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爸爸。”身侧座椅一沉,时逸察觉到时滔的到来,轻轻地喊了一声,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时滔看了自己的小儿子一眼,没有打扰他,低低地“嗯”了句,便倚在靠背上小憩。
  待林助理上了车,司机行驶出车库,蜜糖一般的午后阳光流进车内,暖和、柔软、恬静。
  季风时期为数不多的好天气。
  “爸爸,我们今天是去看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吗?”时逸扭头,忽然问。
  “对。”时滔睁开眼睛,和自己的小儿子对视。
  尽管还没长开,但时逸的眉眼间已经有了父母的痕迹。时逸的长相六分随他母亲裘心梦,四分随他,五官清俊,精致得像是童话里的小王子。
  蓦然,时滔伸出手,将时逸额前有些杂乱的刘海抚平。
  时逸很乖地没有乱动,让父亲为自己整理外貌。
  时滔收回手,两人沉默,下车前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
  四十多分钟后,轿车停稳,林助理道:“时总,我们到了。”
  时滔示意自己明白,便拉着时逸下车,此时福利院外面已经有一些社会记者在围追堵截,聘请的安保和林助理合力才把人赶走。
  时滔牵着时逸的手,表情冷冽,一点都没受外界的干扰。
  路上人群熙攘,除了时滔在商界的合作伙伴,各路记者和媒体、政府代表,自发来献爱心的义工志愿者,还有很多孤儿院的小朋友。衣着华丽的商贾聚在一起,小朋友们则被义工领着排队,一时间会场人声鼎沸,人群看似融洽却又界限分明。
  时逸并没有被吓到,只觉得新奇,原本不高的兴致被点燃,左顾右盼,目光流连于眼前的景象:身着正装礼服的商人、冒着鼻涕的小朋友、就连草丛里蹦来蹦去的蚂蚱都能让他看入神,要不是时滔拉着,他早就不知被哪块石子或树根绊倒了。
  时滔扫他一眼。
  时逸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低头看路。
  几人到了礼堂门口,林助理适时提醒:“时总,按照活动的安排,可能需要您去前台讲两句,做个动员,我们公司公关部的同事就坐在您背后,旁边还有隔壁市的祁总……”
  听着助理详尽的安排,时滔皱眉,说了句“知道了”,之后低头看四处张望的时逸,不自觉地命令道:“小逸,爸爸要去办事,你先跟着林叔叔走一走,我等会再带你转转。”
  时逸仰着头,轻声道“好”。
  得到答复,时滔看了眼手表:“林樟,你看着点小逸,别让他乱跑。”
  林助理应道:“是。”
  时滔松开拉着时逸的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不再言语,转身进入礼堂。
  时逸望着前面西装革履的高大背影逐渐被人影淹没,右手攥了攥手心的书包带子。
  林助理轻轻地摸摸时逸的后脑勺:“时总,你爸爸马上就会回来陪你了,我们现在乖乖的好不好……”
  时逸还在盯着时滔离去的方向。
  林助理以为他是在害怕周围的陌生人,便主动释放善意。
  他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自觉半蹲下来,和时逸平视,向仍站在原地的男生伸出手:“走吧,林叔叔带你去玩。”
  时逸眨了一下眼睛,小声地说“好”,然后才牵上林助理的手。
  ***
  真带上了孩子,林樟才知道什么叫做省心。
  时逸有想了解的东西,眼睛会黏在上面,然后悄悄地望着那边;若是实在感兴趣,就会晃晃牵着他的手,小声地叫他“林叔叔”,问他能不能带自己过去看看。
  不哭也不闹,听话又懂事,身上完全没有什么富二代二世祖的嚣张跋扈,看得林樟心都快化了。
  他以后也想和老婆生个像时逸的小孩子,也不知道他这每天仿佛从冰柜里解冻的老板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儿子。
  林樟腹诽。
  春花福利院前半块的操场和小花园很快就被探索完毕,林樟估摸着距离捐赠仪式结束还有很久,便领着时逸往后面的小院子走,想要带他多玩几个地方。
  穿过小连廊,两人便来到了三层小楼的中央庭院,院子里栽了几棵苹果树,青涩的、带着绒毛的果实缀在枝头,树根处蚂蚁一个跟一个地爬行,枝杈间麻雀在筑窝。
  仰头看着中间最高大的苹果树,时逸忽然觉得肚子隐隐作痛,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难受,宛若针扎。
  他捂着不舒服的肚子,抬头问:“林叔叔,我想去洗手间。”
  林樟意外道:“没问题,走吧。”
  绕了几个圈子,林樟带着时逸到了洗手间门口,他嘱咐道:“我就在门口等你,记得要洗手,我们小逸最爱干净了对不对……”
  时逸点头,安安静静地应了一声,便推开厕所的门,自己进隔间了。
  林樟站在门口,望着时逸自己一个人进了洗手间。
  没过一会,他兜里的手机振动,林樟一看,是他老婆打来的电话。
  他往洗手间里面瞄了一眼,掐指算了算时间,觉得时逸没那么快出来,便走到一旁的墙角接起电话。
  林樟一按下接通按钮,他对象控诉他,两人马上就要结婚了,但他过去两个月多月一直夜不归宿,是不是打算分手。就在林樟奋力解释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女友已经将矛盾升级,一哭二闹三上吊,大骂他负心汉,说这周再不回家,她就要分手回娘家,让他自己一个人和工作过去。
  林樟听得头大,好不容易哄完对象,承诺自己今天晚上一定回家。
  他挂完电话,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这才想起还在洗手间的时逸。
  他一拍脑袋:“糟了!”
