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只是顺着中枢神经一路烧到耳朵上的火花噼里啪啦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虽然动作略微有些生涩,但谢庭照对节奏和力道的把控都很能让他放松,似乎特意研究过怎样的吻技最能拿捏住自己的呼吸频率,悬在失控与游刃有余的临界点上,溺水一样,是最让他不知所措的结果。
  从骨髓里被一点点抽出去的力气让庄思洱想起纯白色的蚕丝。最后他不得不借着酒劲,求救似的用指尖抓紧了谢庭照的肩膀。
  感受到自己劲里落下去的那一刻身下紧绷的皮肤又明了一点,庄思洱下意识有些想笑,心想这是哪来的小男孩,随便碰一下就紧张成这样,可下一秒微微掀开眼皮看到那颤抖着的睫毛,他才听见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终于无比真切意识到了面前这个人是谁。
  谢庭照。莫名其妙降临在自己面前,把他从黑暗中拉出来的是谢庭照。眼下这个一改克制常态,动作粗暴到几乎要把他吞到肚子里去的侵略者也是谢庭照。
  到最后庄思洱几乎感受到了一点逸散到鼻尖里的血腥味,伴随着嘴唇上带着痛感的麻痒。他猜想谢庭照尖利的犬齿肯定是把自己嘴唇给咬破了,然而尽管如此,他却还是生不出一丝把这个人推开的欲望。
  于是庄思洱又闭上了眼睛,鼻息湿漉漉交缠之余,另一样互相纠结着彼此的是他们以相同频率颤抖的睫毛。
  谢庭照的睫毛的确好长。在视线重新陷入黑暗的前一刻,庄思洱想,他又想起了那份失败的生日礼物,那只曾经在自己掌心纹路里扑腾的蝴蝶,也有着这样轻轻颤抖的翅膀。
  我好想你。到最后所有理性和感性都被融化在这个吻里,庄思洱以前所未有的决绝抛弃思考的能力,背叛了自己的大脑。兜兜转转,他想流泪,最后脑海里只剩下无限循环的一句话。
  我好想你,谢庭照。
  第69章 属于你的
  过了很久很久,越来越明晰的缺氧才迫使他们分开。
  心脏隔着薄薄的胸口,将已经快要飙升到两百的心跳承托在掌心,也毫无保留地渡到紧紧相贴着的皮肤,那具属于谢庭照的身体此刻有着与他同样的质感和重量。
  最开始的十几秒钟里庄思洱眼前像是被蒙了层雾气,影影绰绰看不清楚,唯有暖黄色灯光形成的光圈分部在视网膜的各个角落。
  最后当谢庭照的景象终于在他的眼中变得明晰,心头那层悸动也被撕掉了最后一层面纱
  庄思洱没法比这一刻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了。
  他有些艰难地喘着气,想避开谢庭照的视线,但却无法移开自己的瞳孔。唇角有些火辣辣的痛,他看见对方那形状好看的唇瓣中央也有一点淡淡的血丝,不知道是不是互相把对方的嘴唇给咬破了。
  “谢庭照……”庄思洱蹙起眉心,晕晕乎乎地伸手用指腹按压了一下自己疑似受伤的地方,然后张开嘴唇说,“你真是个混蛋。”
  “到底谁才是混蛋。”可谢庭照竟然这样说。尽管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还带着被情欲烧灼以后无法控制的缱绻,可庄思洱听了还是不由一愣,心想这小子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然而下一秒他听见对方像是咬紧了后槽牙低声道:
  “为什么喝了酒之后还一个人在外面乱跑?如果今天晚上你没能成功制服那个人,我也不在旁边,根本没办法想象你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直到两人回到酒店放假之后他想起方才小巷里那一幕,仍然会感到心脏砰砰直跳。
  实在太惊险了,谢庭照破天荒有种想咬住自己口腔内壁的冲动,还好庄思洱没有出什么事,否则他无法想象自己将如何面对他所遭受的。
  最后他甚至忍不住有些气恼,偏偏又没法埋怨庄思洱毫无安全意识,大晚上喝醉酒、手机没电的情况下竟然还敢一个人走在陌生的城市边缘。
  心疼他倒在其次,十分钟之前他甚至没有一个能够责怪作为一个成年人、并且最后也的确自己大致处理好了问题的庄思洱的丝毫立场。
  好在现在……大概是有一些了吧。方才说出去的话既是真情流露也是试探,谢庭照看着庄思洱,果不其然并没有从那张尚且有一点醉意的脸上看出自由被冒犯的恼怒,有的只是心虚而已。
  不过大概是习惯了在他面前保持形象,所以蓦地这么被凶了,庄思洱还是想嘴硬,尚且带着水痕的红肿嘴唇一张一合,嘀嘀咕咕:
  “那、那你就说我最后制服没制服那个人吧……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破地方治安这么差劲,比咱们家那边差远了……”
