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庄思洱咬紧了自己的后槽牙,想伸手摸摸自己耳朵是不是更烫了。
“没事。”不想被谢庭照看出哪怕一丁点的端倪,庄思洱喘了口气,勉强摇摇头,凝神提着一股力气往上抬腿,借着谢庭照不疾不徐传递过来的力道将右腿彻底折出了弧度,架在自己的右肩膀上。
许久没有做这个动作,下半身的骨头和筋都绷到了极致,庄思洱自然是痛的。但他已经自小习惯了这种强加在身体上的痛楚,所以忍耐力不错,咬着下嘴唇没吭声,甚至还有余裕拉着谢庭照的手臂,让他更使劲一些,将弯折下去的小腿压得更为紧实。
在这个过程中,他无暇顾及其他,整块尾椎骨都在跟着使力,随着动作而微微摆动。胯骨发痛,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靠过去,后腰因为动作而被微微蹭起来的上衣布料微微卷了,露出一点冒着热气的后腰。
这块后腰往后一点,便一丝缝隙也无地贴上谢庭照的胯骨。
偏偏他自己毫无知觉,只铆着力气对不似往日灵活的筋骨下狠手。
谢庭照吐息平稳,手上动作更是稳如磐石,似乎除了哥哥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瞬间,蓦然有些僵硬地往后微微一躲之外并无其他反应。可庄思洱若是现在还有心思分出神来回头看他一眼,就会发现这小子眼里波澜翻涌,所谓淡然,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今日天气最高温三十三度,正常人出门时都不会穿的太厚。谢庭照喉结轻轻滚动,不动声色地动了动瞳孔,微微偏过脸看向另一边的落地窗,以与方才庄思洱自己看时更为明晰的视角,看见两人现在可算是紧贴在一起的姿势。
庄思洱直而长的腿被用一个常人看着叹为观止的弧度向后弯折而去,从臀到脚尖每一处拐弯都优美极了,像一抹弯弯的新月挂在中天夜幕。
而谢庭照看向自己的手,看见此时此刻,这抹月牙的尖尖处正被自己严丝合缝地握在掌心中。
很难形容出在视觉受到冲击的同时,他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心脏不住颤着,像是兴奋到极点之后荡漾出来的余韵,让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烧灼升腾起来,填补了每一处空白地带。
那种满足感无与伦比,谢庭照瞳孔黑沉地收回视线,闭上眼睛,好让已经渐渐开始充血的一切都在这近乎超出承受阈值的画面里平息下来,重归平静。
他动了动,胸膛轻轻触碰庄思洱薄削的后背,在摩擦中不动声色地剧烈滚动着喉结,无声喟叹。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希望庄思洱永远像现在这样天真下去。他对自己那在长达十几年的时光里自然累积起来的信任不会消磨殆尽,即使自己已经明目张胆地跨越出“弟弟”这个身份所圈定的狭小界限,跨入雷池,对方也仍然会无知无觉地将后背向自己敞开。
容许自己触碰,容许自己靠近,容许自己肖想,容许自己放肆地用目光描摹一切。
可谢庭照知道,那样对庄思洱来说不公平。
漫长的协助拉筋终于结束了,庄思洱耳垂因为过去的用力而发红,那红晕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层被水晕染开的火烧云,一种洁白的艳丽。
谢庭照看着他,松开握着对方脚踝的手,无声地想。
哥哥,如果他们可以,那为什么我不行呢?
