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回你那儿?”温夜澜问。
  “不然呢?”裴俨打了把方向,车子驶出车库,“你那小破地方,床板硬得硌人,厨房转不开身,我去了住哪儿?”
  温夜澜没吭声。他知道裴俨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假期的模式,只是更加变本加厉。裴俨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晚上先接他回别墅,两个人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又送他回他自己的小公寓,早上送他到研究院附近的路口。温夜澜抗议过几次,都被裴俨用各种方式堵了回来。
  “我自己能回去。”
  “顺路。”
  “不顺路,你公司反方向。”
  “我愿意绕。”
  “同事看见了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男朋友接下班犯法?”
  “我们……还没公开。”
  “那就公开。明天我直接开进你们院里?”
  温夜澜说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只是裴俨送他回来后,往往就赖着不走了。美其名曰“太晚了,开车回去不安全”,或者“饿了,你这儿有什么吃的?”,然后顺理成章地留下过夜。
  温夜澜那套小公寓的单人床,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实在拥挤。裴俨人高腿长,每次都得侧着身子,还得把温夜澜牢牢圈在怀里才不至于掉下去。温夜澜一开始不习惯,一直挣扎抗议。
  “别动,再动掉下去了。”裴俨的声音带着睡意,手臂收紧。
  “那你回自己家睡。”温夜澜推他。
  “这就是我家。”裴俨理直气壮,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你在这儿,这就是我家。”
  温夜澜挣不动,也渐渐习惯了就随他去了。只是裴俨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是睡觉。
  关灯后,手就开始不老实。
  “裴俨……明天要早起……”
  “嗯,就一会儿。”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
  温夜澜体力远不如他,每次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裴俨在这种事上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精力,仿佛要把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和归属。
  “你属狗的吗?”一次温夜澜累极,哑着嗓子抱怨。
  “属狼的。”裴俨吻他汗湿的额头,“专吃你这只冷冰冰的小羊。”
  温夜澜无力反驳,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沉睡时,裴俨常常会醒着,在黑暗中凝视他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那块皮肤,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裴俨晚上应酬喝了点酒,让司机送到温夜澜楼下。他上来时,温夜澜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在擦头发。
  裴俨眼神有点暗,凑过去亲他脖子。
  “一身酒气,去洗澡。”温夜澜推开他。
  裴俨草草冲了个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把温夜澜压在了床上。小公寓隔音一般,温夜澜紧张得不行,压抑着声音推他:“裴俨……你轻点……床响……”
  裴俨正在兴头上,含糊地应着,动作却更重。温夜澜手指揪着床单,脚趾蜷缩,被他顶得上下起伏,混乱中只听见床架不堪重负的呻.吟。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闷响。
  一切戛然而止。
  温夜澜茫然地睁眼,看着上方裴俨同样怔住的脸。身下的倾斜感告诉他,床塌了。
  裴俨先反应过来,小心地抱着温夜澜挪到还没塌完的位置,自己翻身下床,低头检查。
  床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腿也歪了。
  两人面面相觑。
  温夜澜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耳朵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裴俨!我跟你说了床不行!”
  裴俨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理亏:“这床质量太差。明天我就叫人送张新的来。”
  “这是租的房子!家具坏了要赔的!”温夜澜头疼。
  “赔就赔。”裴俨不以为意,爬上还没完全塌陷的床边,试图继续,“这边还能将就……”
  “将就你个头!”温夜澜一脚把他踹下去,“今晚你睡沙发!”
  最终,温夜澜也没睡成床。两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裴俨果然叫人送来了一张崭新结实的大床,直接搬上楼。房东过来一看旧床的惨状,脸色不太好看。裴俨爽快地赔了钱,又加了笔违约金,直接提出退租。
  温夜澜看着裴俨利索地处理这一切,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他的东西被打包好,裴俨指挥着人搬上车。
  “走吧,回家。”裴俨搂住他肩膀,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温夜澜看着生活了几年的小公寓恢复空荡,心里有点空落落,但更多是一种无奈和宠溺。回到裴俨的别墅,他的物品被迅速安置妥当。裴俨心情明显大好,晚上缠着温夜澜在新床上试了又试,美其名曰“检验质量”。
  温夜澜累得手指都不想动,昏昏欲睡前模糊地想,算了,就这样吧。
  ——
  白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弥漫的气压低的让刚进门的陈默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老板。”陈默站定,低声开口,“裴俨和温博士今天退了租房,应该是要彻底同居了。”
  白玉揉捏眉心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但陈默却感到脊背微微一凉。
  “同居……”白玉缓缓重复这个数字,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足够干很多事情了,是吧?”
  陈默低下头,没敢接话。
  书房里陷入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白玉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烦躁,控制不住的烦躁,像一把长针,扎在他向来理智从容的神经上。
  他们真的做了。早在他过年打电话过去的时候。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总是带着怯生生眼神依赖他的小澜,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白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以为裴俨至少会有所顾忌,或者小澜会有所保留。看来,他高估了裴俨的底线,也低估了小澜陷进去的速度。
  “范青芝那边,”白玉忽然开口,声音很冷,“有什么新动静?”
  陈默立刻汇报:“她一直没离开那个城中村,但最近活动频繁,经常在研究院附近转悠,偷拍。”他顿了顿,“她精神状态看起来更差了,有点……不管不顾的架势。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防止她做出过激行为。”
  “不管不顾?”白玉轻轻重复,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点了点,“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而且目标明确,恨意集中。”
  “是。”陈默点头,“她对温博士的怨恨极深,认为是温博士害她失去一切。对裴俨也有。”
  白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抬眼看着陈默,下达了指令:“安排一下,我要见她。就今天,找个僻静地方。”
  陈默略微一怔:“老板,您亲自去见?那种人……”
  “亲自去。”白玉打断他,不容置疑,“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效果更好。另外,把她手里的东西,全部买下来。一张不留。”
  “是。”陈默不再多问,“那价格……”
  “随她开。”白玉淡淡道,“但有一点,交易完成后,让她彻底消失。别再出现在北京,更别出现在小澜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陈默心领神会。清理痕迹,让麻烦永远闭嘴,这是他们擅长的事情。
  “还有,”白玉补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照片里,小澜的脸,处理得模糊一些。但要让裴俨能认出来是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默瞬间懂了。模糊温夜澜的脸,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不让他的清晰影像流入不可控的渠道。但让裴俨能认出,也能让他收敛点。
  “是,我会处理妥当。”
  “去吧。”白玉挥挥手。
  陈默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只剩白玉一人。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烦躁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已被一种更冷静的阴狠覆盖。小澜被裴俨彻底的占有了,这个认知让他心痛,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接下来的路。
  强硬阻拦已经晚了,反而会将他推远。那么,就用他自己的方式。让裴俨焦头烂额,让他分身乏术,让他和小澜之间因为这些外界的压力而产生摩擦和疲惫。
  而他,白玉,会一直在小澜身边,作为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可靠的玉哥。当小澜对层出不穷的意外感到恐惧和厌倦时,谁会是他最终的港湾?
  白玉轻轻叩击着桌面。他很期待。
  ——
  傍晚,城郊一处废弃仓库改造的私人会所,某个极度隐秘的包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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