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浅蓝色水滴型钻石在灯下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和alpha闪着泪花的眼眸如出一辙。
  omega怔愣两秒,脑子有根弦应声而断。
  因为孩子、向他求婚吗…
  眼眶空洞的窟窿里似乎流出血泪, 方稚尖叫着, 情绪被推上极端, “不可能!”
  而那枚躺在丝绒盒子里的戒指在他的挣扎下掉到了地上, 清脆的一声, 直叫alpha浑身颤栗。
  “我不想生你的孩子、我不想和你有孩子、”方稚抱头痛哭, 一遍又一遍将自己凌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滚烫的泪珠在alpha结实的手臂上摔得粉身碎骨,顾遇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恍惚间、他坚持的所有尽数崩塌。
  他颤抖着胳膊把omega抱进怀里,卑微的摇尾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以为你会愿意的,我以为…”你还爱我。
  “啪——”
  火辣辣的一巴掌落在顾遇侧脸,打得他有些发懵。
  omega在他怀里又哭又踹, “混蛋、滚、滚出去——”
  顾遇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直到找到那枚落在床底的戒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攥在手里,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我出去,你别生气、更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omega满脸泪痕,像雕塑一般僵坐在床上。
  窗外起了风,黑压压的乌云落下来。
  心尖的酸涩漫上胸腔,短短的半年难捱得像半辈子。
  被骗、稀里糊涂怀孕,一桩又一件的事情压弯了方稚清瘦的脊梁,他早就没有在桃爻时满腔的勇气。
  忽的,窗外酝酿了许久的暴雨倾盆,一浪接一浪的扑在玻璃上,大半个世界都是灰的,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真可悲。
  可更讽刺的是,这种悲伤竟然会蔓延到下一代。
  omega无能为力的抚上小腹,那里的巢穴温暖又狭窄,很难想象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孕育。
  还不到两个月,没有成形。
  但方稚却觉得自己已经把孩子的命运看到了尽头…
  也是,有他这样的母亲,会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打掉吧。
  他对自己说。
  ……
  酒吧,颓败的alpha靠在吧台前,凛冽的薄荷信息素徘徊着,叫好几个想靠近的小o都望而却步。
  玻璃杯卡进掌骨,深褐色的酒液在底部翻涌。
  顾遇眼角发红,想借酒消愁,可又怕酒精对omega小腹里的孩子不好。
  只是这种想法没过多久就烟消云散,猛烈的酒精充斥着脑髓,alpha自嘲一笑。
  他的omeg又不在意。
  哦不…方稚根本不愿意做他的omega。
  都是他自作多情。
  苦涩的泪滴划过眼角,顾遇仰头,任由酒精灼烧喉咙。
  约莫是他这种喝法太吓人的缘故,调酒师劝阻道:“先生,riva是一款高浓度复合型酒精,意为“回头是岸”,做事如此、喝酒也是如此。”
  “回头是岸…?”半醉半醒的alpha神志模糊不清,唇角的笑容悲凉又讽刺。
  他想说,他早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可倏地,alpha猛然一顿,眼前的人影和光线交叠在一起,虚幻得厉害。
  垂下眼眸,顾遇晃了晃脑袋,掌骨险些卡不住玻璃杯。
  后背生了冷汗,alpha呼吸急促起来,那种神经被搅乱的感觉又来了。
  他扶住台面,眼眶充血,可那股淡淡的玉兰香却始终在鼻尖、在脑海里萦绕不散。
  “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方稚的感受?”耳边的声音似乎很疑惑:“你们有终身标记、是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天生的一对。”
  “他早该是你的才对…”
  “他是你的omega,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一个孩子算什么?结婚又算什么?”
