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417节

  “莫非陛下心有业障,才是今日天界被魔气攻入的真正的祸因?”
  而烛钰仿佛未闻,只‘看’着唐玉笺。
  眸色深深,眼底无声流淌着无言的复杂情绪。
  高处的殿阶之上,众仙面面相觑,脸上难掩惊疑之色,窃窃私语声如潮水一般迅速蔓延开来。
  “是啊,若天君心中当真无欲无求,又怎会如此轻易被魔气侵蚀入体?”
  “难道陛下早已……”
  众仙目光交错,刹那间心照不宣,想通了其中关窍。
  或许,陛下心中早已埋下心魔。
  不久前被烛钰亲手剥去魔气的一个仙家不禁冷笑,“所谓天君,原来也不过如此。”
  “陛下,”天官扬声开口,语气无半分恭敬,“还请自封仙力,入缚龙阵。”
  而面对这样的羞辱,烛钰只是说,
  “玉笺年幼,难免惊惶,让她先离去。”
  玉笺头疼欲裂。
  怒急攻心,胸口阵阵锐痛,她口中涌出腥甜。
  她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为会出现在天宫。
  为什么自己要出现在这个世界。
  为什么烛钰付出如此代价也要保她。
  为什么上天要让她转生?
  她是想活着,却从不想害人。
  更不想有人因她而陷入绝境。
  对她而言,这样活着,如同无妄之灾。
  她的存在,仿佛就是为了促成这场劫难。
  让烛钰陷入绝境,让浩劫顺理成章降临。
  她是祸端。
  一众仙家闻声面色骤变。
  从最初的犹疑观望,逐渐转为难以抑制的狂喜。
  此刻天宫已被滔天魔气笼罩,黑云遮天蔽日,每个仙家藏在最深处的贪欲皆被勾起,再维持不住道貌岸然的姿态。
  不知从何时起,再也压抑内心的兴奋,窃窃低语声愈来愈大,最终汇成层层叠叠的喧嚣。
  “抓住了……真的抓住天君了!”
  “那可是烛龙啊……”
  “烛龙既入缚龙阵,天宫秘宝,无上法器,岂不由我们予取予求?”
  “我要金鳞……我要金鳞!”
  “什么?你竟还想这要金鳞?”
  “不如好好放龙血!”
  “抽龙髓,不,还要剜龙脊……”
  玉笺眼瞳剧烈震颤,无法呼吸。
  “不要……”
  她的声音淹没在鼎沸的仙音中。
  没有人能听见。
  “大人,不要……”
  玉笺顶着罡风向前抓握,只摸到一片衣袖。
  口中满是血腥气。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的眼睛……”
  混乱之中,烛钰侧过头,对她轻轻摇了摇,“别怕。”
  他面容平静如水,似乎一切如常。
  “我无事。”
  三个字落下。
  说完,便伸手掀起轻风,将她向外推去。
  一股温和力量拢住全身,将玉笺包裹起来,送到阵法之外。
  推离他身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异香,是烛龙血的味道。
  烛钰面色平静,哪怕从未料想过,最终欲置他于死地的并非魔物,而是他曾以使命自居守护了四百年的天族众仙。
  这真是最严厉的惩罚,亦是最荒谬的结局。
  而那些从未想过逼迫天君自戕的仙官,此刻也只能噤若寒蝉,混在欢呼雀跃的堕仙群中不敢出声。
  他们的脊梁微微颤抖,最终缓缓弯下。
  无论如何,他们终究成了这场滔天业障中,沉默的共犯。
  一众天官不敢入诛仙大阵,却不怕封了大脉镇下真龙的缚龙阵。
  从一开始的试探,到越来越多的身影涌入阵中。
  他们是天官,身披仙袍,却面目却狰狞,更像恶鬼。
  烛钰被打碎傲骨。
  曾经高高在上的天宫太子,自出世起便意气风发、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转世真龙,那个总是一袭白衣风姿卓然,如芝兰玉树清贵无瑕的年轻天君。
  踩入泥中,不过寻常。
  他的眼中没有悲伤,没有悔恨,也没有丝毫被凌辱的羞愤。目光空洞平静,明明近在咫尺,却仍透着遥不可及的清冷与疏离。
  感受着一众堕仙对他犯下这等大逆不道的滔天罪孽,他心中却掀不起任何波澜。
  他错了。
  可他们也都错了。
  流淌在他血脉中的是不容亵渎的烛龙之血,敢背誓对先天之神犯下如此恶念,必将承受他们无法想象的代价,以血洗净这一切罪孽。
  烛钰垂下眼帘。
  想起太一不聿曾对他说的那句,“烛钰,你不妨亲自去看一看。”
  是他输了。
  或许终有一日,自己亦将步太一后尘,堕入同样的疯魔。
  第439章 软肋
  玉笺手中蓦地一空,紧攥的那片衣角已然消失。
  紧接着她就被一股力量裹挟着带离诛仙大阵。
  她又惊又惧,眼睁睁看着烛钰独自留在阵中,越来越远。
  心中涌起对那群披着天官皮囊的恶鬼滔天的愤恨。
  一时之间,急火攻心,胸口猛地一阵绞痛。
  她捂着嘴,咳出一口血,手指颤抖着,温热的血自指缝间淌下。
  刚踉跄落地,身体站立不稳,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另一只手忽然被人从身后握住,护着带入怀中。
  玉笺一怔,恍惚回过头。
  看着对方引着她朝另一方向走去。
  玉笺怔怔望着烛钰冷峻如玉的侧脸,眼中浮起浓浓困惑。
  大人方才不是还在诛仙阵中吗?
  怎会转眼便出现在此?
  “不必害怕,”烛钰似乎猜到她心中的想法,并未回头,只温声道,“刚才阵中所困的不过是我的一道分身。我并未受伤,他们也不知我已脱身,玉笺不必忧虑。”
  他步伐未停,仍护着她向前走去,“我即刻送你离开。”
  “……分身?”
  玉笺有些恍惚,唇边还染着一缕咳出来的血迹未干,任由他带着自己一路远离大殿。
  烛钰忽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染血的唇上,眼睫微垂,拇指轻轻抚上。
  细致而缓慢地将她嘴角那抹血色擦去。
  “我无事。”
  他眸光沉静,低声道,“别难过。”
  玉笺怔怔地看着他,还没有回过神。
  他极轻地擦净她的唇,随后转身推开一间偏殿的门。
  殿内金光流转,像是一处观景的静阁。
  “大人,原来你没事?我刚才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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