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但江嘉和路路安排好了，还有洛桥让人有点发愁。
小家伙刚出现的时候，正是冬末，她也就比路路矮一点点。但是近半年过去，路路也长高了一些，只有洛桥纹丝不动。
是的，从体重、身高、发量等多方面，都是纹丝不动。
这让江嘉很发愁，都已经开始查孩子生长激素紊乱是什么症状，要不要带洛桥去医院看看？
团部的医院可能做不了这种激素检查，江嘉已经想着要不要带洛桥去师里的医院看看，这附近的州市医院也挺有名的，儿科还需要提前预约。
洛桥不知道江嘉的心思，和往常一样在连队里跑着玩，遇到巴·特尔去送东西，就背着小书包跟着蹭车，行程安排的还很紧凑呢……
只不过，今天回家之后，往常元气满满跑进院子，嗷嗷妈妈和路路的小光头，突然哑火了，蔫蔫的坐在小板凳上，面对着自己掉下来的那面内墙，忧郁的用手托着自己的脸。
刚才吃饭的时候，江嘉就发现小家伙不对劲了，趁路路在卧室里练字，她也搬了个木凳，坐在洛桥身边一起看墙，顺便想套套话。
洛桥有着心情不好，就面墙自闭的习惯，之前都是在学习的海洋中快要被淹死，才会跑来墙前面呆两分钟，然后又满血复活的跑去找路路，勇敢的挑战「学习使我快乐」。
但今天，小家伙已经对着墙坐了快半个小时了。
“妈妈。”用小光头抵着墙，洛桥语气很低落的和江嘉解释，“我今天问了小东米哥哥，为什么要攒钱。”
“嗯？”江嘉看洛桥的动作，顺手找了一个垫子塞到了小光头和墙之间，免得孩子硌头，她是知道巴·特尔来回骑摩托车送东西是为了攒点钱，但还真的不知道攒钱做什么。
半大孩子也有自己的心思，成年人问也问不出什么，没想到让洛桥问出来了。
“哥哥想给他的妹妹攒学费。”经常蹭车，让洛桥去的地方范围也扩大了，她也跟着巴·特尔去过他的家，见过小东米哥哥的妹妹，彩虹。
一个眼睫毛很浓，笑起来有酒窝的姐姐。
听到攒学费，江嘉愣了愣，坐直身体，听洛桥细讲。
巴·特尔能每天骑着摩托车来回跑，肯定是没有在上学的，初中毕业之后就开始帮家里做事情，这是江嘉知道的。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听洛桥的描述，彩虹比巴·特尔小一岁多，也就是十三岁，正是读初中的年纪。
虽然说西疆这边经济发展不好，但是家长们对教育的重视度却很高，九年义务教育是有国家补贴的，只要有办法去学校。不管是连队还是乡镇，父母都会尽量让孩子读完初中的。
像巴·特尔这样家庭条件不好的，也能撑到他读完初中。
“小东米哥哥想送彩虹姐姐去读职高。”洛桥对这些不太了解，但她经常和杨丽姐姐她们玩，知道初中毕业后可以考高中，职高差不多就是一个学技能的高中，小东米哥哥想攒钱，让彩虹姐姐去学个手艺。
江嘉有点讶然了，她没有想到巴·特尔有这个打算。但她很支持这个想法的，不说职高有没有正常高中好。
但是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起码让彩虹以后在社会上多一种谋生手段。
可惜团场附近是没有职高的，要坐火车离开这里去远一些的市里。除了学费，生活费也是一大笔开支。
所以哪怕附近的家长模模糊糊知道职高的概念，读不了高中的孩子可以去学东西，也没有钱送孩子去。
而且民族乡这边的生育政策没有连队严，很多初中毕业的女孩子没有学上了，那就去嫁人了，婚姻法的年龄限制只是关乎领证，并不必然决定怀孕年纪，这里面牵扯的问题比较多。
但江嘉很支持巴·特尔的想法，他来攒钱到时候父母也拦不住他送妹妹去读书。
只是这是个挺好的事情，洛桥为什么低落？
“妈妈，小东米哥哥之前有个姐姐的。”说到这里，才是让洛桥低落的真正原因，巴·特尔会有这个想法，并不是他本身是个什么眼光超前的天赋少年，而是和他姐姐有关系。
他之前是有个姐姐的，和身边的孩子一样，读到初中之后就留在了家里，然后嫁人了。
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没有人觉得不对，巴·特尔也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他姐姐温柔又勤快，没有说过自己想读高中，嫁人的时候也和和美美，丈夫一家对她挺好的，巴·特尔去看望婚后的姐姐，依然是温和的笑容，是疼爱弟弟妹妹的大姐。
直到没多久，大姐怀孕了。
巴·特尔的大姐偏瘦，骨架很纤细，大大的肚子看的巴·特尔都有些害怕，可是周围的人都说这是正常的，女人怀孕就是这样。
然后，笑起来很温和的大姐，死在了产床上，一尸两命，难产大出血没有救回来。
