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顾不得吃饭,大跨步地就往楼上走。
*
陆心乔在装睡。
季空惟进入他卧室时就发现了。床上的人睡颜恬静,呼吸悠长,怎么看都是正在美梦中。
如果忽视了他时不时颤抖的睫毛就好了。
季空惟没拆穿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陆心乔,他双手合在被子上,手上的创可贴格外显眼。
还是卡通印花的。
他轻轻把陆心乔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除了创可贴的伤口,这人胳膊上还有点点红色。
季空惟想到自己在厨房看到的一片狼藉,心中了然,今天是他不好,陆心乔好不容易下一次厨,甚至都弄得自己一身伤,自己没按时回来不说,还忘记和他说了。
不知道陆心乔等他到什么时候,明天还不知道如何获得这只生气小猫的原谅呢。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柔地给陆心乔涂着药膏。然后被人负气地一把抽开了手臂。
“别碰我。”陆心乔声音闷闷地说道,“不许来我的房间。”
“讨厌你。”
“别这样,宝宝。”季空惟把他从深埋的枕头里翻了出来,认真地看着陆心乔的眼睛,“今晚是我不对,手机没有电了,没有和你说。”
“等了很久吧。”
陆心乔一副你也知道啊的表情,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今天迫不得已回了趟老宅,被一些事绊住了。”他还是没说出来自己已经和季老爷子摊牌的事情,陆心乔也知道他们家什么情况,他不想给陆心乔增加压力。
“我保证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呵呵,陆心乔听完又闭上了眼睛,留了个背影给季空惟。
这人说了这么多,还是这些翻来覆去哄人的套话,一点诚意都没有。
他还是要装作不认识这个人,给他点颜色才行。
第11章 日记本(六)
贺一宁以为陆心乔最起码要在家修养生息个两三天,他们这行向来不把人当人用,磨坊里拉磨的驴都比他们活的轻松,至少驴不用做ppt,陆组长上一个项目结束后连请假都没来得及请,就可怜的生病在家了,不趁机休息几天都对不起自己。
所以当他在停车场看到陆心乔时,属实是吃了一惊。
贺一宁最开始没认出陆心乔。他跟在一辆时速比他奶奶走路都要慢的车后面,停车场的辅路窄的要死,他几次都忍不住想要超车,看到前面的车标后又打消了念头。
就算他不了解这些品牌,前面的保时捷标识还是认得的,万一超车没超过去,刮蹭到了他的银行卡额度倒是要超标了。
万恶的有钱人。
他只能跟在这辆保时捷后面,看着他慢慢悠悠地沿着路打转,保时捷车主一看就对这里不熟悉,绕了几圈才找到入口,然后停在了贺一宁的停车位上。
贺一宁:?什么情况?这人是新来的吗?就算你是保时捷也不能抢人车位好吗?
他怒气冲冲地把车停在一边,还没等他下车去敲保时捷的窗户,旁边的车门也开了,驾驶座中走出来的还是他的熟人。
贺一宁一愣:这是陆心乔的车?没听他说过啊。
他瞬间熄了火,快速停好车后几步追上前面人,一脸惊讶地拉住陆心乔:“小陆,真的是你?你怎么不在家修养好了再来上班呢?”
陆心乔无奈地摇了摇手机:“才在家一天,系统里待处理的oa已经堆了几十条,再歇下去我怕梁总亲自去我家把我拽下来。”
怎么可能,贺一宁在心里腹诽,没记错的话你是被季空惟从直接带走的吧,梁思钧应该是连进入季空惟家大门的权限都没有,更别说把你拽下来了。
季空惟怎么舍得。
他笑了笑,转向另一个话题:“什么时候买的车啊,没见你开过。”
陆心乔沉默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然没见他开过了,因为不是他的车。
本来是季空惟送他上班的,但是陆心乔昨晚睡前就打定了主意,要和季空惟“划清界限”,给他点颜色看看。吃早饭的时候就没给季空惟一个眼神,要出门的时候更是冷哼一声,从桌子上随手拿了把钥匙,目不斜视地越过了季空惟的车,自己启动了发动机。
虽然贺一宁知道自己和季空惟的信息,不过说自己开季空惟的车上班的话,也显得他们太黏糊了。
还在冷战期间呢,他才不要那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陆心乔面无表情:“我表哥的车。”
贺一宁一脸无语地看着他,陆心乔也是面不改色地说的出来,他是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开的这辆车的牌照有多么顺,稍微留心过的人就知道这是季空惟的。
这两人又在玩什么情趣?
