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386节

  鹤拾垂首恭声,“大人,属下去为姑娘辟出一条清净道来。”
  两人一前一后往林荫溪泉处走去。
  玉笺将鹤拾引到一处清幽的地方后,不好意思地蹭到他身旁,小心翼翼道,“大人,烛钰大人让我调息修炼,强健体魄,可他说的心法我不太明白,实在参不透其中玄机,我怕自己做错,不知大人能否帮我看看做得对不对?”
  鹤拾有些意外。
  天君不在,目光不由在姑娘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随即收回视线,“姑娘且坐下调息,我来帮姑娘看看。”
  玉笺坐下,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烛钰所授的心法,有模有样地运转周身气息。
  鹤拾静立一旁,待她行完一个小周天,开口为她调整。
  见她依言改进,又问,“姑娘现在可明白了?”
  “明白了。”玉笺点头,又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大人,不知以后是不是你带我去其他地方?”
  鹤拾有些意外,“姑娘此话怎讲?”
  “烛钰大人先前说我来了仙界可以来去自由,想去哪里只要跟你说一声,你便可以带我去……是这样吗?”
  鹤拾沉吟片刻,点头道,“若得天…大人允许,自当奉命。我听命于大人。”
  玉笺像是放下心来,松了口气,抿唇浅浅一笑,“谢谢大人。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唤我鹤拾即可。”
  玉笺认真点头,将鹤拾当作师长请教。鹤拾也尽心为她解惑,耐心讲解她那些各式各样的问题。
  见她专注地修正修炼中的错处,渐渐不再拘谨,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起初她对烛钰传授的心法并不上心,可跟练两日后,觉得周身轻盈,体质真的有了明显的改善,这才开始信服。
  心情放松后,话也多了起来。
  “鹤拾大人原先也见过我吗?”玉笺背对着他,不经意地问,“我都不太记得了,我以前和现在长得一样吗?是不是不太相似?”
  鹤拾略作回想,“形貌确有大不同,但神韵与魂息却是一样的。”
  “原来如此。”玉笺点头,“我都不记得了……但我们从前应当相熟吧?”
  她转身,浅浅笑着说,“我看着鹤拾大人,觉得很是熟悉。”
  鹤拾听她这样说,一时有些意外,也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唇,脸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
  “不必喊我大人,鹤拾即可。确实相熟。我应当比其他仙僚与姑娘更亲近些。姑娘原先去岱舆仙人座下修炼便是我送姑娘去的。”
  “这样啊,对了鹤拾,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结魂契?”
  玉笺眨着乌润干净的眼睛,语气自然地提起,“烛钰大人前日不知为什么,非要带我去结契,但是没结成。听说结契之后便要同生共死……是这样吗?”
  鹤拾闻言一怔,“大人说结契未成?”
  玉笺点头,“烛钰大人说我身上有什么因果才未结成。你能看出我身上有何不妥吗?”
  他欲言又止,回避了这个问题,“魂契之事,在下所知有限。”
  “是这样吗。”玉笺抿唇浅笑,目光落在他脸上,“那我仍是自由身吧?”
  鹤拾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得有些意外。
  他明明看见姑娘身上魂契已成,陛下为何对她说未成?
  却仍是点头,“应当是的。”
  忽然,岸边传来枯枝碾压在鞋履之下的轻响。
  清冷气息徐徐铺展而来,烛钰站在琼枝玉树间,声音淡淡,“在做什么?”
  鹤拾早已无声跪地行礼。
  玉笺慢了半拍才扬起笑脸,眉眼澄澈无害,“大人。”
  烛钰垂眸看她,片刻后温声问,“为何迟迟不归?”
  “大人,我请鹤拾大人指点我心法,看看是不是有错漏之处。”玉笺说完,又转向鹤拾道,“多谢大人提点,给你添麻烦了。”
  鹤拾立即好脾气地说,“姑娘不必多礼。”
  烛钰目光缓缓扫过去,语气依旧平静,“有不懂的地方,为什么不直接过来问我?”