  然后在看见谢庭照的脸色时彻底不作声了,老老实实地安静下来,还给自己做了个嘴巴上封条的动作。
  后者只想叹气。然而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人自知理亏,被问到为什么大晚上跟着庄思洱一起走进巷子里的时候应该也无话可辩,更别提报案或者提起诉讼。
  虽然他主观上很想把那个流里流气的畜生浑身上下所有骨头都捏断,但毕竟造成实质性伤害的并不是他,反而是庄思洱。
  这笔官司无论放到哪里大概都是糊涂账,他索性决定不再去想,左右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待着他。
  “你是很厉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面对孟迟也是那样。”重新把视线聚焦到庄思洱脸上,谢庭照放软了语气,自己也有些感慨的意思,最后甚至开了个玩笑:
  “哥哥还挺吝啬的,明明两次我都距离现场只有一步之遥,随时等待着当一回英雄救美的骑士,可每一次你都自己摆平了麻烦。看来跟我相比,哥哥才是自己真正的骑士。”
  庄思洱知道他指的是开学典礼时,他被前来纠缠的孟迟堵在试衣间那次。当时其实他就想问为什么谢庭照会莫名其妙出现在门外,只不过因为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忘记质询了而已。现在看来……
  “上次你也是故意等在那里的?我还以为你只是偶然路过……”庄思洱有些幽怨地看着他,心里又给这小子记上了一笔。可下一秒谢庭照朝他一笑,竟然有一点撒娇的意思:“我只是提前搞到了你们的节目单,再经过简单计算确认出你会出现在试衣间的大概时间而已。”
  话说到这些地步,其实某些曾经让庄思洱百思不得其解的谜团都已经渐渐解开了。
  比如谢庭照为什么会对孟迟抱有如此大的敌意,曾经他以为这只是前者在跟自己的前男友争风吃醋而已,现在想来,大概从那天撞见自己与孟迟大打出手开始,谢庭照心中就已经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想到这里庄思洱颇有点啼笑皆非的感觉,但与此同时心脏又像一颗被填满了水的气球,细小的浪潮在气密空间里不断波动。
  他放弃了继续追问,只是再一次无比认真地看向谢庭照,看向这个其实已经整整阔别了半个月的人。
  “你为什么不问,”过了半晌庄思洱才望着他的眼睛慢慢说,“我之前在酒吧里给你发消息,是想跟你说什么?”
  他以为他一定会点头,但最后谢庭照只是摇了摇头。那人伸出手,轻轻把他的拢在其中,尚且冒着热气的掌心纹路嵌进他的皮肤和骨骼。
  “我已经知道哥哥的答案了。”谢庭照说。“就在你刚刚没有推开我的那一刻。”
  的确如此。庄思洱恍然大悟,有些事本不必再过多赘述,最好的答案都藏在行动中。
  更何况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比他和谢庭照更彼此默契的人了,他们已经参与了彼此的整个人生。
  然而尽管如此,在已经使用了长达十几年的哥哥、竹马、好友人设之后,蓦然在漫长的冷静期之后发生不亚于天翻地覆的转变,新的身份毕竟还是让人觉得有些陌生。
  仔细想想,庄思洱甚至有点不确定两人这样算不算是确定了关系,于是在啃了半天自己手指甲之后开口问:
  “所以……我们……算是步入关系的下一个阶段了么?”
  他故意没把话说得很明白,目的就是把主动权交还给谢庭照也就是这一刻庄思洱突然开始纳罕自己为什么喜欢上了被动。
  可下一秒他却看见那人轻轻笑了,自己没有得到想要或者是不想要的任何答复,谢庭照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站起身,再次探过自己的身体,拢着他的后颈,又吻了他一次。
  这个吻比起确认更像是安抚。谢庭照没有选择像刚才那样再次疯狂地划分地盘,从急促的进攻中为自己寻觅安全感。
  他只是一下一下磨着庄思洱的唇瓣,那么轻,那么温柔,像要把一块玉石融化在自己口中。
  分开时又已经过去很久。这一次庄思洱已经不再喘息得那么剧烈,但很显然,从他像蒙着一层水雾的眼睛里,就能看得出温柔的攻势比起攻城略地来更能让他犯迷糊。
  “懂了吗。”两人对视良久,然后谢庭照坐在他身边,伸手把他拢进自己怀里。两个小时之前在那片黑暗中接住哥哥时,他浑身上下一片冰凉,然而现在庄思洱从颈后到指尖,没有一寸皮肤是不冒着热气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