第15章 披萨饼尖
谢庭照并不像庄思洱自以为的那样一无所知。恰恰相反,他知道一切。
他对庄思洱的掌控欲高到连自己也觉得可怕的地步,严重时就连放任对方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也会觉得无法忍受。
三年前对方由于年龄原因先他一步去其他城市读大学,谢庭照虽然跟他分开了,但始终通过网络建立着自己的一套信息体系,在千里之外安静地注视着庄思洱的一举一动。
可以说,无论以前还是现在,他都对哥哥了如指掌。
谢庭照自认自己是个道德观念淡薄的人,做起这样世俗规矩所不齿的事来并没有什么强烈的负罪感。但他仍然悄无声息地把一切私欲隐藏在水面之下,遮掩得几乎完美,因为不想让庄思洱害怕。
可他永远也忘不了两年半之前,当他知道庄思洱在学校里接受一个学长的告白,与那人建立情侣关系这件事时,自己的心情。
首先感到的是微妙的松懈,同时也有些惊讶,惊讶与不知道是不是上天也垂怜那些甚至在青春期性意识觉醒之前就已经紧紧缠住了他的执念,竟然在他还没有任何行动的情况下如此安排,也算是省下了他一个步骤的力气。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的大脑里闪过了一瞬。随之铺天盖地扼住了他喉咙的,是足够让人窒息的嫉妒。
嫉妒之中也夹杂着无穷无尽深黑色的恶意,他恨不能将世界上所有觊觎着庄思洱的人都抹去踪迹,让他们无声地消失在他的视野,永远不会被他看见,永远失去靠近他的可能性。
可他不能这么做。所以当时,谢庭照胸膛微微起伏,划动指尖找出了庄思洱的初恋,那位大他两岁的学长的一切资料。
至少从世俗的眼光上看,那男人有不错的条件。看照片眉眼周正俊朗,在校期间的履历也是金光闪烁,尚且还没步入社会便能看出来必定有不错的前途。
学长与庄思洱在一场校内不同院系之间举办的小型联谊里相识,可以算是一见钟情。他的攻势温柔而让人难以拒绝,懂得圆滑地将拒绝余地抹去在嘘寒问暖的日常闲聊之中,不动声色地逼迫着当时尚且对这方面一知半解的庄思洱,让他明确自己的取向,然后抱着尝试的心态接受他的心意。
他是个狡猾的人,或许一开始对庄思洱的喜爱的确出自真心,但种种迹象都表明,两人在一起仅仅两个月之后,他就因为校外忙碌的实习而冷落了自己尚且刚刚步入大学校园的学弟男友,让两人原本如胶似漆的关系进入了进退失度的冷淡期。
当时让身边所有人都惊讶的是,首先提出要快刀斩乱麻结束这段关系的,不是那位感情经历丰富的学长,反而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庄思洱。
一个人的性格在十八岁以前大致形成,三观奠基,这些远远不是在情感经验上的空白就可以动摇的。
庄思洱从一而终,在恋爱上也延续了他一贯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在敏锐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感情转变为淡薄之后便直接提出了分手,转身离开得毫不留恋。
这是他身上谢庭照一直都很喜欢的一点。他知道自己从很小很小就爱着的哥哥性格直率,内核稳定,有一颗强大到能够包容一切的心脏。
这样的独特品质得益于庄思洱自小就被爱包裹着的家庭环境,或许也得益于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他似乎是天生就适合爱与被爱的那类人。
得知两人终于分手消息的那一天,谢庭照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半晌轻轻吐出口气,始终微微蹙着的眉心却没有要松开的趋势。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事实证明,他对哥哥的了解没有分毫错漏之处。仅仅是一个月以后,他就得到了一条新的信息,告诉他庄思洱又谈恋爱了,这次主角不在同一个校园之内,而是他代表校友会外出拉赞助时遇见的年轻投资人,同样是一见倾心,从朋友发展到恋人的速度堪称坐了火箭。
谢庭照偶尔也会恨庄思洱,恨他为什么生得漂亮,恨他为什么敢爱敢恨,恨他为什么总是直白而大方,将自己很珍贵也很能拿得出手的爱随意播撒给那些对他表达出欲望的人。
他的生命力总是那么旺盛,像一从低温的火焰,灼灼燃烧着出现在生活边缘的人,以自己的方式,慷慨让渡着珍贵无匹的阳光。
谢庭照爱死了这丛光亮,但他很小气,不愿意让庄思洱普度众生。他固执地要把南墙撞碎,即使冒着被灼伤的风险也要伸出手掌,将那明亮的火光尽数拢进自己的掌心,将他留在只有自己能感受到的地方。
从此之后,无论是温度还是伤口,哥哥都只会赠与他一个人。谢庭照不怕被伤害,他求之不得。
只可惜,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庄思洱似乎都没有给他哪怕被伤害的资格。他是那样细致而自然地珍视着谢庭照,就像在珍视一个与自己真正具有密切血缘关系的家人,把他当做无人可以替代的弟弟。
但也只是弟弟。
庄思洱放下腿来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大汗。他不动声色地抹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腹下面的皮肤烫到自己也觉得羞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以前也有许多舞蹈班的老师或同学用同样的姿势帮他压腿拉筋,男生女生都有。可他在面对他们时是绝无虚假的泰然自若,心里除了目标之外没有其他,有时候甚至连是谁帮了自己忙都记不清楚。
可今晚的感受截然不同。
也许是因为谢庭照实在太高,皮肤的温度也实在太热。也许是因为两人太过熟悉彼此,以至于物极必反,他在没有距离的此刻竟然觉出一点让人惊慌失措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