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式公交车启动的声音隐约压住了他的声音,尹漾好奇地看着他的口型,实在判断不出来对方在说什么,只能抬手朝着对方挥了挥。
  “我说!你叫什么……”男生两只手扒拉在车窗上,眼中满是着急,“我叫……”
  然而自己的名字还没有说出口,手机铃声却在此时响起。
  自己随手写的demo传入耳朵,他生怕是社长发现他一夜未归前来问罪,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看见是朋友的电话之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立刻看向车窗外,想着即使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可以先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
  然而再次探头时,公交站处已经空无一人。
  “……”
  尹漾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和拿着记录本写字的护士。
  好熟悉的场景……
  尹漾心想,她又晕倒了?
  如果说第一次是出车祸受到惊吓而发生晕厥,那这次呢?
  她想着自己晕倒前的举动。
  总不可能是喝牛奶喝晕的吧……
  “没事的,不要紧张。”护士看她一脸茫然的模样,立刻安慰道,“片子里你的确没有什么问题,这次发生短暂的晕厥可能是血管迷走性晕厥导致的。”
  “但是还需要再观察一下,如果再次发生晕厥,最好做个详细的全身检查判断下问题在哪。”她温柔地将流速调整到适宜的速度,轻声安慰了几句后才去其他病患那检查。
  尹漾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醒来的第一个念头是。
  “不用当乞丐了。”
  难道又做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自己挣扎着侧过身将身边的手机拿了过来,打开备忘录打了几行字。
  “第一次车祸中晕厥做梦,无任何印象,只是感到恐惧。”
  “第二次喝牛奶后再次晕倒,无任何印象,只是感到庆幸不用做乞丐。”
  打完这几行字,她都觉得自己是真疯了。
  “莫呀……”尹漾小声嘟囔了两句,“要不然攒攒钱回首尔后找时间去做做全身检查。”
  不是她不信任釜山的医院,而是即使收到了车祸的那点赔偿款,她现在也负担不起做全身体检的费用。
  尹漾叹了口气,将充当日记本的手机合上,盯着缓慢流动的药水,心想,明天怎么也得出院了。
  再这样住下去,她真要去当乞丐了。
  幸好接下来的半天一晚很是顺利,她本就没有带什么行李回来,出院时也只是背着自己的小包和照顾了自己一天的护士姐姐道别。
  台风虽然已经北上,釜山却仍然下着不小的雨。
  她站在医院出口,不时瞟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同时翻着自己的背包,神情有些无语,难道是出车祸时伞落在车上了。
  “莫呀……”将包包的每个角落都翻了个遍,确定自己的雨伞不在里面的尹漾叹了口气,拉起背包的拉链后将背包往头上一举,深吸一口气,刚想往外冲。
  李泰熙刚出医院的门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立刻抬手拉住女生的背包,“诶诶诶!小朋友!”
  头上的背包带子被扯住,尹漾一个踉跄,停了下来。
  是那个在售货机前面和自己 一起买牛奶的男人。
  她眨了眨眼,视线从他身上往他身后戴着帽子口罩低着头的男人瞟了一眼,没有过多注意,又将视线转到拉着自己背包不让自己往外冲的男人身上,“有事吗?”
  “你是没带伞吗?”李泰熙看着眼前的人,戴着和昨天的同款口罩,脸上的医疗绷带也是和昨天如出一辙的位置。
  没有认错人。
  见她不再往外冲,他松了口气,将自己手上长柄的黑色雨伞递给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女生,“我听说你也是出车祸进的医院,还是不要淋雨比较好。”
  他身后的男人看着自己的经纪人问也不问,就这么把自己的伞递给女生,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李泰熙似乎察觉到他的眼神,立刻转头和他解释道:“这孩子就是昨天把牛奶让给我的那个。”
  要不是她,你都没奶喝呢!就别计较一把伞了!