贺一宁:“你表哥也姓季?”
陆心乔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是季空惟的?”
贺一宁:……是你不打自招的。
他看着陆心乔懊恼的表情就想笑:“你俩又怎么了?我以为他会亲自来送你的。没想到小季总不仅没来,连在你这里的身份都变了。”
贺一宁逗他:“季空惟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怎么可能。陆心乔在心里嗤笑,如果季空惟都拿不出手,那整个帝都就没有可以见人的男的了。
但他现在才不会替季空惟说好话。
陆心乔冷哼一声:“他拿不拿得出手和我有什么关系。”
又来。贺一宁耸了耸肩,对此不置可否,陆心乔想这样说就说吧,反正小季总又不在,听不到。
他们一起乘电梯上去。陆心乔刚到工位,就看到他们的老大挂着笑容,满面春风地往他这边走过来。
什么情况?陆心乔眼神询问贺一宁,果然做咨询的没一个正常的,他们平日里不动如风稳如泰山的梁总也终于被j&a的工作折磨到发疯了?
没什么。贺一宁向他眨眨眼,就是来了个新的大客户。
陆心乔懂了,怪不得这么高兴,他们梁总这是得到重用马上要青云直上高升了。
他垂下眼,盯着桌面发呆,再大的客户,和他们这些手下的小喽啰有什么关系?最有可能的是他们的工作量要增加不止一倍。
又要加班了。
梁总和颜悦色地在他的工位前停下,一脸关切地看着陆心乔:“小陆生病好点了吗?也不在家多休息几天,没必要这么着急来上班。”
陆心乔:?
他没记错的话,上上周他们部门有人请假,梁思钧在会议上把那人当作典型数落了半个小时,事后还专门在工作群里说了“j&a不养闲人,都好好干活”的话。
现在这是做什么?领导当久了终于发现自己其实还不是资本主义要和他们打工人站在一起了?
那他宁愿相信老板被夺舍了。
他继续向贺一宁交换信号:什么情况?
还没等到贺一宁给他解释,梁思钧又自顾自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小陆你也不早说,原来你和季氏的总裁认识。”
“小季总专门联系我让我多照顾照顾你,我才知道你们原来是朋友。”
“我说你这么厉害,专业能力强工作效率高的,哪里需要我照顾。多亏有你,咱们组最近业绩都好看了呢。”
专门联系了你让你照顾我。陆心乔想笑,多么暧昧呢。实际上以他对季空惟的了解,这人绝对连梁思钧是谁都不知道,要在季空惟那里有姓名,恐怕梁思钧还不够格。
毕竟季空惟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是刻在骨子里,通过血缘传播,与生俱来的。
他还记得自己当年刚实习的时候,第一次感受职场就遇到了拜高踩低的人。因为脸盲的缘故,他花了好几天才熟悉哪个是自己的带教,但偶尔还是有找错人的情况。他的带教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怒气冲冲地让陆心乔快点来找他一趟,等陆心乔过去了又把他晾在一边,和旁边的人自顾自地聊天,话里话外都在阴阳怪气,说一些实习生就是不懂规矩什么的话。
带教从让他去对接结果没找到人开始一桩一件的数落,说完这个又说他的逻辑不够闭环,最后又说他晚上从不加班工作没有积极性。
陆心乔就站在那听他抱怨,越听越想笑。他一个刚来几天的新人,这位带教就要他有产出有内容,陆心乔第一天晚上加班到十点,去找对接人的时候别人隔了半个小时才高冷地回了他一句“没空”,还要加一句“不要在这种时候打扰我,你的带教没教过你吗?”。
当然没教过。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位不知道是什么关系的vip,带教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都要长到天上了,结果看到那位少爷立刻满面笑意,带着少爷一层一层地参观公司,美其名曰了解业务。
他们从陆心乔身边经过的时候他就听见了什么季氏高管,vip趾高气扬地纠正着带教,“是某分公司的ceo了”。
真装,陆心乔默默把头转向一边,漫不经心地想,他现在就应该说出那句“分公司ceo就是你认知的天花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