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她加快了脚步上前,自然的接过那捧花。
  “哇,今天怎么买豌豆花了。”
  陆尧洲目光轻落,自然道,“好看,你会喜欢。”
  林溪白喜欢好看的东西。
  每天下班带礼物这件事,也是林溪白要求的。
  毕竟,“我们家都是这样的呀,我爸每天回家都会给我妈带很多小玩意儿,贵的话就是一个包包,便宜的话甚至会是路边一片形状很像爱心的树叶。陆先生,你要学着习惯啊。”
  小姑娘笑眯眯的,指尖扯着他的衣角,“走走走,回家了,今晚想吃蒜香鸡翅了……”
  陆尧洲跟着她走,低矮错落的楼房之外,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淡紫浅粉的晚霞蔓延在天际,美得似是一幅画卷。
  而走到住房楼下时,坐在楼底唠嗑的大爷大妈们便会笑呵呵的打招呼,“小白和小洲回来了啊。”
  “今天这花好看,不便宜吧?”
  “我上次在那边的花店里看到过,确实不便宜,也就是小洲疼媳妇,买这么多。”
  陆尧洲听在耳中,唇角不自然的勾了勾,露出一个很淡的表示友善的笑。
  有时候都会生出一种恍惚感。
  好像他们真的是一对新婚小夫妻。
  待在南方小城中,平平淡淡又温馨的过着每一天。
  这种生活太过于美好,让陆尧洲从骨子里感到了恐惧。
  ——等到梦幻泡影的一个月结束,他又要怎么回到港城、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中去呢?
  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可他……见过了光。
  -
  林溪白半夜迷迷糊糊的醒来,摸索着下床,打开了主卧的门。
  打算去趟卫生间。
  路过客卧时,她下意识偏头看了眼。
  沙发有些长了,抵住了门边,客卧的门只能半开着,关不上。
  林溪白本来是想再买张床的,被陆尧洲拒绝了。
  他那时话语简洁,嗓音低冷,透着漫不经心,“一个月后就离开了,没必要。”
  所以就一直睡沙发到了现在。
  ——那么,现在沙发空荡荡的,陆尧洲人呢?
  林溪白心中划过各种糟糕的念头,她心脏揪紧,几步往里走。
  然后,对上了一双狼一般冷锐的眸。
  充满了冰冷煞气和警惕。
  在看清来人是她后,又蓦地阖眼收敛。
  林溪白站在原地,喉间干涩,“你……平时就是这么睡觉的?”
  因为熟悉和信任了林溪白的气息和脚步声,直到她走到门口,才从浅眠中被惊醒。男人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的弹射起身,脊背抵在冰冷墙壁上,肌肉下意识绷紧警戒,做出了应战的姿态。
  林溪白看得分明。
  他是坐在地上睡的。
  一条长腿伸直,一条腿微屈,时刻准备着借力起身。
  陆尧洲绷紧的身体缓慢放松下来。
  沉默几秒后,才沙哑出声,“抱歉。”
  “吓到你了吗?”
  林溪白垂眸看着那片冰凉的瓷砖地,慢慢的,眼眶染了红。
  ……为什么,要是陆尧洲呢。
  他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仿佛生来带着数不清的罪孽。
  男人还有些手足无措,长睫微拢,僵硬无比。
  从小被当作蛊虫养大,他能轻而易举的辨别出伪装好的杀手、能从容不迫的从数十人围困中脱身、能坦然赴死。
  却又在此时,彷徨又踌躇着。
  低声道歉,“对不起……”
  林溪白的泪啪嗒落下。
  在瓷白地砖上砸开一朵小小的涟漪。
  她上前几步,抓住了陆尧洲的手腕。
  “你跟我来。”
  张口便是微弱哭腔,只能短促说完,然后拽着陆尧洲往主卧而去。
  指尖下的身躯格外僵硬,却又异常乖顺。
  被她拽着走进主卧,又被她推倒摁在柔软床上。
  在陆尧洲想要起身的一瞬,林溪白蓦地伸出手臂,俯身抱住了他。
  眼睫一颤,就有湿漉滚烫落在陆尧洲的肩头。
  制住了他所有的动作。
  “你就在这儿睡。”
  “陆尧洲,我陪着你睡。”
  他身上很热,将林溪白微凉的指尖都熨帖温暖了。
  他们一起躺在柔软床上,陆尧洲无意识绷紧着身体,林溪白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力抱着他。
  低声问道,“陆尧洲,一定要争吗?”
