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而关灼的语气还是不紧不慢的。
  “我不是在那遇到你,我是一直跟着你,”他说,“那天我也跟朋友在那吃饭,出来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
  这句话让沈启南不自觉蜷起了指尖,有些生硬地移开了视线。
  不需要他继续拐弯抹角地问关灼,他是什么时候把自己认出来的。
  关灼知道他是谁,从一开始就知道。
  羞耻的感觉瞬间击中了沈启南,让他浑身一僵。
  他早就知道,四年前发生那件事,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可如果关灼也一样不记得他,他不会像现在这么难堪。
  想到过去半年自己跟关灼的每次相处,沈启南闭了下眼,一霎那间无数情绪涌上来。
  很羞耻,同时又很恼火,颜面无存,窘迫到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但因为回想起所有的一切,连带着让那种难以言明的冲动跟歉意混合的感觉也清晰起来,让沈启南很难再保持片刻前质问的态势。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过了无比漫长的几秒钟,他转过脸,低声地说,“就因为听过我的讲座?”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轻声时尤其明显。
  关灼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取了瓶矿泉水,递过来的时候,顺手把瓶盖拧开一半。
  这个动作又跟四年前他拧开橙汁的模样重叠起来。
  “因为认出你了,也看出来你喝了很多酒,”关灼看着沈启南,有条不紊地说,“想等着看看有没有人来接你,没有的话,我就送你回去。至于后来的事儿……”
  沈启南条件反射似的,浑身都绷紧了。
  关灼却不说了。
  他向着沈启南俯下身,一只手按在床边。
  “你问了我这么多个问题,现在是不是该换我问你了?”
  沈启南下意识捞了一把身上的被子,但边缘被关灼按住了,拽不动。
  关灼扬起眉,慢条斯理地质问道:“你的记性有这么差,才三年就认不出我的脸?”
  沈启南的呼吸立刻停滞了。
  可关灼还不肯放过他。
  这个人有意靠近,已经单膝跪在床边,倾身过来。沈启南想要后退,但是稍微一动,遮蔽身体的被子就向下滑去,他光裸的上半身露出来,带着颈间和胸口的暧昧痕迹。
  沈启南都能感觉到关灼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一只手紧紧攥着被子的边角,不自觉地把脸转向另一个方向。
  关灼轻声道:“沈律,你睡了我,不对我负责吗?”
  第82章 居心不良
  这句话烫在耳边,烧得沈启南面颊通红。
  他皮肤白,这点血色格外明显,连脖子上也晕了一大片。
  关灼垂着视线,看到沈启南面红耳赤的样子,心情甚好地勾了勾嘴角,略微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沈启南一手拉着被子,修长的手臂绷得很紧,仿佛仍在无声角力,可是整个人的轮廓分明僵硬着,一动也不动。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是色厉内荏,刚才看似占着上风反复质问,却有意无意绕开事情的核心。
  仿佛语言上规矩克制,就能让这件事的本质不那么令人羞耻。
  因为到这个份上,沈启南仍旧放不开,他都忍不住质疑,这算不算是他的虚伪。
  可关灼坦荡到了明火执仗的地步,用词的直白让沈启南完全没有回避问题的余地。
  甚至他用的还是工作场合的称呼,叫他“沈律”,羞耻感简直成倍放大。
  听到的瞬间,沈启南只觉得浑身的血好像都在往脸上涌。
  明知道这是关灼故意,偏偏这事情是他自己做下的。
  抵赖不得,也撤销不掉。
  他硬着头皮转过脸面对关灼,还在心里斟酌措辞,紧接着就听到这人气定神闲的声音。
  “还是说,你觉得给我留了两千块钱,就能跟我钱货两讫了?”
  沈启南眨了眨眼睛,下意识轻声道:“……钱?”
  关灼看着他,语气闲散:“不承认啊?没关系,那钱现在还在我家抽屉里放着呢,我一张都没动。”
  沈启南怔愣了一下,这才从回忆中搜寻到关灼说的两千块钱是什么。
  他低声说:“那不是……”
  “不是什么?”关灼神情自若地截断他的话,“不是你给我的嫖资?”
  这两个字令沈启南一时间呆住了,以往在言语上从不吃亏的人,现在半句话都讲不出来。
  而关灼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醒来之后,房间里除了我就没别人,桌子上还放着两千块钱,这不是嫖资是什么?”
