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说起来好笑,她真是一个宽以待己严于律人的人,明明自己在过去的两年里也没有多规律的作息。
包括但不限于明明吃不了辣却总要尝试;或者是学着席嫒的模样把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又或者是时不时就尝试一些酒,试图寻找一个熟悉的味道,后来娜蒂娅带她去了一个酒吧,调酒师给楚以期特调了一杯酒,味道格外相似。
于是后来楚以期情绪稍微有点低就往那里跑,然后坐在人少的位置一点一点地抿酒。
当然,楚以期从来没有想过,现在面前这个神情自若看着自己的人会将这些事知道得一点不落。
甚至那个酒馆,调酒师,那一杯不在菜单上的特调,都是席嫒的安排,又在席遇川和娜蒂娅的联合助力之下——一个负责经营酒馆,一个负责带楚以期到达目的地。
好一场神不知鬼不觉的大戏。
席嫒看着楚以期离开,没由来地突然想起来当时娜蒂娅跟她讲这件事的时候。
她其实并不会过多窥探楚以期的生活,只是那天娜蒂娅突然觉得奇怪,因为楚以期在逛超市的时候在酒架前停下,看了好久,选了一瓶度数稍高的青提茉莉。
“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呢,以期不是口口声声不爱喝酒吗?我还以为她遇到事了。”
席嫒倒是心下一动,然后跟娜蒂娅说:“我可能知道原因,大概没事。”
然后几天之后,席嫒突然跟娜蒂娅发语音:“帮我带楚以期去席遇川手底下那家酒馆一趟呗,离皇艺不远,席遇川给你发定位。”
席嫒收获了娜蒂娅六个点点。
不久之后席嫒又收到了娜蒂娅追评:“哇哦期期家的酒都不见了呢,为什么你请的那个调酒师还不给我同款,给你差评。”
席嫒如法炮制回了她六个点点。
至于楚以期,当时刚刚下课,她刚刚裹了一下那条蓝色粉色渐变的围巾,刚刚从校门迈出一只脚就听见娜蒂娅喊自己。
“怎么了怎么了?”楚以期小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扒拉围巾。
娜蒂娅故作神秘:“我昨天跟她们应酬,有个酒吧,我尝了一下还很好喝。所以……人美心善的大明星能不能陪我去呢?我昨天都没好好品。”楚以期那天正好也没事,就问她:“远不远?”
“远的话我不会来拖你的。”
“好吧。”
而后那天楚以期坐在高脚凳上,抿着酒半天没有讲话。
楚以期没抱什么期待,于是跟调酒师说:“随意发挥,度数别太高就好。”
“这位小姐,你喜欢果味的吗?”她一口很标准的英语,没什么口音。
楚以期下意识点头,完全是按着那瓶微醺的口感来应的。
拿到手却是一模一样。
她忽然就很想见到席嫒,很想很想。
第29章 青提茉莉
时隔好久,楚以期闭着眼,看见当时的自己。她在虚空中伸出手,碰到杯子,然后无声反驳:“你现在就见到她了,再等一等,你就可以走过去了。”
楚以期呼了口气,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抛开没用的回忆。
嘴里西瓜味迟迟散不下去,她索性去拆了一瓶牛奶。
是巧克力味的,楚以期还去热了一下。
温热的甜味入口,一些空缺也像是被暂时性的填补上。
隔着整个大洋,年昭祎突然为席大小姐的终身大事操起了心:“娜蒂娅的聚会以期姐要去吗?”
“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哪壶烧开踹哪壶吗?”席嫒回了个消息,对自己好朋友的话有些心梗。
“那以期现在是什么情况?”
席嫒看了一眼面前的东西:“反正你不管,自己没有对象吗,不准操心别人和别人对象。”
“跟我讲讲,以期现在是不是没有要跟你和好的意思?”
“你有……”
席嫒讲话讲了一半突然消音,因为她看楚以期出了房间。席嫒想去连蓝牙,但是来不及了,楚以期已经听见了年昭祎的话:“不准骂,我要去告诉爷爷你骂脏话。”
“乱讲,我这辈子就骂过两次人。对啦,nancy明天落地,提醒席遇川一声,记得带上我挑的那个伴手礼。”
“这么重要你不亲自跑?”
