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很有必要。”高泽礼的语气不容置疑。
  “孩子在你手里,这里是你的地盘,周围都是你的人。”苏时行抬眼,“你还怕我继续逃跑?”
  高泽礼微微歪头,“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从来都很谨慎,尤其对你。请吧。”
  气氛骤然僵住,唯有彼此的眼神在半空胶着,静得落针可闻。
  苏时行的目光重新飘向被助理抱在怀里的孩子,小家伙依旧哇哇大哭,越哭越凶,连气都喘不匀,一抽一抽的。
  还在哭,这么小的孩子,要是哭坏身体怎么办?他的心神全然和孩子连为一体,酸楚和疼痛涌上心口怎么也压不下。他深吸一口气,别开眼,弯腰捡起地上的手铐,“咔哒”一声,先锁住了自己的左手腕,再是右手;随后又俯身,将脚铐扣在脚踝上,沉重的金属和短链条让他有些迈不开腿。
  见他没有激烈反抗,高泽礼有些玩味地挑了挑眉。他挥手示意其他人离开,房门“砰”地一声重新闭合,偌大的后勤区只剩下他们二人。
  高泽礼抬脚向前走,再停下时,二人仅有一步之遥,他灼热的目光毫无顾忌地在苏时行身上游移——从他紧抿的薄唇、冷冽的眉眼,到线条清晰的锁骨,再往下,掠过白大褂的衣襟,每一寸都不肯放过。
  “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
  “谈什么?”苏时行收回在门口停留的视线,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想翻旧账?”
  高泽礼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当然不是。那些事,对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些,“苏监察,你知道吗?在我见过的所有样本里,你是最令我惊叹的一个。”
  尽管被那赤裸又贪婪的视线看得浑身不适,甚至隐隐犯恶,苏时行还是咬着牙忍耐,“不知道。”
  对方丝毫没被这冷淡影响,仿佛陷入了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那些omega,太过柔软,太过顺从,像精致的琉璃,美则美矣,毫无挑战。而你……坚韧,冷静,在经历各种打击和摧毁后,竟能这么快恢复,并策划出一次次潜入和反击。你有没有想过,你才是th15创造出来的最成功的作品,而不是那个婴儿?”
  “我是人,不是什么狗屁作品。”
  高泽礼无奈地摊开手,“成为作品有什么不好的呢?如果研究成功,你可能名扬于世,成为各个研究院的座上宾。上次我们的合作虽然没那么愉快,但我还是诚挚地重新向你发出邀请,毕竟在进化的宏伟图景面前,很多错误都可以被原谅。”
  苏时行冷笑,“口腹蜜剑,伪善至极。如果你费尽心机就为了说服我相信你这些恶心人的空想,那你不必浪费时间了。”
  高泽礼从善如流,“好吧,那么我换一个说法,跟我合作,不仅能得到你无法想象的技术和医疗支持,我甚至能让你从江临野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让他再也找不到你,这样的条件如何?”
  “你觉得我有可能和一个视人性命如草芥,毫无信用、不择手段的变态科学家合作吗?”
  “怎么不可能?”高泽礼对这段评价非但没感到生气,反而语气更加温柔,“我听说苏监察从前也和江总是生死宿敌,如今不也相处融洽,甚至......孩子都有了。你看,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更何况,我们本来也没多大仇不是......”
  “江临野不是个好人,可你连和他相比的资格都没有。”苏时行打断他,“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满足你那变态虚荣的‘研究欲’,甚至连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
  “在探索人体科学进化奥秘的路上,总有人要牺牲,不过他的存在和付出将会永远被铭记。”
  苏时行的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什么狗屁牺牲,那是他的孩子!高泽礼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又是谁给他这样的自信这么做的?
  “高局长这大义凛然的话,倒是听得我心头憋闷得很。正好我有几句看法想说说,不知道高局长愿不愿听?”
  “哦?”见苏时行态度似乎有所变化,高泽礼立刻摆了一个‘请说’的手势,“洗耳恭听,苏监察。”
  苏时行向前迈,脚腕的镣铐让他只能跨出半步,但不减半分气势,“高局长,知道我为什么恶心你吗?不是因为你的实验,而是你这人……太可怜了。”
  高泽礼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可怜?
