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来学校之后才得知了这件事,尽管那时的他还没察觉到自己早就发生变化的感情,可潜意识不会说谎,他的整颗心像是泡在醋里。
时逸忍了一个上午,才用手肘顶顶身边仿佛一切世事与我无关的狄寒,问他:“你觉得那个女生怎么样?长得漂亮吗?”
狄寒沉默片刻,才皱眉道:“她脑子有病。”
时逸愣了一下,随后笑倒在男生怀里,乐得肚子痛,那点莫名的酸味烟消云散。
狄寒从来没开窍过,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时逸既庆幸这点,又讨厌这点。
***
吃完晚饭,两个人合作洗完了碗,便窝在客厅沙发上休息,开着投影仪,继续下饭时没看完的萌宠电影。
时逸瘫在沙发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他喝汤时急了点,溅了点汁水在领口,他自己没注意到,对面的男生倒是看到了。
狄寒抽了几张纸巾,小心地给懒懒散散的时逸擦衣服。
时逸享受他发小的专属服务。
狄寒把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里。他望着银幕上闹作一团的猫狗,又看看身边舒服得眯起眼睛的时逸,忽道:“我想去看看墨团。”
墨团就是他们当年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的那只小黑猫。
在狄寒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两人放心不下这只流浪的黑猫,便生出了给它找一个领养人的念头。他们当时给它取了名字,网上发了收养的帖子之后,正巧被一名叫陶茂山的宠物医生看到,便将领回家了。
之后,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探望墨团。
距离上次和墨团见面,已经两个月前的事情了。时逸手下痒痒的,不由得想念起墨团那顺滑的毛皮,的确有点想它了。
时逸欣然应道:“行啊,我打个电话给陶医生,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说干就干,时逸靠在狄寒身上,拿起电话拨了过去:“嗨,陶医生晚上好,我是时逸,墨团现在还好吗?”
“哟,是小逸啊,好久没听到你声音了,怪想念的,”对面爽朗笑道,“至于墨团,它可好着呢!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上周趁我上班不在家的时候,还给我刨坏了沙发,咬开零食袋,弄得家里一团糟,这几天可被我好好收拾了一顿……”
时逸也笑。
陶茂山继续道:“我也好久没看见你们两个了,你们最近要不要过来看看它?”
时逸就等这句话,于是道:“可以啊,看陶医生你什么时候有空?”
“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行,就这么说定了。”
双方愉快地挂了电话,他向狄寒知会一声,这事便定下了。
***
翌日上午。
时逸和狄寒去宠物超市买了一箱墨团爱吃的猫条和玩具,上门造访陶茂山。
一开门,陶茂山那张板正的方脸便出现在两人面前,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墨黑的粗眉一竖,大嗓门道:“好久不见,你们快进来……怎么来我家还带东西?!”
当初,他们和陶茂山见面时,时逸被他有点凶的长相吓了一跳。但后来,他们仔细聊过观察过之后,才发现陶茂山他人虽然长得粗犷,但心思细密,对待动物耐心负责,更别提还是个宠物医生。
时逸晃晃手里的袋子:“就一点小零食,不多,都是给墨团带的。”
他将买来的东西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随后便将目光投向客厅角落的猫爬架上。
墨团趴在猫爬架的顶端,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尾巴,看见两人的一瞬,它抬起眼皮,露出金黄的眸子,喵了一声,便算打了招呼。
陶茂山挠挠后脑勺:“之前拆家上蹿下跳的,见你们来了,它倒是装得矜持!”
时逸大笑,心里明镜似的明白,知道他们担心墨团的身体状况,陶茂山这是在喂定心丸。
墨团是十几岁的老猫了,身体机能和精力双双下降,自然不如以前一般活跃。有事没事就团在猫窝,不爱动弹,也就是平日里拿着逗猫棒,才能让它跑几步。
陶茂山招呼他们:“快坐下,我给你们泡茶。”
时逸落座,但一旁的狄寒却一直站着。
冷峻的男生的目光止不住地落在猫爬架上的墨团身上,但似乎想到什么,又垂头看向身边的男生。
时逸都不需要看他,就知道他发小的心里在思考什么。
他用指尖戳戳对方紧绷的手背,朝他笑着点点头,狄寒看了他一眼,收到信号,便大步流星地走向猫爬架。
陶茂山习惯了狄寒的作风,拿着一包茶叶,此时不禁调侃道:“狄同学还是老样子啊……不爱说话,从小到大的酷哥!”
