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不是故意把你怀孕的事儿说出去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方稚倏地抽回手,语气不意外,表情更是,“不用解释了。”
  他对顾遇絮絮叨叨说的那些没什么兴趣——alpha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有什么好解释的。
  妻子的这番话让顾遇云里雾里,好像一头溺进了潮湿又闷热的池塘。
  他胸腔共鸣的声音沉闷又忐忑:“你…生气了吗?”
  微凉的薄荷气息钻进皮肤,方稚很久没有处在伴侣信息素充足的环境中,脑袋有些晕乎。
  他摸了摸肚子,不自觉就咬着唇角:“没有。”
  ……
  陪妻子和孩子在桃爻小住了几天,但临近年底,公务繁忙的alpha已经被公司催促了许多次。
  纵然顾遇再有不舍,也只能先带着湫湫回家,毕竟妻子一个人独住已经很让他心揪,再留一个半大的孩子,alpha怎么可能放心。
  湫湫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分居两地,他抱着爸爸的腿,眼泪汪汪的看着妈妈。
  方稚心疼坏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亏欠湫湫,但母亲和奶奶的墓碑是不能再推缓的当务之急。
  无可奈何之下,omega摸了摸孩子圆乎的小脑袋:“先跟爸爸回家,等空了再来找妈妈,好吗?”
  “mama回家…”湫湫瘪着嘴,小手紧紧握住妈妈的手指。
  方稚解释说:“妈妈在给外婆和外祖修房子,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叭…”小alpha低垂着脑袋,到底是没给妈妈添乱。
  虽然一早就对妻子在桃爻做的事情有了猜测,但真的摆在顾遇面前时,他还是有些难受。
  他作为方稚法律上的丈夫、方稚孩子的父亲…为已故的长辈修缮坟墓,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可他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知道。
  alpha抱起孩子,孤独的背影在寒风里很是寂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质问妻子,为什么不让他参与这件事情。
  可…回过头来想,也许妻子从未把他当过家人。
  他只是孩子的父亲。
  顾遇心底止不住的苦涩,他勉强地动了动嘴角,笑得很是失落:“方稚,如果遇到搞不定的,记得告诉我,还怀着宝宝,别逞能…”
  方稚低下头,温柔的摸了摸肚子,说的话模棱两可:“噢。”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顾遇抱着小alpha,“跟妈妈说再见、”
  “麻麻再见。”湫湫说完就扑进了爸爸怀里,不到两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讨厌离别。
  “照顾好自己。”顾遇盯着妻子纤细的身影,忽然就好想亲他一下。
  可惜,他忍住了。
  寒风潇潇卷过落叶,大黄蜷缩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方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掀起眼皮望了望灰色的天,慢吞吞的进了屋。
  客厅里还有alpha残留下来的气味,浅浅的薄荷信息素,味道并不明显,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愈发微弱。
  方稚坐在椅子上发神,视线飘忽到门口攒起来的空瓶里,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
  他忘记跟alpha要信息素的替代药剂了!
  上次顾遇给的瓶子里只剩下不多的一层底,如果省着些用,大概还能撑小半个月。
  但离过年还远,alpha这一回申城,估计也只有年前才能回来。
  方稚咬着唇,很是苦恼。
  早知道、刚刚就说了…现在再向alpha要信息素,这也太难为情、
  omega闷闷地把自己缩回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在外面。
  他电火炉都不想烤了,按掉电源就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环境较为密闭,相对其他地方而言,也是信息素最容易残留的地方。
  方稚取下围巾和厚外套,绷着小脸钻进了被窝里。
  alpha躺的过的地方薄荷信息素仍旧浓郁,方稚用被子蒙住了鼻腔,有些贪婪的呼吸起上边淡淡的薄荷气息。
  虽然这是omega孕期的正常现象,但方稚并不算接受了完全意义上的ao生理学教育,所以他会羞耻、甚至会难以启齿……
  小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到鼻尖只能闻到潮湿的呼吸,方稚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眼下湿红得厉害,小卷毛贴在侧脸,一副蔫蔫的模样。
  躺在枕头上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omega这才撑着床垫坐起来。
  他伸手在床边柜上摸索着,原本想喝点温水,但似乎却触到一小块不同寻常的地带。
  指尖似乎被烫到,方稚倏地收回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游离到原地。
  敛了敛视线,omega终于看清床边柜上的东西。
  那是一条alpha落下的、附留着浓郁的薄荷信息素的……领带。
  第40章
  由于工作需要, 顾遇一直都有系领带的习惯。
  而那天他带湫湫来得也匆忙,连衣服也忘了换,这条领带就这样被带到了桃爻,又落在了omega的床边柜上。
  方稚强迫自己偏转视线, 不去动那条领带。
  可……浅浅的薄荷信息素飘荡到鼻尖, omega不自觉就小口吸入。
  真实由alpha产出的信息素与人造信息素简直天差地别,只是闻到了很少的一点, 方稚眼神就有些散了。
  迷迷糊糊间, omega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种可能——如果有借助这条领带……是不是就能撑到过年了?
