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他们牵过很多次手。小时候的陆心乔走路还在歪歪扭扭的时候,就学会抓着季空惟的手支撑着自己,后来到幼儿园,所有人更是告诉他,“你要抓紧哥哥的手,不要跑丢了”。
  但现在有些东西变得不一样了,陆心乔从来没觉得季空惟握住他的手时有如此细腻又黏糊感觉,他在自己手掌心慢慢摩挲。这是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抚摸。
  季空惟甚至还要在他手心里写字。
  “很痒。”陆心乔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从另一个人的禁锢中抽出来。
  季空惟耸了耸肩,下一秒他的手搭在陆心乔肩膀上,另一只手把校服外套罩在他们两人头上。陆心乔觉得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灯光透过布料的间隙快速地渗透进来,季空惟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一秒里,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的吻了一下。
  还咬了他一口。
  真过分,陆心乔想。他好像听到了相同的一句话。
  “真过分!”
  和他有一样想法的还有恰好站在窗边的班主任。
  校服外套被抽开,再次对上很亮的灯光时,眼前还有一个比灯泡还亮,脸色比校服外套颜色还黑的德育主任。
  季空惟和陆心乔的第一次早恋尝试,就这样停留在德育主任的办公室里。
  他们的德育老师姓李,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带着幅眼镜,有传言说只要他的镜片反光,那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季空惟觉得这个老师的眼镜镜片就没有正常过。
  李主任在办公室焦头烂额,他们学校一向以严格出名,可对面站的笔直的两个人也不能简单归结于可以随便拿捏的普通学生。他现在对着季空惟拍桌子,如果他们家不介意这些事情的话,季空惟就能也对着他把桌子拍的啪啪响。
  李主任决定还是先利用自己的威严,他瞪了这两人一眼:“你们在干什么!”
  季空惟正想要说话,陆心乔先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小猫大不了多少:“在探讨问题?”
  “探讨问题?”李主任冷笑,“什么问题需要你们两个蒙着头单独探讨啊,你们在研究世界和平吗?”
  当然是爱情问题,季空惟想。他还在思考如何说明这件事。陆心乔又继续回答了李主任的问题。
  “我们在用校服的缝隙讨论小孔成像。”
  李主任:……
  季空惟:……
  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都要笑出声了,陆心乔一直都是这样有趣,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记住他在笔记上写过的知识点。
  看来每天晚上给陆心乔补的课没有白费。
  “小孔成像。”李主任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会背这个原理吗,拿这个唬我。”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他直接切入主题,“你们这是属于保持不正当交往关系!”
  “这在我们学校可是要通报的!”
  “念你们是初犯……”
  他正要给这两个人台阶下,季空惟忽然打断了他:“只是贴在公告栏里通报?”
  “你还嫌不够吗?”李主任气的茶都没喝,“全校的人都会看到你们的名字。”
  季空惟回想了一下公告栏,红色的底板,里面更多的是优秀学生公式。他本人也在里面。
  如果他和陆心乔的名字能够贴在上面,和直接官宣有什么区别。
  他就不用担心陆心乔再因为一些奇怪的话而伤心了。
  这个主意非常好,所以季空惟只是说:“您按校规处罚就可以了。”
  “我们下次会注意的。”
  下次他会忍住的,不能在这种条件下就忍不住。
  都是陆心乔太可爱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纸上,正好被贴在季空惟的照片旁边。第一天被贴出来的时候陆心乔还很不好意思,悄悄带着口罩凑过去的时候,发现大家除了在感慨他们两个好勇敢就是再说这两个人看脸很配。
  于是他的担心一扫而空。
  只剩下公告栏上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
  季空惟和陆心乔。
  陆心乔接过季空惟手里的布条,小师傅把他们带到旁边的桌子旁,递给他们两支笔。
  “要诚心写哦,写的时候默念你的愿望会更有效。”
  这两个一直都在一起的名字,又被一笔一划画的写在红色的,充满愿望的带子上。
  季空惟边下笔边想,他要和陆心乔永远在一起。
  *
  下山的时候季空惟一直拉着陆心乔,两个人慢慢地顺着山路往下走,落日开始留下最后的余晖,风里有着些许凉意。
  陆心乔出门的时候没考虑这么多,只穿了一件薄卫衣,雾气落在他身上,变成细小的露珠。
  “冷吗?”季空惟边问,边给陆心乔披上外套。
  “还好。”陆心乔裹住他的衣服,忽然叫住他的名字,“季空惟。”
  “怎么了?”
