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是七年,是十七年。”庄思洱说。同时又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就算什么也不说,但这个年份就足以透露很多在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了。
谢庭照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更坦荡一些地迎上女孩视线,想了想,还是好心地解释道:
“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
竹马竹马。女孩口型动了动,似乎是想说这个,但最后还是十分坚毅地抑制住了。她咳嗽了一下,好几秒钟之后终于勉强恢复了严肃,挂上专业性的微笑:
“那么看来这个游戏对两位来说会很轻易了。咳,游戏规则很简单,就是答题而已。但是,跟一般问答不同的是,你们不仅需要回答相同下面自己的答案,还要预测对方的答案。一共四道题,答对三道或者全对,就算游戏获胜。两位听清楚了吗?”
看样子确实没什么技术含量。庄思洱摸了摸下巴,心想以自己对谢庭照的了如指掌,这岂不是信手拈来。于是他点了点头,道:“明白了。”
见两人都没有异议,女孩便上前一步,随机从倒扣在桌子上的题目板中翻开了一张。她先是自己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神秘微笑后展示给两人看。
第74章 三年之差
题目一:请问两个人中间,谁是更“害怕”对方的那一个?
这什么问题。谢庭照挑了挑眉,看向庄思洱。
只见哥哥露出了一个十分不屑的表情,不仅不屑,而且嘚瑟,几乎把“你们这问题我能答对一百道,就等着我们俩把你们的后厨吃空吧”这句话刻在了脸上。
他的表情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女孩也发现了,不得不好心地出言提醒:“再提醒一下哈,二位答题的时候,不仅要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自己答案,还要把预测对方的答案写下来。只有你们都猜对了对方答案的情况下,这道题才算答题成功哦。”
庄思洱点了点头,按了一下笔头,想也没想,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谢庭照相比于他则显得有些谨慎,敲了敲自己的下巴,思考片刻才犹豫着写了一个答案。
十秒钟之后,两人同时放下笔,女孩让他们一起把纸翻过来亮给她看。
只见两人笔迹虽然不同,但写出来的答案整整齐齐,不仅都分了上下两行,而且长度都是一模一样的。
只不过,内容就显得有些没那么默契了。庄思洱在纸上写的分别是“我更怕他”以及“他更怕我”。而谢庭照的上下两行答案,第一个与庄思洱相同,第二个则是“同上”。
这个游戏规则很容易让答案显得有些拗口,但两人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然后庄思洱对谢庭照怒目而视:“谢庭照你要不要脸,你自从上小学之后什么时候怕过我?”
谢庭照:“……”
他两手一摊,看样子无辜至极:“我一直都很怕你啊。倒是哥哥你,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还怕过我。毕竟平时不听对方话的还是你更多些吧。”
庄思洱白了他一眼,道:“你每次无论犯错还是讨赏的时候都是同一套表情话术,净知道装可怜,鬼知道你……”
“哎哎哎,不要吵架啊两位。”眼看着两位参赛者在第一道题就颇有要就此打情骂俏起来的趋势,服务生小姐登时觉得牙花子有些泛酸,为了自己的精神健康连忙止住了两人的话头。
她笑眯眯的:“有什么问题你们可以吃完饭回家再解决,反正今晚上还有很长时间!不过这道题,很可惜,只能算错哦。”
出师不利,庄思洱一开始还气焰嚣张,现在却一脸牙疼,谢庭照甚至能从他视线中看到一丝恍惚,充满了对已经逝去了一半的免费大餐的惋惜之情。
哥哥这个表情像只一回到窝里发现松子全部被偷走了的松树,最有戏又可爱的就是鼓起来的腮帮子。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什么花痴的好时机,所以谢庭照只是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就正色下来,对服务生道:“好,下一道题吧。”
女孩子便又从桌上随意抽出来一张题目,展露给两人看:“请问对方在此之前的最近一次哭,是什么时候?”
