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心乔觉得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的脸盲症真的很严重,但他一次都没有认错过季空惟,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时,他们就交换过一段口水,属于理所当然地记得对面的dna。
  “他们为什么不和你玩?”季空惟问,“刚开学的时候不都说你是小漂亮吗?”
  “因为我记不住他们长什么样。”陆心乔奶声奶气地说。
  “那你可以记住我长什么样吗?”
  “当然。”陆心乔点点头,“可能是我吧唧过你的缘故。”
  “吧唧?”季空惟疑惑。
  “就是亲亲。”陆心乔若有其事说,“妈妈说这代表我喜欢这个人,喜欢的人就会记住。”
  “那你想要更加记住我吗?”季空惟问。
  陆心乔好奇地看着他。季空惟的脸一点点在他的视线中放大,最终触碰到他嘴唇的时候,陆心乔刚好闭上眼睛,睫毛扫过季空惟的脸颊。
  水里的鸭子同时激起一圈水花,它们抓住了自己的小鱼。
  等陆心乔长大一些后,他已经不会再成为被别人避开的对象了,没人能对着他那张脸说出重话。初中时陆心乔已经美的男女通吃了,就算他记不住是谁出现在他眼前,他身边的各个点位也会随机刷新不同的npc。
  他在一个流动的世界里,周围淌过的是不同的碎片,他想要但无法把这些不同的碎片拼在一起,所以只能假装很冷漠,很酷的对所有人都一个表情。
  很努力地成为一只冷脸猫。
  这只猫唯独会对季空惟露出他的爪子和软软的肚皮。
  陆心乔很酷地拒绝其他人,又很酷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感情。十四岁的陆心乔依然喜欢和自己能记住的人交换一些隐秘的,属于他们彼此的体温。
  在和季空惟接吻的时候,他会想起当时耳边的蝉鸣,空气中的湿度,甚至阳光折射出的光线,这些独一无二的东西同时构成了属于这一刻的季空惟。
  于是他对季空惟的感知就更加清晰。
  每一次的亲吻都能成为他可以记起季空惟的证明。
  *
  此时此刻,陆心乔没有醉得像他表现的那么厉害。他摄入的酒精浓度在一个很微妙的临界值,这个浓度进一步可以让他以酒精的名义做一些事情,说一些粘腻的话,退一步可以让他保持头脑的些许清明,不至于真的酒后吐真言。
  这一招屡试不爽。
  其实他可以不用替季空惟喝酒的。小季总的名号放在那里,如果他不想的话,怎么可能有人敢灌他酒。
  但陆心乔就是想要替他喝掉那些红色的,可以让人变得晕乎乎的,可以借此撒娇的液体。
  或许是因为那位总工程师提到了毕业典礼的缘故,陆心乔每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就有一种心虚。
  毕竟他就是在毕业典礼后离开的。
  毕业典礼是一个非常具有意义的节点,在这一天的所有人都带着对新生活的向往,不论得意或者失意,都像鸟一样张开双臂,拼命挥舞着他们身上的袍子。
  陆心乔是学生代表,他立在礼仪台的一侧等待上台,季空惟在台下的优秀校友席等着给他鼓掌。
  在距离学校更远一些的机场,即将会带着陆心乔飞向新生活的前序航班还尚未降落。
  他在一片掌声和鲜花中走向发言台。
  十分钟前,季空惟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陆心乔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五分钟后,陆心乔会在主席台上致谢鞠躬。
  二十分钟后,季空惟作为优秀校友来和他一起合照,他们在火红的,自由的背景下留下一张合照。
  然后在几个小时后迎来他们最长时间的一段分别。
  季空惟被他妈妈一个电话支开的时候,还在和陆心乔说等下来接他,但等他忙完这件无厘头的小事后,陆心乔已经消失了。
  他坐在飞机上,看着帝都一点点缩小,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季空惟,在这场自由和爱的命题中,难道真的是单选题吗?
  陆心乔揉了揉眉心,带上了眼罩。他想,自己好像还没谢谢季空惟那句“毕业快乐”。
  亏欠了很久的谢谢就变成了护着季空惟的空酒杯。
  “所以,你要吻我吗?”陆心乔又一次开口,他的眼睛没有雾气的时候很亮,充满欲望的时候更亮,他念着季空惟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上扬的,像是钩子。
  季空惟根本拒绝不了这个甜美的邀请,陆心乔还没抬起头,他的手臂已经环过了他的肩膀,不容拒绝地品尝着蜂蜜味的唇。
  他们的牙齿可能会磕到了一起,在这种碰撞中咀嚼出疯长的爱意。
  陆心乔的眼里很快就汇集出一小片云雾,季空惟吻的很凶,他简直要喘不过气来,很轻很轻的抽着鼻子。
  然后听到季空惟问他:“陆心乔,其实你没喝醉,对吧?”