  陆尧洲缓慢的闭上眼,残忍吐字。
  “会死。”
  林溪白早知道这个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带着鼻音的声音听着委屈巴巴的。
  “那你一定要活着。”
  “陆尧洲,我这么喜欢你,你一定要活着。”
  陆尧洲喉结一滚,放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深夜宁静,小姑娘甜润的嗓音似是一道无形的锁链,将他紧紧束缚。
  他该走了。
  再待下去,他只会越来越舍不得、越来越心软。
  然后,连累到林溪白。
  ……
  林溪白小声的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说到累了,才阖眼睡去。
  呼吸清浅,眼尾还带着很淡的红。
  陆尧洲半蹲在床边,眸光深黯,安静的注视许久,第一次鼓起勇气,在小姑娘的额间很轻的落下一吻。
  他曾经以为,什么都不在乎、包括生死,才会没有弱点。
  可现在,看着小姑娘蹙眉沉睡的模样,又倏而体会到了更为酸涩复杂的情绪。
  偏偏心里有了她。
  才会惜命,才会战无不胜。
  ——他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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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月见草」完
  林溪白醒来后,对着空空荡荡的房间发了很久的呆。
  陆尧洲连走都是无声无息的,没有留任何信息,沙发也重新放回了原位,关于他的所有物品都连带着消失不见。
  就好像。
  他从没有出现在林溪白的生活中一样。
  林溪白慢吞吞坐起身,拿起手机看了眼。
  唯一没有抹除的痕迹,便是静静躺在她列表中的一个月亮头像。
  上一条信息,还是她说今晚要迟点下班,陆尧洲回了个好。
  林溪白抿了抿唇,敲着屏幕。
  【林溪白】陆尧洲。
  【林溪白】我等你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
  -
  从冬城回来后,林溪白偶尔会陷入短暂的出神中。
  并且开始爱往寺庙中跑。
  宋听被她拉上去了趟长檀寺,小姑娘跪在软垫上,闭眼虔诚许愿着什么。
  还在门口处求了个签。
  宋听也跟着摇了签筒,竹签从签筒中弹出,掉在木桌上,又弹起小小弧度,往桌下落着。
  她低头去看,下意识要弯腰去捡。
  先她一步,有只手拾起了那支竹签。
  眉目慈和的大师将竹签双手递给宋听,目光在她腕骨上的深色佛珠上一落,笑意柔和。
  双手合十,道了声阿弥陀佛,“您就是觉行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吧。”
  宋听握着竹签,没想到这么巧遇到了灵云大师。
  她和林溪白被请到了后院的禅房中,灵云大师倒了茶给她们,在一旁的铜盆中洗了手后,才接过了宋听的竹签。
  没急着解签,而是笑了笑,“善信幼时,与我在医院见过面。”
  宋听攥了攥指尖,“是,那时哥、知鹤他命格有异,他说连累了我。”
  “还是麻烦灵云大师出手,才将我救回。”
  灵云大师安静聆听着,倏而很轻的叹息一声。
  “觉行性子执拗,倒是因着善信改变了不少。”
  “当年他生了心魔,一口咬定是自己过错,日夜辗转难眠,我便将这串供奉在佛前十余年的珠串赠予他,告诉觉行,他妄自沾染了因果,若是为了善信,便虔诚礼佛。等到有朝一日,重续因果。”
  灵云大师笑意慈和,“如今看来,阴翳已散,他也终究得偿所愿。”
  竹签被压着,轻轻推到了宋听面前。
  “此为上上签,心结已了,往后是康庄大道,只需坚定携手度过。”
  当年那个只能隐于暗处的小少年,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救赎。
  灵云大师的目光往旁一落,双手合十,又道了声阿弥陀佛。
  伸手接过林溪白递过来的竹签。
  “中上签。”
  他没说什么玄之又玄的禅语,直截了当道,“善信所求之事不久后就会有个回复,过程历经曲折,但最终结果是好的。您可以稍稍放心。”
  林溪白怔怔听着,用力点了点头。
  她所求也不过是这一个中上签的结果罢了。
  又见灵云大师看向她,低垂的眉眼间,是慈祥悲悯。
  嗓音和缓。
  “往后余生,万望多做善事,抵消所造孽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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