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霜宝,你昨晚遇到谈行野啦?”
  沈时霜微微抬眼,乌润清透的杏眼对上了安皎暗戳戳投来的视线。
  安皎:“咳咳咳。”
  很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假咳。
  哎呀这桌子可真桌子,这菜单可真菜单啊。
  沈时霜无奈弯了弯眸,也知道这表姐妹俩都是关心她的心情。
  她坦诚道:“不算遇到,只是和他的车发生了一些剐蹭,我没下去,他应该不知道是我。”
  “哦——”
  薛楹支吾着,心不在焉又闲聊了几句,等听到安皎喊沈时霜吃饭的声音,才吭哧一下下定了决心。
  “霜宝,要是以后再遇见谈行野,你还是远离他一点吧。”
  沈时霜扣紧压在手机侧边的指尖,平静询问,“怎么说?”
  薛楹:“我不是说他坏话哦!只是,当年你出国后不久,谈行野也消失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大家都忙着毕业找工作,还是一个金融学院的学弟和我说的,谈行野他好像无缝衔接了。”
  薛楹嘟嘟囔囔,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气愤又郁闷,为沈时霜委屈不平。
  “你才出去多久啊,谈行野就又是送花又是戴戒指的,分手那会儿还装得一往情深失魂落魄的,结果没一个月就暴露本性了。”
  “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沈时霜一时哑然,垂下长睫,突然想起了谈行野手上那枚素净戒圈。
  电话挂断,薛楹发了一小段视频。
  【薛楹:本来不想拿这个消息恶心你的,但听说你刚回来就碰上他,那不能不说,霜宝,千万躲远点!!!】
  沈时霜先回了个猫猫点头的动图。
  盯着屏幕上那十秒的视频好一会儿,才迟疑着,点了进去。
  视频明显是偷录的角度。
  背景音是个男生的气音。
  “我靠,那是不是野哥……他在买花啊?他不是刚分手吗?……出来了、从花店出来了,我去,这么大一捧粉玫瑰啊!”
  大约是怕被发现,拍摄的人躲得远,拉近的镜头像素有些模糊。
  可沈时霜太熟悉谈行野了。
  摇晃的镜头下,男生穿着清爽利落的黑衣黑裤,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以万分珍惜的姿态,单手掌着一大捧娇艳的粉玫瑰。
  用于装饰的纯白蕾丝自然垂落,随风微晃,轻轻扫过男生因用力而绷起青筋的手背。
  背景音还在我靠我靠叫个不行。
  “花上面是不是有东西,贺卡?……诶不对,那不会是个戒指盒吧?!”
  不等细看,镜头下,男生倏地偏头,眸光锐利似刀,盯向镜头,凉薄又漠然。
  只听一声倒吸气声,视频一晃,骤然结束。
  ……
  安皎摆好餐具,叫了两声,没听见沈时霜回答,想着这破孩子不会又突发灵感回房画图了吧。
  从客厅走过来一看。
  人还在沙发上,脑袋低低,下巴压入软枕,拢在一侧的乌黑长发微微打着卷儿,遮住了侧脸神情。
  好像是在看什么视频,音量开得低,只有细白指尖在屏幕上一遍遍地划动。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安皎催促,“饭快冷了,不管是什么都给我往后稍稍,先把饭吃了。”
  沈时霜骤然回神,乖乖应了好,踩着拖鞋走到餐桌边。
  她睡了好长一觉,醒来没什么胃口,就点了份鸡汤小馄饨。
  沈时霜用瓷勺将汤面上撒着的几粒小葱推开,先喝了口汤。
  热腾腾的鲜香,咸味恰到好处。
  牙齿咬开薄嫩面皮,能品尝到肉馅捶打后的弹牙嚼劲。
  沈时霜吃着这碗酒店大厨精心烹饪的鸡汤小馄饨,却恍神想起了另一碗。
  笨手笨脚倒多了盐、清汤寡水又过咸的白水面。
  那是谈行野第一次下厨。
  她是唯一的食客。
  安皎吃着自己盘中的番茄意面,想起刚刚沈时霜那过分专注的模样,随口问她,“又在看秀场视频吗?”
  沈时霜下意识看了眼桌上黑屏的手机。
  含糊回道:“不是,其他的一个视频。”
  是的。
  只是一个没头没尾的视频而已。
  沈时霜从来都知道,谈行野是个怎么样的人。
  安皎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给你三天休息时间够不够?有个订婚礼服的设计单,雇主上个月就开始排队,给的设计定金也很大方,我排在三天后了?”