  被发现了,陆心乔想。
  第22章 病案本(十一)
  陆心乔实在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季空惟想,他喜欢人的时候眼睛就笑,想要接吻的时候就装醉,把一切都推给酒精催生的荷尔蒙。
  或许别人看来陆心乔演技高超,但在季空惟眼里,没有感情的左右的时候,他对于一切的感知都更敏感。
  陆心乔装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地眨着眼睛,抓着他的手去扶自己的额头:“真的很头痛。”
  “少来这套。”季空惟边说,手上动作轻轻地帮他按着太阳穴。
  陆心乔偷偷弯起了嘴巴,在他的动作里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季空惟靠在床边,翻看着酒店里的旅行指南。
  陆心乔在书页翻动的声音里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看了眼时间,觉得这趟差出的不像是工作,倒像是皇帝微服私访其实带着他来游山玩水的。
  芸城这边有一个很大的湖,游览指南上写着最近正是去看芦苇的时候。季空惟看到陆心乔醒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一边,替陆心乔扣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的衬衫扣子。
  “要不要去看看那个湖,现在去还能看一场落日。”
  “什么湖?”陆心乔边说边起身,推了下纹丝不动的季空惟,“走了,不许让我错过。”
  接近下午五点的云层染着淡淡的红和金,岸边的任何水滴,芦苇和树木都沐浴在一层金光里,太阳还在天空上方烧着,在水面上留下另一个火红的圆圈,然后被芦苇从里忽然窜出来的一群鸭子拨成了一滴滴的碎片。
  陆心乔看着这群鸭子在船上笑。
  季空惟租了条船,小小的一尾顺着水流的波动缓慢地划着,陆心乔手里拿着一叶桨,但他并没有划动,所有的方向都交给了季空惟掌握。
  “跟着这群鸭子。”并不出力的陆心乔兴致勃勃地指挥着,饶有趣味地看着最后面的那只鸭子张着扁扁的嘴,猛地低头后空着嘴从水面钻出来,逃脱的鱼的身影还清晰可见。
  “好蠢。”陆心乔恨铁不成钢地瞪着那只鸭子。
  “它们本来也不聪明。”季空惟看着扒拉着船檐的陆心乔,无奈地说,“你别顾着看他们,把自己掉下去了。”
  “那就比鸭子还要蠢了。”
  陆心乔摸了摸鼻子,眼刀从鸭子转向了他。
  季空惟的笑意整个湖面都能感受到,水波纹随着他的动作一圈圈地散出去,散到回忆的涟漪:陆心乔确实差点掉进过水里。
  *
  人生中总会有夏天带着海水的气息。当时他们多大来着,季空惟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在某个假期前忽然沉迷于各种水上运动,一放假就拽着陆心乔去海滨度假。
  太阳出现在半棵椰子树的高度时,沙滩上还没有那么热,陆心乔抱着个椰子跟在季空惟身后,他对季空惟花里胡哨的冲浪板没有什么兴趣,最多愿意捡几个贝壳,困恹恹地准备找个沙滩椅开始一天的懒倦。
  “你今天又要躺一天啊。”季空惟看着陆心乔把帽子盖在脸上。
  陆心乔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没什么事情做。”
  “那你跟我去冲浪。”
  “不要。”陆心乔摇了摇头,他对自己有清晰认知,“我还没站起来就被海浪卷起来了。”
  “那我们去划快艇?或者去试试海钓?”
  前者陆心乔没什么兴趣,但后者他觉得可以去尝试,反正窝在这里也是听一天的潮汐,他还是挺喜欢看着那些横行霸道的小家伙被收在网中的。
  季空惟动作很快,立刻就安排好了船。他们迎着椰子树高的太阳,穿过海浪,来到介于浅色和深色之间的一块区域,马达带起的漩涡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
  鱼饵被撒在海里,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很快又消失不见。季空惟把鱼竿递给陆心乔,握住他的手把鱼竿朝着海面甩出去,看着浮标慢慢地上浮起来。
  陆心乔很认真地盯着水里那一块时上时下的绿色,他手里的鱼竿猛地一紧,还没等他把鱼竿往上拽,这条脆弱的鱼竿先弯了下去,随着旁边的水面的晃动,陆心乔只觉得手里一松,提上来的只剩下一条空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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