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竞霄的状态稍微有点不一样,他没有搭档的配合,也没独来独往,单方面一直跟着叶枝迎罢了,最尴尬的是晚上。
  他们住的是体育局标准的双人宿舍,在一起之后,两张单人床也被心照不宣地推到一起,拼成一张大床,共享缠绕在一起的气息。但现在吵架了,再睡到一起就不合适了。
  冷战的第二天晚上,叶枝迎回到宿舍先进了浴室,出来时已经换好睡衣,头发半干,周身带着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淡淡的香气。
  竞霄就坐在书桌旁,他没看一眼,自顾自坐到旁边另一个椅子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戴上耳机,拒绝交流。
  还在生气,竞霄知道该怎么哄,却不肯哄。
  他早就看出来叶枝迎的坏毛病,被叶国栋管教的这么多年,潜移默化变得同样专断。换做别的事情也就算了,竞霄愿意由着他,唯独这件事不行。他知道叶枝迎对自己的情谊,说那些话只是想逼一把罢了。
  竞霄耐心等待着,也在想解决困境的办法,叹了口气也去洗澡,水声哗啦。出来时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
  叶枝迎不知道回头找什么,正好将这一幕出浴图收入眼底。
  屋内空调冷气开得足,他四处张望,拎起旁边椅子上的竞霄的衣服砸过去,不耐烦道:“扔的到处都是,乱七八糟。”
  竞霄被砸了反倒美滋滋,嘴角小幅度地上翘着,几秒后强压下来,看着拼在一起的床,计上心头。
  第71章 “好。”
  冷战的第一天晚上,谁也没有提分床的事,两个人依旧躺在一起,只不过泾渭分明,被子都是各盖各的。
  叶枝迎更是无视竞霄,整晚背对着他。
  吵架归吵架,心里对竞霄的怨言和不满多到爆,叶枝迎还是舍不得。冷静下来之后,也觉得自己思维发散太离谱,而且失去一贯理智,并不是正确的处事态度。
  只不过退一万步讲,竞霄说那种话就没错吗?
  拆对,那不就是要分手?
  再退一万步讲,叶枝迎愿意承认自己的病很严重,那难道不应该是作为男朋友的竞霄来安慰他鼓励他吗?拆对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嫌弃?
  以前被叶国栋打压,被阮望冷落,他也从没觉得委屈过,更不知道委屈是什么感觉。可现在不一样了,竞霄是他选择的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人,被误解被嫌弃被冷落的时候,委屈也铺天盖地。
  两天冷战下来,叶枝迎能感受到竞霄还关心他,他们之间只是差个台阶,坐下来好好聊聊,把心结说开就好了。
  只是该找什么台阶?
  叶枝迎看着电脑屏幕,其实心思早就飞了,还没想到,就听见身后传来木板划地的声音。
  一转身,已经平复下来的怒火蹭蹭蹭不播到头顶。
  什么理智什么台阶什么和解都滚远点,叶枝迎冰冷地质问:“你在干嘛?”
  竞霄眼神直直望过来,推床的动作没停,行为代替回答。
  两张并在一起的床回到原位,中间隔着过道,像跨不过去的鸿沟。
  叶枝迎再问一遍:“你想好了?”
  总是很爱说话的竞霄变成哑巴,一言不发,沉默着将两张床收拾平整。
  叶枝迎冷笑一声:“你很可以。竞霄,明天我会去递交拆对申请,单人宿舍申请,我们以后不必再联系。”
  他完全平静下来,关掉笔记本电脑放回原位,回到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不要了,不属于他的他都不要了。
  可下一秒,被子再次被掀开,热乎乎的胸膛从后背贴过来。竞霄把脑袋埋在他颈窝,“不把床分开,你今天又要不理我。”
  叶枝迎不吃他这一套,胳膊肘朝后撞,但贴过来的人贴的更紧,不为所动。
  他说:“叶枝迎,你别生气了,我不想和你拆对,更不想和你分手。”
  “我也是被你气昏头了,我是想拿冠军,可是这和我想让你健康不冲突。你说那样的话,有想过我的以后吗?”
  “是,你想的是大层面,要让我们在役期间拿世界冠军,拿奥运冠军,可透支了你的身体,我怎么面对那些金牌,我能心安理得吗?”
  “叶枝迎,你生气,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你说我不够爱你,你这么做,置我于不仁不义的地步,让我后半生活在愧疚和悔恨中,你够爱我吗?”
