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闭着眼睛感受凉风吹过,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要被这段时间来所有郁气都倾泻出去。
  再睁开眼睛时,少年身上温润的气质消失,随着几个月前成人宴上消失的青涩不驯重新回到他身上。
  陶和抬起下巴,从嘴角到头发丝都是高傲的弧度,他颇有些怀念此刻,因为他知道要不了三十分钟,自己又得重新带上假面回到成年人虚伪的声色场合中了。
  喜欢独处的i人只能戴上面具,从陶和变成陶家下一代接班人,做好他的陶家大少爷。
  真烦啊,一成年所有的宴会邀约应酬都吻了上来,这是他成年后参加的第六个宴席了。
  a市顶级权贵圈除了十几年前的斯家和现如今的陶家,没有哪个家族在孩子刚成年时就正式定下继承人之位,将其推出来踏入商圈家族交际圈,向外界释放明确的信号。
  毕竟刚成年不定性,刚踏入大学的大学生还要继续学习,谁知道他以后能不能担当大任,没有家族会冒这么大的风险提前这么久把家族资源全投向他。
  说起来有些奇妙的是,这两家还刚好有着远亲关系,论起来陶和还得叫斯靳承一声叔叔。
  不过两家过早公布继承人的原因不同,斯家是董事长夫妇出差路上飞机失事,斯靳承这个刚成年的独生子猝不及防上位,身边一众虎视眈眈的叔伯元老等着将他赶下来。
  而陶家,现任董事长陶津引刚过四十岁,身体正好,去年情妇还刚给他添了个小儿子,看上去像是还能执掌陶氏二三十年的样子。
  陶津引是被六十多岁的老爷子强行勒令宣布继承人的,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孩子生太多了。
  为了避免以后养蛊,小辈们斗起来给外人看笑话,陶和这个大少爷刚成年家族就给他大办生日宴,广发请帖向外界宣布陶家继承人已定。
  陶和疲惫地闭上眼,作为家族继承人要学习的东西实在是很多,更别提他还有学业。
  连续三个月高强度学习,他也只有在作为陶家继承人亮相参与宴会时,忙里偷闲歇一下。
  “快快快,把那个白毛骗过来了没,别搞砸了。”
  “呵呵,那小子拽什么呢,不给他点教训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我爸昨天还训了我一顿,叫我向他好好学学,就他?我倒要看看今天过后这小子还有没有脸在a市混了,乖乖滚回你的兰法西!”
  ...
  “...药...”
  ...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陶和睁开眼睛,眼里闪过厌恶。他十五六岁叛逆期时当了两年纨绔,知道二代圈里一些人玩得很脏,他因为恶心从不与这些人一起。
  双方井水不犯河水,没什么交集。
  但私底下玩得再过,闹到宴会上还是出格了。
  陶和本不想管这些破事,何况这是文家举办的宴会,背后是斯靳承的手笔,这些纨绔要真敢在宴会上搞出了事,这位睚眦必报的总裁可不介意教他们做人。
  斯总的铁拳可不是脆皮的富二代可以扛过去。
  陶和打了个哆嗦,斯靳承的上位后的冷酷事迹,对待得罪他的人秋风扫落叶般的手段,一度是豪门家长用来威胁叛逆期少年的素材。
  a市纨绔二代圈谁没有听爸妈放过狠话:“你要是再xxx,就让斯靳承来收拾你!”
  陶和已经过了被威胁的阶段了,当然并不介意看别人的噩梦成真。
  不是吧不是吧,斯靳承才吃素两年,做事温和了些许,你们不会真以为他提不动刀了吧?!
  抱着这样看他们事后倒霉的心态,陶和既厌恶又恶心地看着几个身影消失。
  但猝不及防听到“下药”这种下作手段,他还是猛地站起来。豪门中没有那么多滥好心,他可以不管这些纨绔戏弄别人,之后付出n倍的代价。
  但是下药这种事还是超出他的底线了,这玩意没轻没重起来可是会死人的,才十八岁还没练就铁石心肠的少年连忙循着他们的轨迹找了过去。
  一路疾步,连续打开三个空的房间,陶和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这边房间很多,偏他又不能大张旗鼓叫人帮忙。
  既提到“下药”,又“骗人过来”,还“事后没脸在a市混下去”,几个关键词一联系,还能是什么阴谋诡计?
