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太太惋惜地摇了摇头:“听说你是个演员,一个身上根本没有责任没有重担的孩子当然能这么说,又能给小绥多少帮助和支持?”
  时颂锦微微一愣,但随即反应过来,温声回:“我可以……”
  但还没有等他说完,老太太便道:“你没有跟小绥相互扶持的能力,你给不了他什么有利于他,有利于瑞承的东西。而且,你喜欢的事业,你的梦想跟爱情的权重,你能分清吗?”
  老人虽然并没有疾言厉色,但时颂锦能察觉出她眼神中有种微妙的高高在上,这种每句话都有软钉子的感觉让他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
  “您这话太绝对了,虞绥他需要我在他身边……”
  “你怎么知道他对你能长久,而不是年纪轻的时候想多玩一会?”
  老太太再一次提出疑问,笑着扶了扶眼镜,单看神色甚至是慈祥的:“谁年轻的时候不喜欢漂亮的?但后面结婚不还得是娶合适的,现在跟你说清楚,也是担心你陷得太深,以后伤心。”
  不适感再次加深,时颂锦明白虞绥为什么不喜欢来这里了。
  他垂下眼睫,沉默片刻:“不论是虞绥还是我,做了选择就不会后悔。”
  “……”老太太望着他,混浊的眼底闪过一抹微光,少顷她叹了口气,“好吧,我猜到会是这样。”
  老人摘下眼镜,仔细擦拭着:“那我就直说了,孩子。”
  时颂锦微不可查地蹙眉,但还是柔顺地点头:“好,您说。”
  老太太语气平淡:“你配不上虞绥。”
  “你没有能够帮助得到他的资源,也没听说你有什么背景,还不懂得金融的知识没办法帮小绥解决问题……更何况,你只会在舞台上供人取乐,归根结底是个戏子。”
  时颂锦天生脾气好,生平二十八年几乎从未与人闹红脸,今天是第一次为了几句话脸色慢慢冷下来,唇角一向温和的笑意消失了:
  “老夫人,我尊重您是虞绥的奶奶,但也希望您能尊重我的职业和理想。我确实并不懂金融的知识,但虞绥需要的不只是这些东西,他是人,需要爱。”
  老太太笑了一声,还想再说些什么,门外楼梯口突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赵锡安在楼下喊了些什么,紧接着客厅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虞绥独自逆光站在门口,身形挺拔而面色阴沉,先是上下扫了几眼脸色同样不太好看的时颂锦,确定他没什么事,才看向老人:
  “我记得我说过,有什么事情找我,不要为难他。”
  老太太面色如常:“你来的正好,我就当面跟你们说清楚——”
  虞绥完全没理会,朝着时颂锦一招手:“走,我们回去。”
  这样根本没有把人放在眼里的态度显然激怒了老太太,老人一拍扶手,嗓音沉下来:“虞绥,你不听奶奶的话了吗!”
  时颂锦看到来人心跳渐定,从一开始攥紧的手指也逐渐松开,起身走到虞绥身边,对着男人担心的眼神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你先去楼下,我的车停在门口。”虞绥安抚地在时颂锦后脑抚了抚,低头轻声说,“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了,交给我。”
  “好,我没事。”时颂锦乖乖点头,先下了楼。
  “你!你们——!”
  虞绥目送时颂锦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才转过身来。
  他本不想多说什么,面前这人他太熟悉,不论说什么都会被批判成不敬不孝。
  如果老太太说的是他,他可以直接就走。
  但她说的是时颂锦,虞绥忍无可忍。
  “时颂锦在布宜诺斯一场音乐会票价总额相当于瑞承一个月营收,奥菲斯最资深的教授请他去上课,一张亲笔签名最高时能卖五位数。”虞绥冷冷道,“他的价值,全世界只有你不知道。”
  老太太脸色铁青,皱眉怒斥:“那又怎样,他对瑞承一点帮助都没有,你跟他在一起只会……”
  虞绥一哂,扭头走向门口,没有再留下任何一个眼神:“现在瑞承是我管,您可以放心,我帮您订了国外的疗养院,过段时间您就可以去那里安享晚年。”
  老太太双眼猛地瞪大,豁然起身手指着虞绥的背影:“枉费奶奶为你做了这么多!小绥,你听奶奶一句劝,没有背景的人只会拖累你的脚步!”