  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尹漾看着两人的互动,立刻明白了后面那个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就是那个钟爱南阳牛奶的人。
  她接过昨天有着一面之缘的男人递过来的伞,礼貌地道了声谢,没有立刻撑着伞离开,而是掏出自己包包里的小钱包,认真地低头从里面掏着钱。
  平时自己一般都是在东大门的批发市场购买雨伞,一把大概就三千韩元的模样,但是手中这把雨伞的质感摸起来就不像是廉价雨伞。
  她不知道该给多少,捏着自己的钱包迟疑地问了一句价格。
  “哎一古,不用给钱!”李泰熙挥了挥手,替自己财大气粗的老板拒绝了小女生的“购买代替领养”。
  没想到这个女生歪着头思考了两秒,还是从她已经磨损的钱包里掏出了一张一万韩元塞进他的手里,然后飞快撑起雨伞往前冲。
  一边跑还一边转头和他挥手道谢,“谢谢您!我的车来了!”
  李泰熙看着女生小跑上车的背影,又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钱,再次感叹着这么客气,一边想把钱收起来,没想到身后的男人却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将他手中的钱拿走。
  “……”
  莫呀?你一个被叫做款爷、版权费在全国爱豆中排名第一的艺人,还在乎这一万韩元?
  权至龙瞟了他一眼,随手将钱往口袋一塞,淡定开口:“用我的伞做人情,钱当然得给我。”
  “什么做人情啊……”李泰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从一直沉默着的老虎哥手上拿过另一把伞,“都说了她是昨天把牛奶让给你的那个女生了。”
  他说着,突然又有些好奇,“对了,至龙你怎么那么喜欢那款牛奶?”
  只是一款普通的国民牛奶罢了,和其他牛奶有什么区别吗?
  权至龙双手插兜向外走去,经纪人的伞立刻挡在他的顶上,不让风雨倾向他。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公交站,语气有些恍惚,“为什么喜欢那款牛奶……好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公交车站送了我一瓶这种牛奶吧。”
  李泰熙震惊地看了他一眼,又有些八卦地继续问道:“谁啊?”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回答,他只当自己的艺人不想回答,没想到雨水滴坠的噼里啪啦声中传来了微不可查的声音。
  “我也想知道是谁。”
  第4章 鱼干 那时之后,好久不见。
  医院到家的路程很近,近到尹漾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见到了将近一年未见的母亲。
  她提着装满鱼糕的塑料袋站在家楼下,整个人透露着一股淡漠感,只是在看到尹漾脸上的医用绷带时眼神有些变化,“出什么事了?”
  尹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迟疑了片刻还是说了实话:“回来的路上出了个小车祸,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金贞淑定定地看了她几眼,提着东西的手紧了又松,最终也只是转身,淡淡开口:“自己小心点。”
  虽然早知妈妈会这样说,尹漾的心中还是不自觉升起了一股失望之情,她睫毛微颤,看着她转身的背影开口:“偶妈,你是特地下来等我的吗?”
  金贞淑的身形顿了一下,摇了摇头,“刚好下来罢了。”
  明明是母女,她们之间却总像是有着一层隔阂一般,尹漾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家里的摆设这么多年似乎就没怎么变过,所有东西都规整地放在他们应该在的地方。
  包括父亲的遗像。
  本就是回来祭奠父亲的尹漾认真跪在圆形垫子上,对着那张放了许多年却干净如初的遗像行大礼后接过金贞淑手上的香插入遗像前的香炉里。
  全程除了轻微的动静声之外没有任何杂音,和这么多年每一次祭奠时的情景如出一辙。
  在尹漾的印象中,小时候母亲也会温柔笑着带她去游乐园、会牵着她的手陪她买冰淇淋,她也在学着怎么爱自己。只是父亲离开后,她好像又缩回了自己的世界。
  尹漾想要靠近,又总是被那层隔膜轻柔地推回来:想要反抗,却又只剩下拳头打进棉花的无力。
  只有在她阅读母亲读过的书之后,那短暂的交流才让她感受到母亲还真切地存在她身边。
  再次将母女的日常生活过成文学交流会后,尹漾背上自己的背包准备返回首尔。
  背包比回家时重了一些,那是母亲准备的鱼糕和海鲜干货的重量。
  她坐在公交车上,打开密封好的袋子,将鱿鱼干往嘴里塞。
  却陡然看见几个密封好的袋子边是一叠皱皱巴巴的钱。
  嘴里的鱿鱼干咸得让她想哭,尹漾轻靠在车窗边,抱着背包的手微微颤抖。
  她想起自己决定成为练习生时和母亲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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