  他看着沈启南,英俊的五官因为此刻那种似笑非笑的神情,显得比平时更加蛊惑人心。
  “两千块,”关灼语气散漫,又若有似无地带着些浪荡的意思,“我一晚上只值这么多?你倒是认真说说,是我长得不符合你的审美,还是我不够卖力,没让你觉得舒服?”
  他再度倾身过来,在沈启南耳边说:“我怎么记得,你弄在我身上,两次。”
  沈启南脑子里“轰”的一声,洪水决堤似的,理智被冲得七零八落,耳边回荡着关灼刚才的那句话。
  原本宽敞的房间,好像因为关灼的靠近,逼仄到呼吸不上来。
  他整个人被羞恼的感觉包裹得密不透风,记忆却自作主张,勾着他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更多。
  都已经淡下去的热度去而复返,摧枯拉朽地烧起来。
  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细节,并着昨晚的意乱情迷,一股脑儿地席卷而来,焦灼又躁动的感觉盘桓着,他自己做了些什么,全都历历在目,真要找条地缝钻进去了。
  沈启南被关灼的话和自己那些回忆刺激到整张脸都发热,全然没办法伪装淡定。
  “那个不是……”他强迫自己开口解释,却因为羞赧,声音低得如耳语一般,“那是房费。”
  那天他醒来的时候就想起前一晚发生了什么,脚踩到地面的时候,酸软得险些站不住,提醒着他一时冲动的荒唐后果。
  羞耻感像海浪一样不停地淹没过来。
  房间里的窗帘遮光效果极好,然而即使在十分昏暗的光线下,沈启南也做不到正视另外半张床上熟睡的人。
  他的身体随着呼吸缓慢起伏,似乎辐射出一种让沈启南难以承受的热量。
  借着窗帘缝隙透出来的一线碎光,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惊醒床上的人,而后摸到自己的钱包,凭感觉从里面抽出一叠现金放在桌上,支付房费应该是够了。
  他连关门的时候用手抵着,全程近乎无声,跟逃跑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留下的钱,的确是房费,不是别的。
  关灼往后退了些,了然地点点头:“行,原来还要扣掉房费,剩下才是我的。”
  后知后觉他是在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沈启南抬起脸看过去,却看到关灼正笑着望住自己。
  手机又在桌面上嗡嗡地振动起来,沈启南向那里看了看,低声地说:“你能不能先去外面……我要穿衣服。”
  关灼挑起眉:“我在这儿,影响你穿衣服了?”
  他的笑里是什么意思,沈启南怎么会不明白?
  该看不该看的,都看了。该做不该做的,也都做了。
  沈启南没法否认。
  可自他醒来到现在处处吃亏受限,质问不成,反倒被关灼几句话问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羞愤到几度说不出话来。
  沈启南终于忍无可忍似的,横了一眼过去。
  他的眼睛生得好看,生气时尤为潋滟,瞳孔如漆,亮得惊人,因为浸在冬日正午轻白明亮的阳光中,眼睫和发丝间都缀着很细的金光。
  关灼笑了一下,刚刚靠近,沈启南戒备地抬起手,在他肩上推了一把。
  这一下他没有卸掉手劲,可关灼眼角弯着笑意,纹丝不动地受了。
  他看着沈启南,目光没往下,却居心不良地提醒道:“被子。”
  沈启南下意识顺着他的话低头,发现本就拽得很低的被子又因为他刚才的动作向下滑落些许,腰腹全都露了出来,腰侧还有个不深不浅的吻痕。
  他脸上登时一红。
  关灼这才直起身来,好整以暇地退到床边。
  没了桎梏,沈启南把滑下去的被子捞起来。
  这副强装镇定的样子引得关灼又看了他一眼,之后转身往卧室外走。
  沈启南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想了想,又说:“那个钱……”
  他那时近乎落荒而逃,真没想过留下钱这个行为确实很容易有歧义,一旦误解就会带着侮辱人的意思。
  关灼头也没回,说:“怎么了,你还想要回去啊?没这个道理。”
  他缓了一缓,声音里带着散漫的笑意:“我已经被这两千块买断了。”
  过了片刻,沈启南才听懂关灼话里的意思,心上完全不受控地,砰然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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