  “我完全理解你,所以到今天也没去向张指导和队医说你的情况,这件事我们可以再想办法,那你能不能也理解我一下。”
  “叶枝迎,”竞霄说着说着,眼眶又湿润了,把叶枝迎脖子上的皮肤也沾染的潮湿起来,“我道歉,道完歉你能不能别欺负我了。不想和你冷战,不开心,很难过。”
  叶枝迎心绪翻飞,有点理亏。
  说实话,竞霄这番坦白,的确是他没考虑过的,也在这番肺腑之言中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但是、但是……
  他不占理也像有理:“是我让你难过的吗?是你先说的拆对,我最难过。”
  竞霄看他软下来,圈人的胳膊收紧:“我是大坏蛋,你骂我打我吧。”
  “你以为我不敢?”叶枝迎回忆当时的心情,依然清晰无比,“我听到你说拆对,想扇你一巴掌。”
  竞霄的手开始乱摸,摸到叶枝迎的手,握着,朝自己脸上挥。
  “你有病啊。”
  叶枝迎抽走手,身体转了一圈,面对面看着竞霄,瞪着眼睛怒气冲冲:“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否则,我会真的和你分……唔……”
  分手两字被竞霄用吻堵回去,等到叶枝迎气息紊乱了,他才停下:“也不要再说这两个字。”
  叶枝迎偏不:“以后你再敢先说混蛋话,我就和你真的……”
  竞霄再次用吻堵住他的嘴。
  几次之后,叶枝迎终于放弃。
  那股令人烦躁的冷战氛围总算是消散了,虽然眼下姿势暧昧,叶枝迎被吻的脸颊发红,眼神似水,但竞霄能克制住,他们还有正事没解决。
  “叶枝迎,你得休息。”
  叶枝迎现在愿意说实话了,“我知道,可我想……”
  他想站上奥运赛场,想和竞霄一起打完那场终极之战,想触摸那块梦想中的金牌,想证明他们所有的努力、挣扎、痛苦和牺牲都有意义。
  这些“想”,是他拖着这具日益失控的身体,走到今天唯一的动力。
  竞霄打断了他,带着商量的语气:“你想打到奥运,想拿金牌,想和我一起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这些我都知道。叶枝迎,我们想的,是同一件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进叶枝迎眼里,“所以,我们不能像以前那样蛮干了。”
  竞霄的声音稳了下来,条理清晰,“你瞒着我,瞒着队医,一个人硬扛,结果呢?差点在拍摄现场出事,吓得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后面的话,转而道,“我们现在是一个整体,你的身体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是这支队伍的事。”
  叶枝迎静静听着,没有反驳。
  “我的意思是,”竞霄说出自从知道叶枝迎身体的真实情况后,在冷战煎熬的两天里反复推演的想法和盘托出,“我们得换个策略,像以前那样什么比赛都拼命打,一站不落,不行了。我们得选择性参赛。”
  他用手指在床单上比划,像是在画一条路线图:“只挑那些高级别的、积分多的、对我们保持排名和状态最有用的比赛去打。比如全英、世锦赛,还有几站关键的1000赛。其他的,能放就放。用这些高质量的比赛来以赛代练,既能检验战术,保持竞技手感,又能最大限度地节省你的体力,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把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在养上。训练量要调整,康复理疗要加倍,营养和睡眠要盯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竞霄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严肃:“你必须,而且只能,对季然完全说实话。每一次不舒服,每一次肌肉不对劲,哪怕只是感觉有点累,都必须告诉他。让他来帮你判断,来调整方案。他才是专业人士,我们得信任他,也必须依靠他。”
  他看着叶枝迎眼中的犹疑和挣扎,声音放缓,却也更坚定:“叶枝迎,我们是为了走得更远,把最好的状态,留到最重要的时刻,留给你想站到的赛场上。”
  宿舍里安静下来,叶枝迎长久地凝视着竞霄,看着他眼中那份褪去了冲动和暴躁,只剩下清晰目标感和担当的光芒。
  他心里的那些在病发时的迷茫、焦躁,以及对无法掌控身体带来的无力感,慢慢被另一种更踏实,也更沉重的东西取代。
  是责任,是对彼此的责任,对团队的责任,对那份共同梦想的责任。
  良久,叶枝迎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将一部分重量,交付给了身边这个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