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不会吧?我尝了尝还挺好吃的啊。”我夹了一块尝了尝,并没什么特别奇怪的,于是我说:“虽然不是特别好吃,但是——”
  “但是就是特别好吃啊!”宋令瓷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嘴角露出一丝坏笑:“朵朵你是个天才吗?做饭都这么好吃。”
  我假装嗔怒:“干嘛,吓我一跳!”然后我不确定的追问:“真的吗?你不要骗我?你再尝尝这个鸡翅。”
  “好吃,太好吃了!”宋令瓷十分捧场的夸奖了每一个食材,并且十分捧场的吃了很多,我渐渐的放松下来,心满意足。
  “你刚才很担心嘛?”宋令瓷突然问我。
  “嗯?”
  “我又不是找你来做饭的,我们又不是做饭的关系。”宋令瓷说:“就算你做饭不好吃,也没什么关系啊。”
  “但是我希望自己很特别嘛,”我说:“万一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你回想起来我的时候,还会有一些抓手。”
  “抓手?”
  “啊,最好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触景生情,睹物思人。”
  “用心险恶啊罗老师。”
  “你还真的想和我分手啊!”
  我叫了起来,宋令瓷连连求饶:“罗老师人美心善做饭又好吃,分手了多么不值得。”
  我…… 有的时候真的笨嘴拙舌说不过她。
  愉快而短暂的周末很快结束了。我又开始了元气满满的工作。但是在周四的时候,我突然听到了一桩很不友好的消息。
  是梁姐主动和她提起来的,大概是因为只有我和宋令瓷在工作上有交集,所以她才将这个消息转达给我:“罗尔,你知道吗?宋令瓷的一篇论文涉嫌学术造假。”
  “什么?怎么可能?”我说。
  “哎呀,这种事多的很呢,没什么不可能的,”梁姐说:“你看网上这个,我转给你!”
  “但是……我和宋老师的接触中,”我结结巴巴,努力的小心的为她辩解:“我觉得她不像是那种会学术造假的人……”
  “这种事说不准的,再说你看她来咱们学校的时候那么高调,那么多title,她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的成果呢?”
  我很惊讶,因为我清楚的记得,几个月前宋令瓷获得新人奖的新闻登上学校封面的时候,梁姐是怎么在办公室的夸奖和肯定宋令瓷的,她那时候说,像宋令瓷这种,用不了几年就会任职学院的副院长,接着成为院长。真是了不起啊……
  那时候,我听到这样的夸奖,暗暗感到与有荣焉,可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或许对梁姐来说,夸奖宋令瓷还是诋毁宋令瓷,并不代表她对这个人的了解和立场,她所有的评价都只不过是针对当前的结果,如果明天宋令瓷得以平反,梁姐也会大言不惭的继续夸奖宋令瓷,对这一类人来说,她们不过是急于显示自己懂得多,并且乐见别人的起起落落而已。
  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了她们对于梁露秋和刘芳所有的言论,原来,这里面其实从未有过什么立场,她们并不在意是梁露秋还是刘芳能赢,只是根据结果通过踩高捧低来追涨杀跌,维护自己的安全罢了。
  那一刻的醍醐灌顶,让我不再想要和她继续争论下去,我低头打开梁姐转发给我的链接,通读了问题和文章,发现并不是梁姐所说的学术作假,而是一篇对于宋令瓷之前获的一个腾讯犀牛奖的质疑,尽管正文指责的是宋令瓷当前的水平并不足以获得犀牛奖,因为她pk掉了某高校的副校长,某高校的杰青……,言论还算是比较正常,但是下面的评论让我理解了梁姐质疑的来源:
  嗨,宋某和腾讯高层不可不说的事情我就不多说了。
  宋某进入a大走了什么路子大家不知道吗?
  呵呵,a大这个学校早就已经被美国腐蚀了,根本就没有专心做学术的人了!
