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仙 第109节

  快要触到唇瓣,他却发现这是那姑娘刚刚喝水用的陶杯,手一抖险些将杯子掉在地上。
  “小心呀!”
  姑娘低呼着接过杯子,“这是我从画舫上带下来的,就这一个。”
  云桢清实在忍无可忍,按着额头往外走。
  唐玉笺在身后疑惑地问,“你去哪儿?”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云桢清声音冷淡,“既然你不出去,那我出去便是。”
  唐玉笺看着他冷淡的背影,愣住了。
  门外寒风呼啸,凛冽的冷风正肆虐着。
  他这幅刚被寒食散折磨过的身体恐怕会受寒。
  在云桢清推开门的时候,背后地喊住了他,“等等。”
  云桢清拧眉。
  “我刚刚说笑呢,你别生气。”他听到姑娘声音染上了些低落,“你别走了,外面那么冷,我出去。”
  她虽然说要离开,却没有选择走门,而是走到软榻旁边,推开窗户,身体轻盈得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羽毛,纵身一跃,便消失在窗外。
  窗户咔嗒一声重新关上,房内仍旧一片温暖。
  云桢清良久站在原地,直到侍女送来暖身的姜汤,请他去用膳。
  他回过神时,已经到了膳房。
  今夜桌子上多了几道甜食,还有一份酥脆的荷叶鸡,香气四溢,滋滋作响的油花漫出来,淌在白瓷盘上。
  云桢清皱眉,没有碰。
  只吃了些清淡的,寥寥几口便回了寝房。
  一夜过去,睡得并不安稳。
  可第二日晨起,用早膳时,发现桌子上又多了几道甜食。
  云桢清皱眉,随即叫来了昭文。
  “这些甜腻的羹汤点心是怎么回事?”他问,“厨房换了人吗?”
  “世子,这是您要求的啊?”
  “我?”
  “是啊,因为……”昭文说到一半,脸上带了点嫌弃,“因为您那夜从衙门里带回来的姑娘,总喜欢吃这些甜腻之物,您不是就请了第一楼做蝴蝶酥和桂花蜜藕的厨子来府上了吗?”
  话音落下,发现世子竟怔住了。
  昭文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左右看了看,发现平时总爱凑过来蹭饭的姑娘今日也没在。
  这是怎么了?两个人吵架了?
  这样一想,昭文眼睛亮起来。
  那可就太好了,他早就看不惯那怪里怪气的姑娘了。
  无极峰命谱只写凡人命数。
  跳脱凡间之外的命,不在命官的职责之内。
  命官正匆匆赶往天宫的琼林宴,途中却不禁有些忐忑,他是否遗漏了什么?
  命谱上所有可见的命运都已调整妥当,至于那些未被记载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不足以动摇既定的命运轨迹。
  若是不出意外,仙君的凡人之身也跳不出命谱早已框好的一生。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人间上京,云府的膳房里。
  昭文看着迟迟不开口,也不再进膳的世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世子,您吩咐我要修的庙,已经让人去修了,即日便可动工。”
  云桢清抬头,“修庙?”
  他问,“哪座庙?”
  “城外柳溪庄旁的泥菩萨庙啊,前日您回府时曾嘱咐我的,要我寻工匠重新铺设砖瓦,为泥菩萨重塑金身。”
  叮当一声脆响,玉勺碰到了白瓷碗。
  云桢清良久未能回神,一顿早膳食不知味。
  圣上特意吩咐过,等他调养好身体再进宫面圣。
  厨房煎了药净化他身体内残存药性的药汤,味道并不好。
  云桢清身体底子不好,用了药后有些昏沉,却仍旧坐在书桌前整理最近的朝务。
  他记得近日发生的每一件事,却唯独对昭文提到的那个从牢狱中救出、来历不明的姑娘毫无记忆。
  可既然他这样说了,就证明确有其事。
  思绪一片复杂之间,书桌旁的纸窗忽然被风吹开,斑驳的光影洒在书卷上,晌午的阳光带来一阵暖意。
  院子外,唐玉笺坐在桃花树上,扶着树干。
  赞叹,“你比我有造化,没想到才短短十年,你就已经生出了灵识,真是天大的机缘。”
  桃花树的叶片轻轻摇曳,一道略带些生涩的声音透入神识中。
  “此地仙气蓬勃,我也不知为何就生出了灵识。”
  唐玉笺整日坐在桃花树上,摸了摸树干,问它,“你既然有灵识,能不能多结几个果子?”
  那道声音又说,“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唐玉笺明显失望了。
  “你又在看什么?”树妖问她。
  唐玉笺说,“我在看这个院子里的公子。”
  她晃着腿,语气有些不满,“他将我忘了,果然薄情最是读书人。”
  窗户边的人看起来还在专注读书。
  白皙的耳廓却肉眼可见地红了。
  第118章 佳偶天成
  被云桢清发现了。
  桃树妖问,“你喜欢他?”
  唐玉笺对着窗户扬声,“我们两个情投意合,佳偶天成。”
  眼见窗后的年轻公子,耳垂红得要滴血。
  唐玉笺心里惊叹。
  忽然听到桃树妖说,“可你是妖,他是人,你们不是同族,本就人妖殊途。”
  唐玉笺摆摆手,不以为意,“我都当妖怪了,凡事不求结果,但求过程,人不能只为结果活着。”
  若是只求一个结果,那谁不是一抹黄土的结局?
  所以及时行乐,开心就好。
  “可你不是妖吗?”
  唐玉笺,“这不重要。”
  话音刚落,就见屋内的公子终于站起身来,伸手关上了窗户。
  “咔嗒”一声轻响,纸窗闭合。
  想来对方是不想理自己。
  唐玉笺坐在树上往下看,“我们之前说好要去吃第一楼的烤乳鸽的。”
  “还有蝴蝶酥,他现在把我忘了,都不带我去吃了。”
  窗户后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玉笺不以为然,晃了晃腿,“我现在说这些都是他不愿意听的,他定是要不高兴了。”
  摸了下荷包,又抱着桃树默默地思念烤乳鸽。
  不久后,昭文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赶来,敲响了门。
  屋内的公子说了一声“进”,昭文随即推门而入。
  两人不知说了什么,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打开。
  再出来时,不久前还穿着素衣的公子换了身衣服,一袭霜色的锦衣上带着靛蓝的刺绣纹样,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如雪,眸若点墨。
  头上一只简单的玉冠,唇瓣都生出几分薄红,英俊又丝毫不显阴柔。
  唐玉笺从桃树上下来,离近了一些,站在廊外看他。
  “真好看。”她问,“你要出去吗?”
  云桢清缓缓转过身,用那双墨玉似的双眸看她。
  唐玉笺毫不吝啬赞美,“你穿霜色好看,上面的靛蓝色更衬你,你好白啊。”
  话音落下,就见云桢清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转过身,手屈握成拳,抵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我有事要出去。”
  这便算是回应了,有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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