  “背景?那只是他最不愿意炫耀的一面。”虞绥的脚步在门外一停,并未回头,只是淡淡道:“或许您应该多看看国家新闻,不要永远只能看到申城,也要关注其他地方。”
  “比如京平,都有谁姓时。”
  第72章 一直有事瞒着我
  副驾驶座上新买的靠垫很柔软,空调温度也暖和,座椅是舒服的角度,中央后视镜下方挂着一个很小的配饰,安静地坠在半空中。
  时颂锦研究了一会,发现是告别演出时给观众们送的伴手礼上的星星装饰,在阳光下折射出多面璀璨的彩光,像是钻石的火彩,落在车里的各个角落。
  盯着看了许久,他向后陷在宽大舒适的座椅里,闻到了后座上新鲜面包散发的香味。
  回头看到几个现烤面包,和他前几天跟虞绥语音时随口提起的青柠巴斯克,牛皮纸包装袋里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手工巧克力。
  看牌子是在陈宴家聚餐的那次,虞绥曾经发给过他的那一家。
  莫名地,那一口瘀堵在胸口的气缓缓呼了出来,时颂锦心尖软了软,探身去拿了蛋糕,放在腿上拆开包装拍了一张照片。
  酸甜的慕斯在舌尖化开,他满足眯起眼睛,突然感觉可以原谅一切了。
  “还好吗?”
  几分钟后,驾驶室的门被拉开,虞绥跨坐进来,顺势捏了捏时颂锦的掌心:“我没想到她会直接给你发消息,是我考虑不周,没有下次了。”
  时颂锦摇摇头,挖了一块蛋糕递到虞绥唇边,看着他低头吃了才笑着说:“没事,真的,你来得及时,而且你奶奶的话现在已经改变不了我了。”
  能看到那双干净漂亮的眼底闪动的情绪是什么,他明白时颂锦到现在都没忘记那通电话后发生的事情。
  虞绥轻叹一声,倾身亲了亲时颂锦的额头:“当初我也退缩了,不然就应该在毕业典礼那天就跟你表白……这件事我们是一样的,所以都翻篇了,好不好?”
  时颂锦垂下眼吃了一小口巴斯克,含糊地点头:“唔。”
  虞绥微微挑眉,轻笑一声拉开手刹,转动方向盘:“明天带你出去玩。”
  黑色轿车缓缓驶出繁荣寂静的洋楼,汇入川流不息的车道,虞绥伸手将时颂锦头顶的遮阳板放下,话音未落耳边顿时响起惊喜的呼声。
  “……嗯?!”
  时颂锦瞬间抬起头来,双眼放光精神百倍:“去哪儿?”
  虞绥失笑:“一听到玩就病好了?”
  “我本来就好了。”时颂锦立刻连蛋糕也不吃了,笑嘻嘻地凑过去,“去哪里?跟谁?”
  虞绥忍不住笑意更深:“你想跟大家一起玩,还是我们两个去约会?”
  约会!
  时颂锦这辈子都没想到这两个字会从虞绥嘴里这么轻巧地说出来,脸色当即腾一下红了大半,嗫嚅着坐回去:
  “咳咳,去见见朋友们,挺好的。”
  “那就是想约会。”虞绥哦了声,直截了当,“那等会我订个机票,我们可以去周边城市逛几天,带你散散心。”
  “诶别!”
  时颂锦深知近一周不见的情况下如果单独跟虞绥出去是什么下场,怕是除了在路上就是在酒店,说逛逛散心都是骗人的。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他连忙打断,“明天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所以你要带我去?”
  开车拐上高架,虞绥眼角向右一瞟,语气慢悠悠地拉长:“这么聪明啊。”随即在旁边人一脸“别卖关子了”的眼神中轻咳一声,“嗯,是有人过生日邀请你去,在他新买的邮轮上。”
  时颂锦脑海中迅速锁定了某位最近过生日的人,震惊地无声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不是说陈宴生活费被停了吗?”
  虞绥笑容里多多少少有点幸灾乐祸:“他准备订婚了,叔叔阿姨高兴了给他买的,明天是下水礼,顺便过个生日。”
  敏锐地嗅到了一点八卦的气息,不过看虞绥的样子应该不太在意也没深入了解,时颂锦打算等会找夏裴好好聊一聊:“哦,那也是好事。”
  等车开到楼下,时颂锦解开安全带准备推门下车的动作顿了顿,转头过来朝向窗外:“对了,刚刚去那边,我见到房东了。”
  正下车准备拿面包的虞绥手一停。
  “你是不是一直有事瞒着我?”
  本以为会看到虞绥难得一见的惊慌失措,哪怕只是有一丁点慌乱也行。
  但时颂锦显然低估了虞老板心理有多强大,男人面不改色地拿好面包和巧克力,关上后座门朝着打开的驾驶座窗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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