  “你刚刚许了什么愿望啊?”
  季空惟笑了下,陆心乔说着这种东西都是形式,但在挂布条的时候挑选了好久,最后找到了一个不会被风吹雨打的枝条,甚至指挥着他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明明就很在意。
  “许的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季空惟逗他,“你又想要什么呢?”
  陆心乔走累了,蹲在原地抬头看他,远处的天空还在燃烧着最后一片晚霞,紫色和红色撞在一起,在季空惟身后形成一大片光晕。
  季空惟背对着光看着他:“要不呀背你?”
  他毫不客气地伸出了手。
  趴在季空惟背上是一种令他安心的存在,他背过陆心乔太多次,这片肩膀的温度过于熟悉。
  陆心乔环过季空惟的脖颈,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他说:“今天的晚霞真漂亮。和你接我下班时一样。”
  季空惟:“我现在也是在接你下班,哪里有出差还需要老板背着的。”
  换来陆心乔嘿嘿笑,然后继续在季空惟耳边说话。
  陆心乔:“这段路好难走哦。”
  季空惟面无表情:“对,但你趴在我背上,石块一个都没有硌到你,哪里难走了。”
  陆心乔又埋在他肩膀上笑的一抽一抽的。他最后又说:“季空惟,你要和我说你许了什么愿。”
  “和我有关的话,桃花神灵不灵我不知道。”
  “但是我肯定能满足你的愿望。”
  季空惟顿了顿,把背上的人抱的更紧了。他听到自己说:“那你再也不许离开我。”
  “我尽量。”陆心乔眨了眨眼睛。
  其实他的愿望,也是不要离开季空惟。
  第25章 日记本(十三)
  芸城的夜晚是宁静的,陆心乔趴在季空惟背上,小盏小盏的灯光点缀在路边,他们顺着昏黄的灯光走下去,一直走到另一处光亮。
  天上的月亮都不说话,但地上的人停不下说话的嘴巴。芸城的风里混着花香和果香,腌制的酒味也夹杂其中,不怪他沉醉,陆心乔想,是这里的空气太迷人。
  他一直在季空惟耳边讲小话,听到风也要说,看到树也要说,叽叽喳喳的和小鹦鹉一样。
  季空惟的手臂紧紧地托住他,以免他摔下来。
  “季空惟。”陆心乔叫他的名字。
  “我在。”
  陆心乔仿佛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游戏,季空惟回答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淡淡的宠溺,只要他叫季空惟的名字,就会得到回应。
  我在。
  能够一直得到回应是一种被给予的特权,很长一段时间,陆心乔的每句话后面都会跟着季空惟的名字,这是属于陆心乔的魔法咒语。
  就连和季空惟分开的时候,在那些他刻意忽视、避开这个人时,他也会无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
  有一天,joe邀请他一起看电影,他新买了一部投影仪,两个人点了一堆披萨汉堡薯条,窝在沙发上挑了好久的影片,最后才选出一部《瞬息全宇宙》。
  陆心乔看东西的时候目不转睛,joe抱着一大份薯条在他旁边,他连头都没转过去,“我也要吃,季空惟。”
  joe一脸问号的看他,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薯条:“季空惟是谁?”
  他对室友的感情生活明显比电影更感兴趣,作为传统的美国白男,这部充斥着荒诞幻想的电影画面显然还没有陆心乔下意识说出的那个名字更能引起他的注意。
  “你男朋友?”joe问。
  没有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季空惟会宠溺地皱眉,一边说让他自己拿,一边捏起沾好番茄酱的薯条喂到他嘴里。
  季空惟曾经是他的男朋友,现在应该不是了。但严格意义上,他们也没有分手。
  处于一个薛定谔的恋人状态。
  陆心乔不想说,就仿佛一旦他对这段关系下了一段定义后,这段关系就会定型凝固。
  “没什么。”他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在薯条上挤了黄芥末酱。”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