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喘着气捂着自己的脑袋,因为脑海中横冲乱撞的记忆造成了极致的混乱, 身体开始冒着细细密密的冷汗, 嘴里也不时溢出轻微的呻吟。
下床的郑艺琳翻了个身,可能是恍惚间听到了什么声音,迷迷糊糊问了一句“小漾你怎么了”。
第二天还有行程,担心打扰到成员们的睡眠, 尹漾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轻声开口:“没事。”
隐约听到回应的郑艺琳又放心睡下, 而尹漾强行让自己忽略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她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颤抖的手紧紧握着被单, 直将被子的一角都拽出了深深的褶皱。
也不知过了多久,下铺都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尹漾也才觉得自己脑部的肿胀感开始消退。
记忆如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复现,被捆、被砍、被威胁、被下药……
尹漾缓缓在床上坐直, 还带着冷汗的手颤抖着往自己床铺上的木质横梁上摸去。
宿舍太小, 所有空间都要利用起来。
顺利摸到那个带着密码锁的笔记本, 尹漾就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解开锁。
每次醒来后, 自己那些异样的痛苦、惊恐、慌张都一一找到了原因。
而所有的一切, 都与那个男人有关。
在梦中都只在第一次穿越哭了的尹漾,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夹杂着愤怒的委屈。
她是做错了什么才要在梦里经受这些,即使她也反抗了、她也报复了,可是她受的这些伤害就能这样一对一地抵消吗?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溅在本子上之后正好将上面的gd两个字染成黑乎乎的一片,晕开的名字让原本整洁的纸变得凌乱不堪。
那黑色的痕迹就如同自己滴在的心一般,无论再怎么擦拭那痕迹, 那伤害依然存在。甚至因为她试图修复的动作,墨迹再次扩大。
终于知道自己在梦中发生的所有事了,本该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可是想到自己因为一场车祸陷入了更深的伤害,尹漾就越想越憋屈。
凭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呢!又是谁设置了梦中的剧情呢!
她垂眸无声落泪,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些片段。
gd抱着鲜花奔跑的场景、他在旋转木马上的模样、他站在楼顶笑着给自己整理红丝带的模样……
以及那声她感到熟悉却不知到底是在哪里听过的轻笑声。
尹漾猛地抬手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将自己小小的随声听翻出来后戴上耳机飞快摁着按键。
终于,《she's gone》的音乐声传入耳中,强烈的鼓点响起,明明只是单纯的音乐,可是听着权至龙的声音,看着那些和自己的经历一一匹配的歌词,尹漾只觉得这激烈的鼓点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捅穿。
最后一声轻笑声果然和自己的梦境中如出一辙,她扯了扯嘴角,竟然有些不知该说什么了。
只有室友呼吸声和微弱虫鸣的夜晚,尹漾轻轻靠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耳机中按照顺序一首一首播放着权至龙的歌曲,而她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和歌词,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所以这算什么呢?
她是一个被拉入前辈歌曲中,陪着他演戏、陪着他走剧情的玩偶?还是说,在对方的世界里,她是一个可以随意任人拉进梦中操控的角色呢?
尹漾轻轻将脑袋靠在身后的木板上,仰着头看着那简单却是自己从二手市场精挑细选买到的床帘,脸上连苦笑都撑不住了。
明知道不该这么想,可是她还是不自觉在脑海中反复询问、反复质疑,自己存在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这难道就不可能又是一场由别人操控的梦境吗?
看似是自己做出的选择,又真是完全出于自己的判断吗?
