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嗯嗯好的。”时颂锦立刻看过来:“没什么了,剩下的东西走的时候放行李箱就可以,你休息一下吧。”
  虞绥“嗯”了声,站起身来:“我去榨点果汁,西瓜还是橙子?”
  “西瓜!”
  虞绥点了点头,迈步走出卧室。
  很快,榨汁机轰隆隆的声音隔着门板隐隐约约传来,在男人看不见的角度,时颂锦放任自己定定地凝望着他的方向。
  应该是也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夏裴好半天才艰难地小声蹦出几个字来:“我靠……你们……竟然已经同居了吗?”
  “咳咳!”时颂锦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差点被口水呛到,慌忙结巴着否定:“没有,当然没有!前几天才知道一鸣住在我楼上,他们知道我要回去,虞绥帮我收拾一下行李而已……”
  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到夏裴矫揉造作的挤眉弄眼:“哎呦,跟我还见外呢?咱俩谁跟谁啊,同居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就算结婚了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啊,现在都是开明的社会了,你们……”
  时颂锦被他越说头越涨,只能加重语气打断:“真的还没有。”
  夏裴随口“哦”了声,不依不饶:“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提?”
  榨汁机的声音停下,随后传来水流的动静,大概是虞绥正在分装果汁。
  时颂锦抿了抿嘴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叠好的衣服边缘,安静地呼吸了好一会,将手机点开听筒拿到耳边:“等我回来吧,等我回来之后,我会认真追他的。”
  夏裴那边沉默了好一会:“……追?”
  “是啊?”时颂锦奇怪道,“难道不是先从追求开始吗?追几个月之后再提在一起。”
  追求要从一束花开始,他还没给虞绥送过花,就算不上追求,充其量只能算是靠近了一点,不再躲着他。
  夏裴不是头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早已对这个恋爱白痴习以为常,反正最后抓狂的又不是他:“嗯,哈哈……是啊,你说的没错。”
  第48章 一生无解的课题
  机场内部高顶空旷,阳光从四面玻璃墙洒进来,航班信息播报的回音响彻整个大厅,旅人来来往往嘈杂纷乱,无数航班的数字信息挂在视线高处,预兆着每一次的重逢或分离。
  这么多年,虞绥对这里非常熟悉。
  他曾不止一次带着团队或者助理秘书从这里飞向世界各地,也曾一个人坐在候机室里,垂头紧盯时间,孤独地期待着、渴求着三十小时后的一次遥远照面。
  但这是第一次,他身边的人是时颂锦。
  行李箱已经办理了托运,时颂锦只带了随身的一个包,现在正单肩背在虞绥身上。
  里面是他事无巨细摆放的各种可能会要用到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几样应急的药品、创口贴、餐巾纸湿巾纸,驱蚊水保暖贴等等……塞得整个包鼓鼓囊囊。
  时颂锦合理怀疑如果不是他说东西太多背着太重,虞绥会把整个公寓给他打包塞进来。
  值机结束,时颂锦走进休息区在电子屏幕上对了对机票的信息,随后看向身边这个从上车到现在一直紧紧盯着他没说一句话的人,无奈地笑笑:“我真的会回来的,我保证。”
  虞绥今天没有戴眼镜,两手插着口袋,那双看起来很凶的眼睛在闻言后依然只是盯着他,目光很沉,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语不发。
  时颂锦只好抬起手放在脸侧,举起三根手指发誓:“我会一直给你发消息的。”他笑,“我还有好多债没还呢。”
  虞绥脸色微微松动,轻叹了口气,将时颂锦的手拿下来:“嗯,我知道,债……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不是真要你还。”
  他其实很想跟时颂锦一起去,大不了连夜再赶回来,或许还能赶得上周五的全体会议。
  但如果他真的去了,送别的人就成了时颂锦,他不想让时颂锦看他的背影慢慢淹没于人海。
  送别是一个人此生无解的课题,如果这是必须面对且不可回避的必修课,至少他想让时颂锦少体验几次。
  正这么想着,手腕被不轻不重地握住了。
  虞绥抬头,对上了时颂锦诚恳的视线,他仰着头轻声说:“等我回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虞绥微怔了片刻,时颂锦即将离开的事实终于通过这句话真切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多年前的恐慌与不甘再度席卷,喉咙莫名变得干涩酸痛,被这种情绪占据思绪的几秒钟里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扭转手腕,轻轻擦过那柔软的掌心,略显粗糙的指腹摩挲过时颂锦的手腕、指尖,最终跟那只手亲密地十指相扣。
  互相对视的一片静默中,时颂锦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心中的轰响就像是半个小时之后即将起飞的引擎,让他整片胸腔都开始不明所以又无法抑制地雀跃澎湃。
  他几乎是下意识握住虞绥,扣紧了那经络分明的手背,让松垮的指缝紧紧相贴,无间无隙。
  那么紧,那么用力,就像是不会再放开一样。
  周围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在申城这种大都市,两个男人的牵手并不会引起太大的轰动,但还是会有一些好奇或审视或挑逗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时颂锦恍若未觉。
  他从走出父母的保护圈后就一直会遇到这样的目光。
  许多是好奇、仰慕、欣赏,或者贪婪、嫉妒和欲望,有人想要用金钱或力量将他拉进泥潭,也有人为了利益将他奉若神明,而他始终望着天上的那一轮月亮,对其他的一切都毫不在意。
  他听到虞绥低沉地说“好”,看到虞绥的身体缓缓俯下,阴影隔绝了四周吵嚷的环境笼罩过来。
  一个时隔多年的拥抱跨越了无数分崩离析的时光碎片,踩着岁月长河里饱含着酸涩的粗糙沙砾,回到了面前。
  “我等你回来,”虞绥轻轻贴着他的鬓边,语气很低:“所以在这之前,可以给我点甜头吗?”