姐夫也不过是个刚二十的年轻人，冲进去哭的嚎啕，让巴·特尔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浑身冰冷。
哪里错了？哪里不对劲？
巴·特尔看到了结果，可不知道问题的原因在哪里。直到他多次找过医生，知道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怀孕生产的女人，差不多每一千九百人，会死一个。
产科出血、羊水栓塞、妊娠高血压综合征……
这些没有出现在课本里的知识，没有被周围人聊到的东西，让这个少年浑身冰凉，大姐的问题在于怀孕年纪太小，母体不足以支撑新生命，而且从未做过产检，孕期并没有科学的保护好自己。
如果大姐晚几年嫁人就好了，如果家附近也有这样的妇幼医院就好了，可是没有如果，巴·特尔不知道是谁错了，又是谁没错，他紧张的守着妹妹，不想让彩虹重蹈覆辙。
谁会是一千九百人中的那一个？
巴·特尔不知道，也没有人知道，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一旦撞到这一个的情况，那就是一个家庭、两个家庭，很多很多亲人的剜心之痛。
所以，他开始给妹妹攒钱，想送彩虹去学东西。到时候等二十多岁了，再去结婚生子，要住在有妇幼医院的地方，让丈夫陪她去产检，然后平平安安的活下去。
洛桥说这些的时候，江嘉也愣住了，她并不知道巴·特尔的姐姐死于难产，更不清楚一个弟弟在姐姐出事之后，暗暗下的决心。
小光头难过的地方，就在于这里，她为那个未曾谋面的姐姐伤心，也很害怕有谁会是另一个一千九百之一。
洛桥的共情能力很强，她天然的对这样的伤痛敏感，听到巴·特尔姐姐的故事，心里闷闷的难受，对着墙低落的不行。
江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伸手把洛桥抱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洛桥把脸埋在妈妈的肩膀上，闷闷的问，“以后会有很多的学校吗？会有很多很多医院吗？”
小孩子看问题不会想的太深，她和巴·特尔差不多，觉得只要有足够多的学校和医院，就可以帮助很多很多女孩子。
但江嘉也没有说什么，侧脸亲了一下洛桥的耳朵，“会的。”
这还是从墙上掉下来之后，洛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的心情低落，江嘉陪她在墙边呆了很久，呆到路路在屋子里半天找不到人，出来到院子里找人。
“妈妈，我多了一个条条！”林思路一出来，就看到洛桥突然从妈妈怀里蹦起来，不小心把江嘉撂翻。
林思路：“……”
江嘉：“……”
路路和洛桥手忙脚乱的把江嘉从地上扶起来，轻易被小光头撂翻的江嘉也不挣扎了，干脆坐在地上问洛桥，什么条条？
“就是在亮度值下面，多了一个条条，现在还有这么多就满了！”洛桥有的时候收不住力气，讨好的给妈妈拍拍衣服。
然后比划了一下，她的亮度值下面突然多了一个条条，正在慢慢的增长。
大概，和洛桥长时间面墙自闭有关系。
江嘉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觉得这个进度条可能和洛桥长大有关系，一脸认真的把洛桥摆回了面墙自闭的姿势，等了好一会儿，得到肯定答案之后，就交给林思路一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路路，你陪洛桥面一会儿壁，妈妈去给你们拿个厚垫子。”洛桥起身离开的步子顿了顿，“再给你们拿两本书，路路，你可以给洛桥读《十万个为什么》。”
“好的……”林思路笑眯眯的点头。
留面壁的洛桥瞪圆了眼睛，妈妈，我不是故意把你撂翻的，求不听路路读书！
第十二章
洛桥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个激动，不小心、轻轻的把江嘉撂翻了。
简直把成年咸鱼稀碎的体重尊严踩在地上蹂躏。
江嘉抹把脸，默默爬起来到一边冷静冷静，顺便让洛桥老老实实听哥哥读书。
林思路对读书的地方要求不高，卧室里可以读，院子里也可以，他搬着小木凳，认认真真给洛桥念，听得小光头软趴趴的展平在墙上，大脑随着知识的膨胀而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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