  ……
  我看着评论中那些肆意泼洒的脏水,愤怒与恼怒几乎冲昏了头脑,我清楚宋令瓷的能力,我亲眼看到她的高效、她的专注、她的智商,某种意义上说,我真正看到了一个疯狂的追逐事业的强者的精神状态,在过去的读书过程中,我也一直都是班级里的佼佼者,让我感到一丝丝自满和侥幸,但是在过去和她相处的时间里,我真正看到了自己身上的怠惰、迟钝、消极、犹豫,我觉得任何一个人如果真的认识她,都会不得不受其影响而产生对自己人生奋斗的信心和热情,可是,这样的人却要被一些空穴来风的谣言放肆的诋毁,我感到十分恼怒,不,我不能让宋令瓷忍受这样的诋毁。
  第52章 冬月广寒(三)秘书
  很久以后,我才能想明白,在我眼里很重要的很可怕的事情,其实对别人来说是一件轻于鸿毛的事情。
  小学一年级时家里没有交学费的钱,我站在校门口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就那么站在门口,后来被门卫发现了,告诉了班主任,班主任找来了我爸爸,然后班主任说我想要逃学,爸爸骂我不上学就别想交学费了,我垂着脑袋站在原地,我想班主任是出于关心我的学习,爸爸是掩饰自己的经济困难,他们都没有错。我认为我应当体恤所有人的痛楚与无能,所以我没有说话。
  于是后来无数次无数次,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总会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担忧,为别人履行痛苦的义务,否则我就是一个冷漠的自私的人。
  所以我对宋令瓷设身处地。
  作为她的女朋友,对于她经受的责难,我会认为这是我应该同样背负的痛苦的十字架。那天我看完网上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以后,立刻跑去楼道里偷偷给她打电话。
  实际上我并没有想好怎么安慰她,电话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心弦都在一点一点绷紧,可是我认为,我应当在宋令瓷身处绝境的时候第一时间陪伴在她身边,告诉她我永远相信她,支持她,不管外面如何的流言蜚语。
  但是电话并没有被接听。
  我回到办公室里,心里远远比一开始的笃定更加担忧了。我继续浏览网上的消息,然后听到王玉瑶和梁姐继续的八卦:“对了,那个宋令瓷她是不是正在申请入长聘啊。”
  “是啊,”梁姐说:“我听人事处的姐妹说,今年长聘竞争压力比往年大很多,现在她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舆情,估计悬了。”
  我默默地坐在工位上,听到身后语气十分轻松愉快的闲聊声,好像她们在聊的是中午食堂里哪个菜好吃一般。可是我却感到如芒在背,字字都好似打在了我的后背上,我很想大声对她们喊宋令瓷不是这样,我甚至想控诉她们如此的虚伪,如此的墙头草,但是我却什么都不能说。
  我给宋令瓷发消息,说我看到了这个新闻,希望她不要在意,我告诉她,我相信她,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她身边。
  宋令瓷一直没有回复我。
  我无法专心工作,眼睛盯着工作页面半天没有没有翻一页,终于我忍不住翻开网络新闻,一条一条的评论读下去,越读越是生气。那一刻,我觉得我有责任为宋令瓷做些什么。我想作为一个擅长写作的人,不是最应该擅长传播情绪、影响舆论吗?那一刻我决定,我要写一个为宋令瓷正名的帖子,去对抗网络上的那些流言蜚语。
  带着满腔的热血,我围绕着网络上热度比较高的几个暴论一一驳斥,然后搜索宋令瓷的既往论文,摆事实,讲道理,最终形成了三千字的长文。
  但是写完以后我并没有立即发送,我知道信息一旦进入公开平台就会面临各种未知的可能性,我的辩护有可能为她洗清污名,但也有可能引发更多失智的攻讦。
  况且,我现在并不知道宋令瓷怎么样了。
  她一直都没有回复我,我想整整一个下午过去,就算是在忙碌,也应当有看手机的时间,那么是不是她现在正在焦头烂额,或者她现在正在情绪崩溃?
  网暴这种事情,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有多么可怕,事实上单纯的网络攻讦未必会真正伤害到具体的人,但是蝴蝶效应会引发她在现实生活中的生态的变化,就像看好戏的梁姐和王玉瑶,多少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乐见火越烧越旺?
  我想要打电话给宋令瓷,又怕太打扰她,因为我想我已经在信息里说的很清楚了,宋令瓷应该会知道我的担心,如果她不回复我,或许只是不想回复我。
  下班以后,我去操场上走了很多圈,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是不是我太过于紧张了?但是不是事情已经严重到我不可想象?会不会宋令瓷已经被拒绝长聘了?像她那么骄傲、那么一帆风顺的人,怎么可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我想了好多好多,十一月的夜晚很冷,最后我去了宋令瓷的家。
  我忘记了带钥匙,按了门铃并没有反应,那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我越想越是担心,看着手机上还剩十格的电,我决定在门口等她回来。
  尽管我无数次查看手机上的时间,但是我并没有打算在这个时候给她发消息,我不想在此时的环境下给她任何的压力,我不想让她觉得我在这种情况下还在缠着她情情爱爱,事实上,我来到她家门口,我只是想确认她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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