  后脑被宽大的手安稳地托在掌心,身体被双臂密不透风地环绕,鼻腔里满是虞绥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时颂锦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呆呆地看着候机室的穹顶,整个人都陷入了这个温柔又紧迫的怀抱中。
  记忆的定义和理论其实非常复杂,时颂锦恍惚地想,但很多研究表明人类在所有情感记忆中,气味是最不容易忘记的一项。
  这就注定了在未来的每时每刻,至垂垂老矣,他也永远会记得这个拥抱。
  于是嘴唇相贴变得理所应当。
  尽管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轻巧的吻,从碰上到分开最多只有两秒钟。
  脚跟重新落在地上,时颂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举动,但少见地,他没有再想起“我会不会做错了”的念头,也没有慌乱地迅速推开这个怀抱,而是在虞绥片刻愣神后第一次在清醒的意识中主动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透过面前人微微颤动的瞳孔,时颂锦看到了两个小小的自己——睫毛抖得厉害,脸颊很红,唇角在颤。
  虞绥背后的衣服大概已经被他抓得很皱了,就像是他第一天来申城时那样,但时颂锦依然没有放手。
  因为双臂之下,属于另一个人的紧绷肌肉也在跟他一起战栗。
  需要这样,他想,虞绥需要我。
  虞绥无言而沉沉地凝望他,牙关紧咬,看起来是很想做什么,但片刻后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重新收紧双臂,力度之大几乎将时颂锦整个人嵌入了自己的身体。
  “我收到了。”虞绥慢慢闭上眼,仿若长途跋涉的朝圣者终于拥抱住了属于自己的理想。
  “我会一直在这里。”
  心中像是有巨鼓敲响,虞绥胸口欢喜得发痛,想要再说些什么,哪怕只是说他现在的心情,可巨大的幸福让他完全无法表达,只能毫无办法地低下头,“……等你回来。”
  时颂锦扬起嘴角,闭上眼放松了自己的身体,任自己全然靠在他怀里。
  就像一条在暴风雨中依然阔别巨轮独自前行的小舟,在磕磕绊绊,几度近乎翻船之后,终于停在了一个甘愿栖息的港。
  登机的广播清晰地传入耳朵,虞绥双臂下意识又收紧了几分,才又慢慢松开,将额头抵住时颂锦沙哑道:“一路平安。”
  “好。”时颂锦蹭了蹭他的鼻尖,刚准备说的告别却在看清虞绥的眼神后顿住了。
  后知后觉地发现在那双冷冽又柔和的眼中看到的并不全是自己泛红的脸,时颂锦愣愣地抬起手,将指腹抵在虞绥睫毛下方。
  虞绥朝着他露出很甜蜜的笑,五指将他的手腕温柔包裹住,脸颊贴进他掌心,又侧头让温热的唇角落在他腕骨的那颗红痣上。
  时颂锦喉头哽了一下,刹那间很想再扑过去拥抱他一次,但虞绥已经轻轻地放开了他的手。
  他把包放在时颂锦肩头,理了理他的头发,神情依然一如往常——如果时颂锦忽略自己指尖的湿痕的话。
  但不论在什么时候虞绥的声音都是稳定又温柔的,落在时颂锦耳际只有两个很轻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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