  “你真以为扣上‘研究’‘科学’的名头,就能把那些做过的龌龊事捂得严严实实?你的研究数据,不过是拿无数人命堆出来的概率罢了。再蠢的人,把一加一算上一千万次,总能蒙对答案。你沾沾自喜研发的那些改人生理、乱人肌理的试剂药丸,说到底,不过是数据量变堆积出来的上不了台面的烂、泥。”
  苏时行没有理会对方冷下来的眸色,“但凡在科学领域有几分真本事的人,谁做不出这些东西?但他们没做,你知道为什么吗?是他们根本不屑碰这种祸害人的龌龊玩意,良心不允许,底线更不允许。”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先驱,其实不过是个在主流科学界混不下去,只能躲在自己的垃圾堆里当国王的疯子。自以为领先科学百步,实则是没人屑于跟你争那片藏污纳垢的毒地,你的研究,狗屁不值,烂到根里!”
  高泽礼的嘴角仍在上扬,但眼神已冷得骇人,“激怒我对你没好处,苏监察。”
  第110章 暴力流血 被打
  “怎么?”苏时行嗤笑,“高局连几句实话都容不下?这可不像是口口声声心怀人类发展宏图的科学家该有的度量啊。”
  揣在兜里的手早已狠狠掐进掌心,高泽礼沉默地凝视着他,片刻后,开始往前逼近。
  想干嘛?
  苏时行蹙起眉心后缩,步步退避,直到脊背重重抵上墙壁,退无可退,高泽礼的脚步才停住。
  两人相距不过半臂,距离近得高泽礼能看清这个尽管落于下风,却仍不肯认输的alpha细腻皮肤上的绒毛,清隽冷俏的眉眼,还有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瞳仁——清亮冷冽,却只剩毫不掩饰的警惕与嫌恶。
  莫名的,高泽礼心头的郁气竟散了几分。他勾唇轻笑,“你说得对,或许从前我确实用错了法子。在那些庸庸碌碌的普通人身上试,确实是白费功夫。要试,就该挑最有价值的。”
  他字句清晰,“你知道吗?前几天我终于从他的血里测出一种罕见的基因序列因子。我敢肯定,往后这个孩子会给我更多惊喜。”
  苏时行素来冷定,此刻脸色却彻底沉了下来,瞳孔盛满怒火,咬牙道,“高泽礼,你这个……”
  “嗯?”换做旁人,敢说那些侮辱他研究的话早已是死路一条,可此刻高泽礼却格外有耐心,微微低头侧耳,试图听清他没说全的咒骂。
  可下一秒,话还没传入耳朵,苏时行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突然并拢,凝聚全身力气,以手腕为支点化作一记沉重的锤击,趁高泽礼沉浸在痴迷注视、心神微松的刹那,狠狠砸向他的侧脸!
  “砰!”
  高泽礼猝不及防,被这蓄力一击打得头狠狠偏过,唇角瞬间裂开一道血口,脚步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慌乱中又被地上横堆的床单绊倒脚踝,“咚”地一声,直接一屁股跌坐在地,白大褂下摆凌乱散开,往日的从容荡然无存,看起来滑稽又狼狈。
  苏时行一击得手,根本没空顾得上喘息,更没心思嘲笑。他拖着脚踝上沉重的脚铐,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货运出口的那扇铁门。
  可脚铐的铁链限制了他的步伐,还没走出几米,脚踝突然被一只猛地伸出的手死死攥住!
  “嘶——!”
  苏时行重心失衡,整个人向前扑去,双膝没有缓冲就摔在坚硬的瓷砖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还没来得及撑地起身,一双力道极大的手已经揪住他的领口,像提溜一件物品似的将他拽起,紧接着,他被狠狠掼向旁边的水泥墙壁!
  “咚”一声闷响,苏时行的额头直接撞上墙面,腕上佩戴的手表也被磕在墙沿,撞得表盘碎裂,玻璃渣子四散飞溅。
  好痛......
  他眼前一黑,额头传来钻心的疼痛,像要整个裂开。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淌下。他浑身的力气都被这一撞给击散,只能顺着墙壁无力地滑坐在地。
  高泽礼用手背慢条斯理地抹去嘴角的血丝,走到苏时行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辜的浅笑,语气轻柔,“抱歉,力气用重了,你没事吧?”
  苏时行□□,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伤口一片血肉模糊,尽管如此,他还是死死盯着面前人,唇缝硬挤出两字,“无、耻。”
  高泽礼凝视着他那双已经有些涣散、却依旧透着倔强的瞳孔,伸出手,指腹沾上苏时行额头淌下的鲜血,然后,将那抹血红轻柔地涂抹在苏时行苍白干裂的嘴唇上。
  “滚!”
  苏时行扬起手,想要拍开他的触碰,可这次手腕被高泽礼轻而易举地抓住,用蛮力死死压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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