  但当林樟冒着满头大汗跑回洗手间门口去找的时候,厕所里已经空无一人。
  第6章 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十分钟前。
  时逸上完洗手间,拉开厕所门,门外林助理的身影却消失不见。
  他四处张望,试图找到林樟的踪影。
  “林叔叔!林叔叔你在哪?”时逸喊。
  时逸想要穿过连廊找林樟,可一个没留神,没看脚下的路有高低差,一落脚扑了个空,嘭地一声,白皙的膝盖跪到沙地上,皮肉瞬间青了一块,伤口上,沙土混着一道一道的血丝,看起来颇有些吓人。
  “唔,好痛!”顿时的疼痛让时逸忍不住喊出声,他蹲坐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粗糙伤口,小心翼翼地拍去上边的小粒沙土,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一只黑猫从围墙轻巧地跳下来,隔着几米的距离,歪着头,似乎在打量面前的人类。
  时逸愣了一下,顿时忘记了疼痛,他眨眨眼,和它宛若琥珀的金黄眼睛对视。
  他小声喊:“小猫。”
  黑猫“喵”了一声,以作回应,小巧湿润的鼻子微耸,连带着细长的胡须也在摆动,似乎是在记住时逸的气味。
  时逸不敢惊动它,就这么盯着它看,怕黑猫被吓跑。
  黑猫观望了一会,发现时逸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味,便拿毛茸茸的身子蹭他的小腿,拿脑袋拱着他的鞋子,“喵喵”叫着撒娇。
  时逸定住了,他感觉这只黑猫像是一块会发热的棉花糖,融化在他的脚上。
  他试探着蜷起手指,轻轻顺着毛摸,引得猫咪撒娇似的“喵喵”叫。
  时逸眼睛发亮:“好可爱……”
  他妈妈裘心梦对猫毛狗毛过敏,所以时逸从来没有养过宠物。他只有上学的时候,才能坐在后座,偷偷看一眼邻居别墅里每天被热得吐舌头的大金毛。
  嘘——
  一阵响亮而绵长的口哨声刺破寂静。
  一人一猫同时抬起头。
  接着,富有节奏的口哨声起伏有致,黑猫竖起耳朵,像小旋风一样窜了出去。
  “小猫!”时逸已经完全忘记自己伤口的疼痛,便追着黑猫跑了出去。
  黑猫宛若一小阵旋风,敏捷地穿行于好几个连廊,轻轻巧巧地越过挡在面前的障碍物。
  跟着它黑色的小影子,时逸气喘吁吁地奔跑着,最终一人一猫来到后面的小花圃里。
  只见一名比他稍高一些的男生背着书包,早就站在花园中间。对方瘦高,侧脸贴着创可贴,肩膀绷直,唇角微微下垂,满脸一副凶厉不好惹的样子。
  他吹了一声口哨,小黑猫便宛若离弦之箭冲了出去,男生冷脸看着朝他跑过来的黑猫。
  时逸急促地喘气,好奇地看着他。
  男生没有分给时逸半个眼神,似乎是对他的不请自来没有任何反应,他全神贯注于自己想要做的事,拉开背包拉链,自顾自地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包,拆开,露出里面的小半块馒头。
  然后,他半蹲下来,将食物递到黑猫面前,一只手轻轻地顺着它的毛发。
  黑猫似乎很熟悉男生,没有半分犹豫,张开嘴,对着馒头便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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