验过了。
  他穿着孩童制的和服,抱着手,踢踏着木屐,穿过人来人往的大街小巷,看到了饮食店后藏着的诅咒,看见卖饰品的小玩具上附着着咒力的残秽,也没有错过在某个角落偷偷打量着他随时准备出手暗杀他的诅咒师。
  这里和本家的区别在哪里?
  是不讲究礼仪?还是没有家仆?
  为什么他们看不到诅咒,是不想看吗?
  年少早慧的五条悟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很快掌握了人间社会的一些基本的秩序。
  他笑着跟棉花糖的摊主要了一个柔软的像是云朵一样的糖精集合物,信手拈来的把自己身上的宝石手链放到了杂物摊子后面的大叔手里,拎起了那个带着残秽的小玩具。
  不过是以物换物的戏码,价值几何有什么重要的?
  在大叔看傻子的眼神中,五条悟似笑非笑地把玩具猛地向后一扔!
  轰!
  附着着咒力的小玩具祓除了饮食店里的低级咒灵,还把饮食店的半边都砸的稀碎。
  他们也会像本家一样哪怕是破坏也称赞他无与伦比的能力吗?
  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发出了嘈杂的尖叫声和怒骂声。
  刚刚夸赞五条悟的女孩们惊恐的四散奔逃,打量着富家少爷穿着的大叔们惊恐的后退,隐藏在暗处的诅咒师暗骂了一声,觉得不能再等了。
  啊,这样的反应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冷淡厌烦的少年走在慌乱的人群中,嚣张的掀翻了摊子,随手轰杀了从身后扑过来的式神。
  他漠然的立在四周空旷的街道上,无趣的看着无意间松手的棉花糖被人群踩在地上带出的一片污渍,瞥了一眼吓破了胆的诅咒师。
  无聊透顶。
  五条悟重新把双手插回袖口,懒散的向着御三家的方向走去。
  人类在哪里都是一样的,弱者遍地跑,他们甚至愿意欺负着更弱者,却没有一个愿意站起来反抗一个似乎很强的孩子。
  一个少年走出了牢笼,看过人间后,又独身回到了牢笼里。
  五条悟冷淡的看着毕恭毕敬站在门口恭迎他回家的家仆们,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花。
  他想:世界是灰色的。
  在这个灰色的世界里,只有五条悟所处的位置才拥有色彩。
  因为他独一无二。
  这个想法在五条悟进入高专后发生了改变,因为他遇到了夏油杰。
  那个留着怪异刘海的人在和五条悟的第一场冲突中打输了,但是在三天后,他带着新的咒灵和五条悟又一次打了起来,并成功取得了胜利。
  夏油杰很耀眼,他肘击五条悟时凶狠的笑容,掠过咒力球的时候闪着蓝色光芒的暗金色眸子,还有在阳光下明亮的黑色耳钉,这个矜持傲慢的少年带着自己的色彩闯入了五条悟视野中。
  同是百年难遇的术式,同样强大的对手,心有灵犀的对夜蛾老师认错,同步的对视眨眼和逃跑。
  在春日的和风中,在夜蛾老师的怒骂中,在前辈们和新来的同期的手机闪光灯中,夏油杰和五条悟成为了挚友。
  他们是最强。
  夏油杰带着五条悟又一次去了非术师的世界,夏油杰带五条悟品尝了彩色的冰淇凌,五条悟就带着夏油杰去吃甜的糊嗓子的大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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