如果自己的存在都是虚假的该怎么办呢?从小就跟着偶妈看了各种书的尹漾不由开始想着也许自己只是更高维存在眼中的玩偶,恶寒和恐惧同时在心中升起,她的喉咙忍不住泛起一阵想要呕吐的感觉,直到尹漾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哽咽声。
下方的郑艺琳和隔壁的金韶情似乎都微微动了动,尹漾又再次将即将脱口而出的哭声咽下,缓缓从床上爬起来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宿舍里唯一的卫生间。
门被请悄然无声地反锁,蓝玫瑰还在置物架上盛放,尹漾双手紧紧扶着大理石洗漱台的两侧干呕了两下。
然而本就因为工作原因每天都吃得极少的女生哪里能吐得出东西,眼泪再次顺着苍白的脸颊流到微张的嘴里,咸得发齁却竟然又让尹漾找回了一丝真实的感觉。
她虚弱地靠着洗漱台缓缓滑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几朵仿佛在月光下发着光的蓝玫瑰。
太可笑了,下午她还在因为一束鲜花而感叹世界的美好,而晚上,她却因为一个梦境开始质疑世界的本质。
也许gd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其他人只是无关紧要的配角、路人甲……
越想越陷入绝望,尹漾几乎要无法控制自己扩散的思绪,她缓缓屈膝,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小腿后将脸埋在自己的腿间,想要靠这个动作给自己力量。
然而略带凉意的风还是从过于破旧而无法阖紧的窗台漏了进来,尹漾侧头看向窗后若隐若现的月亮,余光扫到她怕经纪人发现所以偷偷藏在卫生间角落的滑板。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站起来朝着那个滑板走去。
而同样和她一样陷入痛苦的还有一个进入梦境就被砍了一斧头的权至龙。
他捂着胸口喘着粗气,额角的汗顺着他低垂的脸颊往下滑落。
从心脏处传来的剧烈疼痛扩散至四肢,那种全身都在同时被拉扯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淹没。
车祸导致旧伤复发都能装得若无其事的权至龙这次嘴角漏出了些微疼痛的呻吟,然而身体的疼痛却远不及他现在脑海中的愤怒和绝望。
阿西,那个权至龙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吧!
用尽全力不让自己控制他的身体,却在那时候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拉出去挡刀,然后等剧痛将自己撕裂时又立刻抢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而更过分的是,在那些突然涌入自己脑海中的记忆中,他发现那个自己竟然笑着对小漾说自己是gd……
想到现在自己更是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权至龙努力深呼吸控制着自己急剧加速的心跳,心中几乎用所有脏话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骂了个遍。
那个狗崽子,在最后这种时候还要给自己挖一个巨大的坑,真是恨不得给他几拳。权至龙恨得牙痒痒,却在脑海中慢慢拼凑出对方完整的记忆之后又缓缓叹了气。
算了,也能理解吧。
即使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同一个人,可是毕竟那个男人也是自己创造的歌曲世界中的自己,在某个部分,他们其实是共通的。
权至龙心想,如果自己发现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一个完全虚假的存在,那自己该会如何崩溃呢。
身体上的疼痛开始缓缓褪去,手脚却还完全无力,权至龙静静地坐在床上,脑海中闪过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另一个名叫权至龙的男人的生活。
那是另一个和小漾相似却又不同的小水。
当他发现每次因为他和小漾的出现而导致的剧情偏移又会在他们离开后重新被扯回歌曲的设定之后,权至龙心中甚至对那个自己有了一丝的同情。
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次表白成功又在几天之后被告知“我也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会这么做”、又经历过多少次让小水和那个男人成功分手,然后又在第二天看到他们甜蜜相处的事情啊。
权至龙长长叹了一口气,然而心中却恍然想到,所以小漾之前每次进入梦境都是没有记忆的吗?那她该多害怕多恐慌啊。和她收到的伤害相比,他和那个权至龙受的伤又算是什么呢?
脑中思绪万千,权至龙却从里面再次找出自己曾经未注意到的事。
难怪上次见面,她看起来像是不认识自己的模样。权至龙心想,也难怪那个权至龙会故意告诉她他就是gd,他是想着既然他没办法和那个世界的小水在一起,那斩断gd和小漾的可能他才会好受点吧。
想到这里,他走进洗漱间打开水龙头,将冷水拍到自己脸上让自己冷静之后,权至龙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那这次醒来,小漾想起了一切吗?如果想起来了,她会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害怕、厌恶、甚至是……恨。
权至龙深吸了口气,低头时任由发梢的水渍低落在水池中。
涟漪泛起,权至龙猛地抬头,和镜中的自己视线相对时脑海中的想法越发肯定,他立刻迈开长腿回到自己的房间,飞快换上外出的衣服之后随手从那盒放了各种车钥匙的盒子里掏出一个车钥匙。
车子向着曾经和尹漾偶遇的小路飞快驶去,为了一个只是可能的判断,半个多小时,权至龙坐在驾驶座上,视线紧紧盯着窗外。
然而当真的见到那个身影形单影只地出现在小路的尽头时,权至龙摁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又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