  领带是alpha的贴身物品, 离后颈上的腺体很近,能沾染到的信息素近乎是最浓郁的,所以方稚的推测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坐在原地默了几分钟,omega乱七八糟的说服了自己, 于是有些心虚地探出指尖, 颤颤巍巍地勾起了那条领带。
  领带是黑色的, 布料质地偏硬, 这也意味这能够附着下来的信息素会越发顽固。
  细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领带叠起来, 冰凉的触感让omega心尖发颤。
  他没忍住, 俯身闻了一下领带。
  准确来说,是用鼻尖轻点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下,比替代药剂浓郁百倍的信息素包裹住鼻腔, 方稚呼吸急促起来,有些无力的靠在了床头上。
  omega眼圈泛起绯红, 这种大胆又直白的行为让他异常羞耻, 可心里却又忍不住期待起那种要命的感觉…
  平复了好一会儿,方稚堪堪起身,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把那条领带扔进了抽屉里。
  他才没有那么想呢!
  ……
  雨水迎来新的一年。
  墓碑的雕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方稚和季白加上了微信,对方时不时会分享雕刻的进度。
  今年除夕的日子在二月中,而雕刻的工期是二十五天,算上动土修缮,正好能赶在年前了却这桩大事。
  方稚微微放下心来,养胎的同时又拿起了高中课本。
  他习惯性在下午看网课视频,晚上又和远在申城的湫湫通电话。
  临近一月底,季白发来消息说墓碑雕刻已经收尾,而方稚也早就请师父看好了动土的日子,就等着最后一道流程。
  桃爻的冬天不下雪,但总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异常。
  但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庇佑,动土的那些天桃爻少见的放了晴,薄薄的天光滋润着山坳里的小镇,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但由于怀孕的缘故,方稚尊重习俗并没有到动土现场,只是拜托季白帮忙盯着工期,等到二月七八号,墓碑修缮得差不多了,他才拎着香烛纸钱,独自一人上山祭拜。
  母亲与奶奶紧邻在一起,两片小小的地里,躺着omega日思夜想的人。
  方稚眼里闪着泪花,细白的指尖一寸一寸抚摸过精美的花纹,就好像石碑能带着思念远去,他终于又碰到了奶奶和母亲的手…
  火舌高高卷起,香烛纸钱幽幽飘荡着。
  其实来之前方稚有满肚子的话想倾吐,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如鲠在喉。
  omega低垂下头,流尽了眼角的泪珠。
  残火尽消,天上又飘起了小雨滴,方稚深深望了一眼石碑,温和的走进暮色里。
  ……
  年前的三天,方稚收到了alpha发来的消息。
  「宝宝,我和湫湫在路上了,下午到。」
  omega低垂着眼,扫过屏幕,很缓地敲出来一个“嗯”字。
  今年是头一回带湫湫在桃爻过年,方稚心里有些期待。
  在他模糊又久远的记忆里,新年就是要一家子整整齐齐去逛市集、买新衣服,然后热热乎乎挤在一起吃顿好的。
  这样想着,方稚觉得自己有些闲不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把冰箱清理了一番,又热上给湫湫泡奶粉的水,这才搭着毯子坐回了躺椅上。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