  无非就是下药诬陷别人出轨/约炮/嫖,娼,或者霸王硬上弓拍下视频折辱取乐,这种时候没有封口的能力又将事情闹大只会让受害者伤得更深。
  他只是陶家继承人,不是陶家现任掌权者,权力是有限的。
  陶和喉结滑动加快了寻找的脚步,终于在走廊的尽头,倒数第二间客房听到动静。
  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回应,掰动门把手,里面锁了,他干脆往门上狠狠踹了几下。
  门开了,屋里的景象如陶和想象中的那般混乱。
  但不一样的是,卑鄙无耻的施暴者变成被打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可怜,而真正的小可怜受害人手撑在桌子上,半垂着头,白色的长发遮挡住脸颊,看不清神色。
  那群纨绔看到陶和仿佛看到了来救苦救难的菩萨,鼻青脸肿眼睛闪射着求助的光芒,顾忌着旁边的煞神不敢伸出手哭出声。
  陶和怔愣了一瞬,迈步进来,将门关上。门外的光芒和纨绔们眼中的光芒一块缓缓消失,房间里一片死寂。
  一个站在门口,一个站在桌边,一群缩在角落,呈现出三足鼎立的格局。
  陶和难得迷茫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
  ’他扬起下巴,对着鼻青脸肿的一群不明生物,无声说了句“废物阴谋失败”。又看向看不清脸的白发男性,一挑五的狠人。
  总结:这群废物怎么敢的啊,没有一点逼数活该被打。
  “滚。”一声带着奇怪的口音,又冷意霸气十足的话音一落地,缩成一团的纨绔们顿时吱哇乱叫地溜走。
  房间里剩下陶和和这个奇怪的少年,安静沉默地僵持着。
  陶和盯着他,总感觉对方看起来十分熟悉,但搜寻了一下a市名流圈,他又确定没有染着白发留着长发的男性。
  “你没事吧?”他开口。
  “你也zo,,,”话还没说完,就转成了陶和听不懂的另一种语言,“雄主?”,他站直的动作顿住,瞳孔紧缩。
  陶和没有注意到他的失态,因为他自己在对方抬头时已经震惊住了,同样说了一句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语言。
  ——“弗朗。”(虫族语)
  白发少年,也就撒哈利,眼睛通红,面色潮红,耳朵绯红,急切地往陶和走去,没走两步就踉跄着腿软往下倒。
  陶和接住了他,冰凉的手摸了摸他烧红的脸,中药了,他暗骂一声。制住对方依恋着往自己身上蹭的动作,匆匆将人抱进浴室,往浴缸里加冷水。
  好在对方还算配合,让不许动就乖乖忍着真的没有动作,脸上都憋得出了汗还只是看着他。陶和被看得心软,安慰他:“不要怕,泡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也幸好那群纨绔搞不到太猛烈的春药,两人折腾着泡了十多分钟冷水澡撒哈利就恢复清醒了。
  既然人家恢复了,陶和也就体贴地将空间留给他,他走出浴室给助理发了条短信,让对方买身衣服和感冒药过来。
  他这才有空思考,今天发生的一切真的不是做梦吗,一直在我梦里出现的人怎么在现实出现了?
  想着想着又怒火中烧,他都不敢想如果他没有赶来,最后被药效控制的人会怎么样。
  他们死定了,他绷着下巴咬牙。
  助理将东西送来时浴室还没有动静,陶和敲了敲门跟他说衣服放门口,他有事先走了,宴会上见,就被他老子连环call叫走。
  宴会开始后,他才知道,被纨绔们下药的少年是刚回国的混血儿,才19岁,家里是军部方面的大佬。
  “那是京城李家的外孙,爷爷在军部,他妈妈和文家女关系不错,这次就也给他们发了请帖,没想到真来了。”陶津引低声给儿子介绍。
  陶和抬头看他,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他手指动了动,想摸点什么,表面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宴会结束后,陶和又投入了无穷无尽地学习之中,一时间都没空想起宴会上跟他梦中一模一样的男人。
  直到回到学校,得知班里突然转过来一个插班生,留着白色长发的梦中人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说自己叫撒哈利。
  有着一头白发的高冷少年很快就在学校论坛里有了专属的tag,白毛控狂喜开心舔颜,但几乎每一张有关少年的照片里,他的目光总是在热切地关注着另一个少年。
  *
  陶和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困扰。
  在学校里,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一回头,准能看见身后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
  无视吧,做不到,让他不要盯着自己吧,开不了口,于是只能如芒刺背地每天被盯盯怪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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