  玉笺不好意思地低头,“我给大人添太多麻烦了,不敢再打扰大人。”
  烛钰向下一步步走来,抬手自然地放在玉笺肩上,“该用膳了。”
  随即侧眸对鹤拾说,“你先行退下。”
  鹤拾躬身领命,身影匍匐在原地。
  玉笺听话地跟在烛钰身后,往金光殿的方向走。
  殿侧已备好膳席。
  走出溪泉,玉笺转过头,看向身后,却被一只手掌轻轻扣住后脑,将脸转了过来。
  她回过神,抬头看向身侧高挑的人影。
  “先用膳。”烛钰目视前方,语气平和,“有什么事,容后再说。”
  第410章 作数
  玉笺发现自己对这位贵客总是不自觉地言听计从。
  明明之前说过只想做个凡人,安稳度日,吃喝享乐,可当他说要教她强健自身的心法和仙术时,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跟着练了。
  身为凡人,她本来不觉得这心法能有什么用,可按照他的指引运转气息后,身体竟真的有了明显变化,简单的仙术竟然也能上手。
  更奇怪的是,这心法莫名透着股熟悉感,比想象中易于上手太多,就像她曾经练过许多次一样。
  她忍不住把这话告诉烛钰,而他闻言只是轻轻一笑,眸光定定地看着她,“或许,你曾经真的练过它千百次。”
  玉笺眨了下眼,抬头看他。
  这些时日,她渐渐开始相信一个可能……或许她曾在这个世上有一段被洗去的记忆。
  无论是身体对心法的自然反应,还是修炼时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或是那些接二连三看见她后称认识她或者见过她的人,种种迹象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那就是,或许她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世上。
  她私下翻过无字书,却发现书上再也没有新的内容,所有字迹都停在她踏入章尾山的那一刻。
  曾经无时不刻被无字天书掌控的窒息感,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玉笺总是下意识害怕烛钰,却又下意识相信他。
  握着无字书,开始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告诉他。
  章尾山中有白天黑夜,四季分明。
  玉笺择了处离金光殿不远的山清水秀之地,静心调息了几日,身体一天比一天轻盈。
  之后某天,贵客敲开玉笺的房门,递给玉笺一把剑。
  银白色的剑身细腻,带着被烈火煅烧过的痕迹。
  不知为何,烛钰将剑递给玉笺时眼神有些复杂,漆黑的眸子中好像带着些说不出的哀伤。
  玉笺接过剑,有些意外,“大人,这是什么?”
  “我说过,不必再喊我大人,”烛钰蹙眉纠正她,继而说,“此剑名曰银霜剑,是你以前用过的剑。”
  玉笺接过银霜剑,薄薄的剑刃忽然铮鸣一瞬。玉笺手一颤,想松开,却被烛钰拦住。
  他反握住她的手,干燥温热的手掌比玉笺大很多,包裹着她的手背,帮她将银霜剑握紧。
  玉笺有些不自在地缩了一下手,听见烛钰说,“它记得你。”
  “谁记得我?”
  “剑记得你。”烛钰缓缓抬头,漆黑眼眸倒映着她的身影,像要将她困进一汪暗湖里。
  “如果再遇到危险,不要松开银霜剑,它能护体。”
  玉笺不明所以,“危险?”
  良久的沉默后,烛钰指尖轻抚剑身,缓声解释,“银霜剑取烛龙护心鳞所铸。为六界间唯一一柄可抵致命伤的宝剑,危难之时会护主。”
  他将剑柄郑重纳入玉笺掌心,“如果你相信它,就不要松开它。”
  烛龙的护心鳞,听起来很是宝贵。
  玉笺握着轻盈的长剑,有些不确定,“大人要将这剑送给我?”
  “本就是你的。”
  烛钰蹙了蹙眉,没有再纠正玉笺的说法。
  他还告诉玉笺,她名为,唐玉笺。
  玉笺收下长剑,又问道,“大人,黛眉现在何处?”
  “不日后你随我回天宫,自能见到她。”
  “好。”玉笺欣然点头,“这里离天宫远吗?”
  “此处乃无极仙域,”他顿了下,“不远。”
  先前玉笺总不敢跟烛钰说话,今日话却比往常多了很多,多到有些让他不悦,“那位鹤拾大人近日怎不见踪影?他先前说过他就在此地守着我的。”
  烛钰眉头微蹙,不解她为何总问及旁人,却仍答道,“鹤拾在金光殿法界之外护法。”
  话音未落,眼前的姑娘忽然凑近,小声道,“大人……你的真身此刻不在此处吧?”
  烛钰一怔,为她突如其来的靠近,也为鼻息间传来的淡淡清香。
  他缓缓抬眸,“为何这么问?”
  “那日我不小心听到的……”
  她有一双杏仁似的眼眸,不似从前那双红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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