很显然,如果方才那道还有些语焉不详,那么这一道就显得指向性十分明晰了,就是考量彼此互相的生活参与度。
谢庭照这下子像是放了心,表情略微轻松下来,然而又像是想起什么,硬生生止住了刚要吐出来的那一口气
他倒是知道庄思洱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就是前天晚上,两人从医院出来,刚到酒店时庄思洱的酒将醒未醒,整个人都是有点懵的。
也许同样是因为这个缘故,在谢庭照的第一个吻落下之后,他怔怔看了他很久,然后眼眶有些红了。
虽然最后哥哥硬撑着把眼泪框住了没落下来,可盈着水波的眼睛已经尽数被谢庭照给倒映进自己心里,是无论过了多久都决计忘不掉的。
然而……他知道归知道,可庄思洱并不知道他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啊。
果不其然,最后两人给出答案的时候,奇迹并没有发生。谢庭照答对了庄思洱的回答,但庄思洱显然针对问题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写下了错误答案“一年之前他百日誓师大会的时候”。
对于这件事,谢庭照也有印象。当时庄思洱早已经十分完美地融入了大学生活,他却尚且被束缚在高中生的起早贪黑里,就连跟另一座城市的哥哥打个完整的视频都算得上某种奢侈。
雪上加霜的是,就在百日誓师那天,他得知了哥哥有了新男朋友的消息。
本来理智里知道自己什么也不应该表现出来,可那天下午放了半天假,谢庭照在自己的书桌前面枯坐半晌,面对着摞在墙边的卷子习题,身处安静到没有一丝人味的父亲家中,突然就生出某种极其强烈的冲动。
当他如愿以偿听到庄思洱声音的那一瞬间,某种陌生的物质再度降临到了他的生活里。
谢庭照其实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总归已经十分久远,是当年父母刚刚离婚、自己从庄思洱家出来的那次也说不定。
那天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很多,从晌午十分的艳阳高照几乎聊到日暮晕染窗框。一开始谢庭照还能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声音平静,可……对面的终归是庄思洱。
是那个,全世界最了解、也最爱他的人。没过五分钟庄思洱就听出来了他的异常,几乎带着一点担心的颤抖,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谢庭照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回答了什么,可当电话挂掉之后,虽然那种刻骨铭心的嫉妒并没有被完全化解,可他却感到了某种能够将好多东西抚平的宁静。
这件事算起来,也已经过去几百天了。他没有想到庄思洱竟然还记得。
只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好像并不是这件事。谢庭照眼睁睁看着庄思洱探头探脑地过来看了自己写的内容,然后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什么玩意?那天晚上你哭了?”
手里的白纸上,谢庭照赫然把“上次学生会聚会结束以后”排列在上面。面对疑问,他也有些不好意思,低头把纸折起来不给哥哥看了:“……嗯。当时,担心的事情有很多,想不通的事情也有很多。再加上也喝了点酒,就……”
“就偷偷在宿舍掉小珍珠了?”庄思洱喉结动了一下,虽心里想明明是你偷亲了我,你还自己哭上了。可与此同时他又觉得好笑中夹杂着心软,只是调侃了一句,就碍于有外人在场,不好再问下去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些好奇好奇这个游戏究竟能在他们之间挖掘出多少东西,好奇这十几年里,每一天都更沉默寡言的谢庭照,究竟有多少事情在瞒着他。
所以……
“不好意思,两位先生。”这个时候服务生小姐看起来有些哭笑不得,眼中甚至有些遗憾,道:“按照我们的规则,这次游戏二位已经失败,没有机会得到我们的礼包了。只不过如果你们想的话,游戏还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那就继续。”庄思洱没有一丝犹豫地道,声音之坚定甚至引来了谢庭照带着惊讶的侧目而视。不过他顿了几秒,自然也欣然答应了,点了点头:“继续。”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已经表现得有些失望的服务生小姐露出了一个有些激动的表情,立刻翻了一个新的题板。
这一次的题目似乎有些长,因为她看了几秒才把正面展示出来:
“在你们认识以来的时光里,如果要选择一件你对方有关系的、你最后悔的事,这件事是什么?”
最后悔的事?
这不算是个会被放在平时思考中的命题,所以庄思洱和谢庭照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随即对视。
这并非属于他们曾经在话中讨论过的领域,所以这一次的答案,对两人来说都有些没底。
换句话说,问答进行到第三道题,第一次出现他们不靠亲身经历、而是仅仅凭借默契回答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