  带着玉兰香气的声音循循善诱,alpha迷离的眼神渐渐聚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锋利。
  ……
  哪怕已经知道了事实,但方稚还是对怀孕的事没什么实感。
  他太瘦了,细长的骨骼撑起薄薄皮肉,腰肢更是纤细,怎么都不像怀孕的模样。
  温凉的掌心隔着衣料抚上小腹,方稚看着镜子里憔悴无光的omega,心尖一颤。
  灰白的眼皮缓缓阖上,他都快认不出在自己了。
  靠着墙壁缓了缓心神,omega把宽大的黑色渔夫帽压在头顶,随后戴上口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孩子留不得。
  这是方稚千万次告诉自己的事实。
  可真当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私人医院楼下时,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出半步。
  全副武装的omega低垂下睫羽,轻声:“…你是在怪妈妈吗?”
  “可妈妈也没办法,甚至连一个完整又健全的家都给不了你。”
  方稚鼻尖酸涩,原本就憔悴的神色此刻更是灰败得可怕。
  没用的、再舍不得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人生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又何必生个孩子一起痛苦。
  想到这里,omega终于不再犹豫,他定了定心神,抬脚迈进医院。
  检查比预想中快得多,近乎是还没反应过来,方稚就已经拿着报告坐在诊疗室。
  “方先生,您确定要打掉孩子吗?”年长的中年医生翻过报告,抬眼看向omega。
  干涩的唇瓣抿紧了,方稚嗓音微弱:“是。”
  “但结果显示,孩子很健康,并且您的信息素已经形成循环屏障,源源不断的哺育着这个孩子,如果强行打掉,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听到这个结果,方稚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他喃喃自语:“怎么会?”
  “孩子不是还不到两个月吗。”
  “是,但是您和丈夫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极高吧?”
  医生解释说:“孩子的信息素屏障形成取决于夫妻二人之间的信息素交互,常规来说,三到四个月内形成是正常的。”
  “但由于您二位信息素过于匹配,又或是信息素交互频繁,导致屏障提前形成,孩子已经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如果强制剥离,结果大概率……”
  医生把报告递还给方稚:“所以,您再想想吧。”
  拿着报告,omega失魂落魄的走出诊疗室。
  他靠着墙角缓缓蹲下,心底是止不住的难过。
  原来幸运不止不会眷顾方稚,还不会眷顾方稚的孩子…
  方稚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刚踏出医院大门,阴沉着脸的alpha就站在车前等他。
  “方稚。”顾遇薄凉的眼皮微微下压,声线阴森异常,“下午做什么去了。”
  藏是藏不住的,方稚也没想过要藏,但这并不代表他想和alpha多说什么。
  “没什么。”
  “是吗?”顾遇挑眉,周遭的气息渐渐凝固。
  他虽然生气,但他的omega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alpha愿意给闹脾气的伴侣机会。
  “下次去哪里提前说。”alpha脱下外套,轻轻笼在方稚瘦削的肩头,“我担心你,也担心宝宝。”
  提到孩子,omega脚步一顿。
  黯淡无光的视线鲜少落到了顾遇身上。
  方稚审视着alpha,心底忽然冒出来一种恐怖的想法。
  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他的孩子能摆脱掉悲惨又不幸的命运,至少可以拥有健全富足的家庭。
  但同时,这也需要葬送掉他的一生。
  方稚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温暖的身体里有了同频共振的心跳,这是母亲和奶奶接连离世后,他再没有感受过的。
  所以,值得。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方稚走进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笑着对他说:“恭喜新婚。”
  ……
  孩子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日子似乎真的在变好…至少表面如此。
  方稚已经显怀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把衣料撑得圆乎,孩子很闹腾,有时候会拿小脚轻轻踹他肚子。
  alpha给孩子起了个名字——顾湫。
  意思是,小禾苗。
  但由于激素缘故,不知道从哪刻开始,方稚愈发渴望alpha的信息素,哪怕他并不待见顾遇,却也会被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弄得浑身舒畅。
  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只能待在家里等待alpha喂信息素吃的自己。
  于是方稚开始排斥alpha的靠近,湫湫是他的孩子,只有他的信息素也能健康成长才对。
  这种病态的、近乎执拗的想法在omega心里生根发芽。
  他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迈出一步,更恶心一切带着薄荷味道的东西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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