席嫒看楚以期又要回去,于是压着声音回她:“国内也走不开人,时间太久了。”
“你其实就是舍不得以……”
席嫒突然很后悔自己诶了方便直接开了免提,没有连上耳机就算了还不开小声点。
她匆匆忙忙挂断年昭祎的电话。
如果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她可以改的,而不是让年昭祎哐哐哐给自己挖坑,也不能让每一个坑都被楚以期发现。
楚以期微妙的停顿片刻,而后进了屋,没有任何对视的机会。
说不清是不敢还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席嫒松了口气,慢悠悠连上蓝牙了。
席嫒看着外边斜月沉沉,突然觉得一些轻微的蝉鸣存在感也很强。
而且逐渐与记忆重叠。
是她唯二没控制好讲话的方式的场景之一。
*
席嫒被抓回去开了一下午的高层会议,除了公司晚高峰都堵完了,正是华灯初上,路灯亮起的一瞬间,席嫒看见一连串的红点。
是未接来电。
来自聂垂影,来自苏落渐,最后几个是楚以期,但是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席嫒呼吸一滞,心脏在那一瞬间被攥住,然后抛起。那一刻被拉长成了无数个瞬间,放慢而后循环,于是本来错落的蝉鸣格外的聒噪,让人心烦。
席嫒一边抓着钥匙往车库跑一边给楚以期拨回去。
等了好久没有人接,席嫒又去给聂垂影打电话,她没报什么期望,毕竟聂垂影这两天在录一个综艺。
果然,聂垂影没有接,席嫒顾不上管,一边挂挡一边拨了电话给苏落渐。
苏落渐接得很快,并且着急:“我在外地带一珂和念汐的活动,你快去看看小楚。”
“地址发我。”
不知道为什么,楚以期甚至没有来得及发消息,或者是忘了,或者是没有机会。
但是不管是哪样,都是很着急的事情,她等不得,于是先一步把车开出去了。
苏落渐只发了一条语音,她早上问楚以期时,楚以期提了一句她要去城堡那有事,于是苏落渐原话告诉了席嫒。
席嫒一听见那两个字就格外紧张,几乎是咬牙切齿用法语骂了一句。
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说是袭人会所,但是用席嫒的话来讲就是乌烟瘴气。
上流圈子那些年轻的惯爱去那里玩,但是席嫒从来不掺和——过早掌权的人,总是有别的饭局和应酬,相对干净些。
用圈子里背地的评价来讲,是她清高。
她就是看不上这些人,这些做派。
席嫒没有管出去时候的一连串人打招呼什么的,只是匆匆点头回应,她现在一点都不好。
席嫒拨了电话给席遇川,正好这两天席遇川在这边,他那里过去城堡或许要快一点。
“赶紧收拾,跑一趟城堡。”
席嫒很少用这么严肃的语气讲话,于是席遇川没慌着问为什么,赶紧跟管家讲了句话就跑,嘴上还得喊一声席嫒:“听你这个声音你开的跑车啊?”
席嫒终于想起来哪里有点不对,但是她也关不上这些了:“再说吧,你那边没事的吧?”
“放心,挂了。回头爷爷得说我打扰你开车。”
席嫒一路都很着急,好在这一天的红绿灯格外的给面子,于是本来预计二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被压短。
席遇川私下里在城堡稍微有一点投资,于是连着席嫒进出也格外顺利,她一早就调了监控让席遇川去看,于是席嫒到场席遇川就领着她跑到了一间包厢,然后站在一边看席嫒那双鞋子。
是一双高跟鞋,格外撑气势的恨天高,而且明显看得出来席嫒路上没少因为这崴到脚。居然一点没耽误。
席遇川早先完全没有听席嫒提起过她和楚以期的事,对那些网上的传言半信不信,这会儿倒是丝毫不怀疑了。
但是席嫒没空理他,明明扭了脚,推开门倒是气势一点不减。
席嫒一进门就看见了几张熟悉面孔。
“人呢?”席嫒给不出好脸色,冷冷盯着面前的混乱。
“席大小姐,什么人?信口诬蔑可不是什么好事。”
席嫒声音很轻,她走过去,没有给其他人反应的时间,抓起一杯冰酒泼在了讲话的人脸上。
“证据?证据就是你老子来谈合作的时候还得看我给不给。掰手腕还得挑人呢。”
席嫒视线一扫,看见了沙发上的发卡,那是今天早上席嫒出门前,给楚以期挑的,定制款,席嫒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脏了,于是席嫒没去拿,她捡起了边上一瓶酒。红酒,席嫒看了一眼,心想着没品味,嘴上一开口就是法语:“眼睛不要不如就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