  语气看似礼貌征询,可安皎看过来的眼神虎视眈眈。
  分明在说,不准拖也不准懒。
  确实第一反应就是撒娇躲懒逃避工作的沈时霜:“……好。”
  安皎几口吃完了意面,拿起手机,点开日程安排的app。
  沈时霜不喜欢处理这方面的事,安皎就全权包揽了,找到日程位置,将预约人的信息输入进去。
  工作室还在选址。
  三天后,要去对方提供的地址见面。
  京西s公馆。
  预约人,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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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沈时霜在酒店里闷头睡了两天,全当倒时差了。
  睡得骨头缝里都泛着懒。
  一天不是躺在沙发上看剧就是趴在床上翻杂志,偶尔从旁边摸过去一台平板,随手在画布上勾勒突如其来的灵感。
  被一堆邀约交际搞得烦躁的安皎瞥见她这副懒懒散散甩手掌柜样,“……”
  冲过来狠撸一把脑袋。
  沈时霜举起杂志挡脸,笑着往后躲,倒在床上,“安姐——”
  拖长的尾音软软柔柔的。
  满是撒娇意味。
  一直到薛楹回到京市、兴致勃勃地打来约饭电话,沈时霜才伸了个懒腰,舍得从柔软大床上爬起。
  薛楹还有一点工作要汇报。
  沈时霜打车到了她公司,在等候区沙发上坐下,随手从书架上拿了本时尚周刊,一边翻看一边等人。
  前台给她送了杯温水。
  快到下班时间,两个前台也放松了很多,提前收拾了东西,又凑在一起小声八卦。
  沈时霜坐得近,难免听到了几句。
  “也不知道隔壁那栋楼的停车场什么时候翻修好,千蕤的人老把车停咱们这儿也不是一回事,我听好几个人抱怨车位不够了。”
  “这么久过去,应该快了……说起来,千蕤的主编是不是婚期将近,最近好甜蜜哦,天天脸上带笑的。”
  “多半是了,而且你看到她手指上的戒指没有,好闪一枚大钻石,感觉把我卖了都买不起一颗。”
  “不会的宝贝,你零零散散拆开卖说不定能买得起一个戒托。”
  “……滚啊!”
  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笑着打趣,听得沈时霜也扬了扬唇。
  “千蕤主编的对象好像是个大豪门,好几次开着不同豪车来接人下班,可惜我都没见到过。”
  “我听说、真的是上回帮忙送文件时候听说,来接千蕤主编的那个人是万昇集团的少东家,好像叫谈什么……”
  端起纸杯的指尖蓦地用力,压出一点凹陷。
  杯中温水随着力道荡开一圈圈涟漪。
  沈时霜眼睛还盯着摊开在膝上的杂志彩页,垂落长睫一颤。
  千蕤是国内知名时尚杂志。
  她刚获奖那会儿,也接到过千蕤的电话。
  来电人自称主编孟昙月,很有辨识度的酷感烟嗓,话语带笑,态度亲和,邀请她入职千蕤杂志,许诺可以给她一个时装部负责人的职位。
  在众多邀请电话中,千蕤是诚意最足的那一批。
  孟昙月。
  她会是那枚素面戒指的主人吗?
  “——霜宝!”
  薛楹从电梯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区的沈时霜,兴奋地欢呼一声,哒哒就往前跑。
  沈时霜刚抬头,就被她抱了个满怀。
  “呜呜呜太久没见面了,我真的好想你啊霜宝!”
  毛茸茸脑袋扎在沈时霜颈间胸口直蹭。
  沈时霜忍不住笑,伸手推了推薛楹的脑袋,无奈提醒,“还在公司,注意你的人设。”
  据薛楹倾情提供经验——
  想要在卷生卷死的职场小社会不被看轻欺负,就要给自己立一个非常唬人的人设。
  比如,高贵冷艳的富家女。
  性格冷傲,直言直语,不会被同事当老好人麻烦。
  家里有钱,随意上班,不会被领导当牛马pua。
  再有点设计能力,完美!
  不过,这个人设可不会把脑袋栽别人怀里蛄蛹。
  薛楹咻得一下抬头,眼角余光瞥瞥看热闹的前台,一本正经绷着小脸,“嗯,稍微激动了一点,我们走吧。”
  她是下午才回来汇报工作的,车就停在公司外面的白线车位上。
  出门短短一段距离,薛楹端出矜持冷淡姿态,和路过的同事点头示意,一直到开锁上了车,神色才猛地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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