“陶医生,你别再调侃他了,你都说了他这么多年了,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性子!”时逸笑,两人便开始聊起各自的近况来。
虽然时逸与陶茂山寒暄着家长里短,但时逸的眼角余光却始终没离开角落里的高大男生。
狄寒从桌上拿了一根猫条,撕开包装,将其悬在空中,逗它去吃。
墨团用琥珀一般的金眸盯着他,湿润的鼻子不住地抽动,收集空气中的气味。
片刻后,它别过头去,绕过了猫条,反倒是伸长脖子,用生有倒刺的粉红色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狄寒的掌心。
竟像是在他们小时候,墨团生命垂危之际抢救它的那一幕,如出一辙。
时逸看着眼前的景象,不由恍惚一瞬。
***
那是他和狄寒第二次见面。
车刚到门口,还没停稳,时逸就推开车门,背着个做工精致价值不菲的小书包,啪嗒啪嗒地冲进福利院,身后还跟着两个牛高马大的保镖。
尽管时滔同意时逸可以每周去一次春花福利院,找他新交的“朋友”玩,但由于上次他乱跑找不到人,时滔放心不下,于是加派了两个保镖,要求他们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家的小儿子,绝不容许任何差池。
两个保镖是退/伍/军/人,全身上下一身黑,神情严肃,一板一眼的,肃杀的气质不住往外散发。
时逸自小就习惯了身边有人服侍,尚可对保镖视而不见;可春花福利院的小朋友哪里见过这阵仗,两个保镖到了教室,像是灰狼进了兔子窝,加上还有一个脸上有刀疤,十分可怖,有的小孩一见他们两个就准备哭嚎了。
在引起更大骚动之前,两名生得凶神恶煞的保镖对视一眼,悄悄地躲到了暗处,找了个既不打扰时逸,又能时时刻刻注意到他的位置。
时逸没管那么多,因为他满心满眼都是教室里,在一群小豆丁里鹤立鸡群的狄寒。
瘦高的男孩安静地坐在后排,印有春花福利院五个字的院服被水洗得泛白,撑在后背的蝴蝶骨上,即使他的脸颊有些瘦削,但仍能看出对方日后的英俊模样。
对方似乎对外界发生的任何事都置若罔闻,他拿着支铅笔,正全心全意地在手下的白纸上写写画画。
时逸眼睛一亮,他凑到男生的身边。
“狄寒哥哥,你在做什么?”
第21章 别怕
狄寒没有理他,而是继续专注在眼下的事物上。
时逸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但他没有气馁,继续问:“狄寒哥哥,你上次告诉了我你的名字,你是不是答应和我做朋友了?”
狄寒终于抬起了头,时逸以为他要回答自己的问题,期待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却只见对方打开了桌上的铅笔盒,从里面取出一块削成三角形的白色橡皮,把自己刚刚画的线条给擦掉了,一点注意力都没分给时逸。
时逸撇嘴。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站得有些累了,环顾一周,紧挨着狄寒的一个座位还空着,便理直气壮地将其拖来,和狄寒的课桌合并,连成了一张大桌子。
即使时逸如此大费周章,狄寒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肩胛线条轻不可察紧绷一瞬。
时逸没有再尝试让狄寒开口,而是趴在桌子上,看着狄寒握紧了笔,在纸上画了又擦,擦了又画,看他到最后都没能在白纸上留下什么来。
他忍不住了。
“哥哥,你到底想画什么呀?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画?”时逸掰着手指,“我上周才上了美术课,老师在课上教了我们画简笔画,你可别看不起我,我画得可好看了,老师还在课上表扬我画得好了呢,什么小鸡小鸭小猫小狗我都会画……”
狄寒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抬头瞥了他一眼。
时逸看出他的眼神里有怀疑,便嚷嚷道:“你别不信啊!你就让我试试呗!”
听着耳边始终不停的声音,狄寒抿紧了唇,从课桌里抽出一张白纸和一只铅笔,推到了时逸面前。
时逸见他终于有反应了,手下勾画着上节课学的小猫,嘴里一讲起话来就停不下来了,和狄寒一个劲地说起自己上学的八卦,诸如自己在数学竞赛上得奖,当学生代表国旗下讲话,就连班级里谁谁和某某打架都能说上好几句,那张嘴像是机关枪嘟嘟嘟的,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